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胶东烽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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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周浩被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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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国让江本陪着客人喝茶,他去书房里打电话给丰收说:“老四,老家来了两位身份有些特殊的客人,你叫上你二哥一起过来吃饭,你路上找个就近的饭店定几个菜就行。立本暂时不适合和他们见面,正好他也忙,咱今天就不叫他了,以后再说。”

    没多会丰收就和进强一起来了,菜还没到,几个人一起喝茶说着闲话。周浩对穿着军服的进强有一种近乎天然的排斥和不信任感,从进强进门他几乎就没有再开口说话,只是出于礼节做他了一个听众的角色。周浩不知道保国和进强的关系到底有多深,虽然已经听保国介绍过了,他们几个都是从就结义的生死兄弟,

    吃饭的时候周浩对这哥几个的山海经不感兴趣,姜十栋知道周浩的心思,他只好时不时跟着凑上几句,有时候他也会插上一段乡里民间的笑话。为防止过分冷场,保国也担任了和姜十栋一样的角色,他时不时的会对周浩的文字功底恭维上几句。

    这顿饭吃的有些压抑,周浩基本没怎么喝酒,保国知道周浩有些过分谨慎了,也没有强劝他喝。姜十梁性格豪爽,他和进强还拼了三轮的酒。吃完饭又闲聊了几句,周浩带着姜十栋告辞走了。

    送走了周浩,保国回到屋里把周浩的来意和他们俩说了一遍。

    丰收说:“俺的个娘来,没看出来他还有这么大的志向。俺这是头一遭和个大文化人喝酒,真能叫他累死,要不不说话,开口孔孟之道,闭口匹夫有责,一会之乎一会者也的,他说的不草鸡俺听的是真草鸡了。空口说干话谁不会?在关键时刻能拿出来那才叫真本事。我看他也就凭一腔书生意气,之乎者也的大道理说的一套一套的,细节上完全扛不住推敲。对了,大哥,他说的那个匹夫是个什么东西,我怕给你丢人我没好意思问他。”

    江本大笑着对丰收说:“四哥,多亏你鬼没当时就问,不然真连累咱一屋子人都叫人笑话了,匹夫就是像你我这样的普通人,不是你说的什么玩意。”

    保国也笑了,然后说:“老四,你还真看他了,你别看这人文绉绉的风一吹就倒的样子,真要上阵杀敌他并不比咱们差。人家的胆识和魄力都比咱们大,胸襟也比咱们宽,看的也比咱们远,虽然他有些地方看得有些不那么成熟。你我这些年被铜臭给迷住了眼,睁开眼看到的就是怎么赚钱,怎么养家了。按说以他的家底,以他的文采,他完全可以随波逐流大鱼大肉的厮混一生,管他谁主沉浮呢。可人家偏偏就不这么想,宁可冒着掉脑袋的危险也要以天下众生为己任,就冲这一点,反正我心里是挺佩服他的。”

    进强说:“这个兄弟岁数不大,见解倒是挺深,就是说话时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让人感觉有点不接地气。好像这个世界就他一人以天下苍生为己任,我们都是行尸走肉一般,我感觉他说话的路数怎么和以前的那个金老师有些相似。”

    丰收说:“说起金老师,我可是有资格说几句了,当年他在我家住了十几天,天天给我讲那些二鬼子和纱厂个人争斗的故事,你说他文绉绉的一个人,也是和这个周浩一样,好像天生就有反骨一般,刀山火海敢下,地狱油锅不怕,外形那么单薄的一个人内心竟然如此强大,我也是服他。当年杀掉他们眼中的那个叛徒,十有八九就是他带人干的。我只是纳闷,这些年他销声匿迹了一般,连仁兆的罗家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这些人活的就是有魄力,为了心里那个看不见的信仰命都可以不要。”

    保国说:“罗家不一定真的不知道金老师的去向,子文一向谨慎,或许他不想让咱们夹在中间为难,他知道立本和金老师有师生之谊,和咱们是生死兄弟,你说若是有人上报说金老师此刻就在哪里哪里,这让立本怎么做?抓吧?不合适,不抓?有人举报了,明显的有通共嫌疑。今天周浩来很有可能就是子文介绍他来的,他进门时故意强调了一下,说他是听一个平度的朋友说起的我。”

    进强说:“那咱下一步对周浩该是什么态度?反正我心里认定他和金老师必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咱要和他走近了好不好连累立本?”

    保国说:“咱都注意着点,尽量不要和他有过多的接触,你没看我今天就没让立本来?他要钱可以,咱可以让他以家族做生意的名义出具借条,即使以后有事也牵扯不到立本那里,但若他提出要枪要人的话,那咱现在还不能答应他。”

    柴金胜没有离开青岛,因为他是中g地下组织的青岛市委副书记,尽管青岛的天下已经从张昌换成了韩f渠,但梁国立还在青岛,知道他的底细,况且韩f渠入主山东后,他在反共立场上和张昌也没啥区别。迫于这种形势压力,柴金胜一直不敢在青岛市区公开露面。

    罗子文出于安全考量,对谁都没有提起柴金胜的下落,按照柴金胜的意愿,他此刻就隐藏在胶县铺集镇郭寒冰那里。

    郭寒冰也是他的学生,这些年一直被柴金胜给熏陶着,去年通过柴金胜的介绍正式加入了中国g产党,现在他的表面身份是胶县普集镇的镇长,兼胶县县保安队的中队长,地下身份则是胶县县委副书记,也是柴金胜的第一联络员。

    立本当初带人在潍县、胶县一带和阎山打仗的时候,郭寒冰只是和柴金胜有了联系但还不是党员。他想带着他的兄弟去投靠立本,被柴金胜知道后给阻拦下了,一心想拉一起一支武装的柴金胜已经在心里把那个中队看成了是他的个人武装。

    后来立本坐镇青岛,郭寒冰又想去和立本联系,柴金胜又说立本现在的身份变了,很难确定他的心态是否还和以前那样。尤其是立本这次从江西回来,那可是去打红军的,他凯旋了那红军必然就得吃亏,虽然他并不十分相信g民党官方的宣传,但他对立本带兵去打红军却有些耿耿于怀了。

    郭寒冰毕竟是年轻人,他虽然崇拜这个柴老师,但不等于他就事事都认可柴老师的想法和做法都是对的。郭寒冰曾瞒着柴金胜去青岛见过立本一次,好在立本没问柴金胜的消息,只是和他叙同学之谊,立本真诚邀请郭寒冰到警备区来帮他,并向他打听司马青云的消息。郭寒冰不好完全违背柴老师的意思,他心中虽有此意却不能答应老同学的邀请,只得以父母有命不得参与家乡之外的军事政治为由婉言谢绝了。郭寒冰说司马青云回到他的家乡沧州去了,开始他们还通过几次信,现在他们也快一年没有联系了。

    立本虽然也是中g党员,但他的组织关系并没有接到地方上来,当年在黄埔与董先觉分别时,董先觉就告诉过他,所有在军界的党员非命令不得擅自与地方党组织联系。这是党组织为了充分保护这些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又在地方掌握一定兵权的优秀人才的一种措施。所以尽管立本知道柴金胜是自己的同志,出于纪律,他也没有去主动联系他。

    立本进驻青岛以来,青岛的地下党组织发展的比其他地区较为顺利,韩复渠虽然对蒋介石有不满,但对限g灭g方面还是非常积极的。

    青岛地面上g产党活动的还算平稳,他们现在的主要精力就是抓紧恢复过去被破坏的各级联络站和党组织。这些年除了锄奸一事闹的有些大,其他的也没有什么大动作,无非就是夜里偷偷出来贴几张标语。

    几个纺纱厂的老板也老实了许多,轻易不敢克扣工人薪水。新来的市长沈烈钧乐享其成,只要不发生大的骚乱,他也不想在青岛搞的天怒人怨。

    五月份的时候周浩出事了,他在青岛各报社愤笔投书,大声呼吁当局,停止内战一致对外。他的行为很快引起了中统特务们的注意。沈烈钧已经和立本打过招呼,不管周浩是不是g产党,他这样下去肯定会引起上面的不快,不行的话就先把人关起来再说,梁国立已经几次申请抓人了。

    沈烈钧之所以不同意中统的人下手,他也是经过全盘考量过的,立本是韩f渠的嫡系,中统却是南京的人,最近有传言说,总统对这位处处和政府搞分庭抗礼的土皇帝有些意见,一旦中统的人插手,势必会增添一些变数出来,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结局。

    立本开始对这个报的编辑并不怎么知情,还以为也就是一个知识分子或者说一个进步学生所发的愤慨而已。后从保国那里得知此人曾经找到他那里的事,他下意识里总感觉这个人或许是自己的同志,这就不能不管了。他让进强特意去找周浩一次,提醒他的处境危险,让他暂时隐藏一下锋芒,过了风头再说。

    周浩到底还是年轻了些,没吃过亏的他书生意气太浓。上次在保国家里没能达到他的要求,他有些看不起这些有钱的土豪们了。他承认保国说的是有一定的道理,但干革命怎么可能没有风险?如果人人都和那些土豪劣绅一样,又怎能体现他们g产党人的价值呢?尽管他面上不露声色,内心却是把保国他们排除在外了。

    接到进强的警迅,他不以为然的说:“我说的哪点不对?若人人惜命,谁为百姓发声?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要向谭嗣同先生学习,若流血能敲醒某些自己吃饱了不管天下苍生死活的人,那我的这条命就值了。”

    进强被他这句话噎的不轻,他知道周浩这是变着法在批他们哥几个呢。这事没法解释,进强也不想和一个他眼里的屁孩子去计较,只是冷冷的说:“兄弟,有些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你要想实现你的抱负我不拦你,前提是你得先保住你的命才行。我们大哥是不忍心你这个朋友就这样白白的送命,得知消息后才在第一时间让我来告诉你,走不走是你的事,你非要学那个什么谭嗣同我也没意见。最后我本人也忠告你一句:靠书生意气并不能救国救民,甚至连你自己都救不了。”

    看着摔门而去的进强,周浩很是愤懑的瞪着他的背影,哀叹其保国的不争,怜悯其进强的不幸来。这哥几个仗着一个刘立本,在青岛可以说是鸡犬升天,做生意的发了财,混部队的当了大官,全然看不到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劳苦大众。

    他没有接受保国的忠告,依然在各报刊上发表文章,只是换了一个笔名。

    姜十栋这些年一直就是周浩的跟班,名义上他只是周家给这位公子哥配的随从。姜十栋才不在乎别人说他什么,在他眼里,满即墨除了周浩就没有第二个他认为的英雄好汉了,就连会攻城略地的刘氏哥俩他都没看在眼里,保国也不行。他知道周浩没把他当下人看,私下里他们就是好兄弟,是好同志。

    周浩编辑完明天要发的稿子已经是大半夜了,哥俩刚从报社的院里出来,走出几步后周浩发现围巾忘了戴。姜十栋赶紧跑回去给他取围巾,等他再跑下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几个便衣强行把周浩塞进一辆汽车里给拉走了。猜测不妙的姜十栋弯腰捡起一块碎石大叫着就追了上去,车子上的人没有理他,径直开走了。

    抓人的是警察局的便衣。

    费华光花了大价钱好容易和这位新来的市长攀上交情,对市长交代给他的这次任务自是费尽了周章,他派出便衣连续盯梢了好几天,发现几乎每次都是周浩和姜十栋俩一起出入。姜十栋长得魁梧,又练过几年武术,普通人三五个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要想不开枪秘密抓捕很难做到,费华光只好让他的心腹姚鹤年亲自带人蹲守,暗中寻找机会。

    姜十栋看着汽车跑的无影无踪了,累得他蹲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嘴里没有针对性的骂娘。等他的体力恢复过来时猛然想起,光这样骂下去毫无意义,得赶紧找人救人才行。报社的几个人他都认识但指望不上,一个个文质彬彬的又没有多少社会上的根基,唯一可求的就是那个于老板了,只是这大半夜的也没法去敲人家的门啊。思虑再三,姜十栋只得采取笨办法了,就去保国家门口蹲着,天一亮就可以求见这个于老板。

    门房早就看到姜十栋了,半夜里在东家周边转来转去的不像个好人,只不过他看不清是谁,也想不通有谁这么大胆敢在老虎头上拔毛。到了下半夜,姜十栋确实冷的受不了了,就开始往门房这边凑,门房老头出来一看,认识,一个月前刚来过。

    老头说:“伙子,你整夜不睡在这转悠什么?害得我一夜也不敢眯眼,有事?”

    姜十栋憨笑一声,说:“老叔,对不起了,我有事要见于老板,大半夜的又不敢打扰他,只能在这等,没想到让你多心了,害的你也没捞着睡。”

    老头说:“有事你倒是早说啊,我们东家说了,只要半夜来找的都是有急事的乡亲或者朋友,一定得马上通报。我这就给你通报吧?”

    姜十栋感激的看了老头一眼说:“谢谢老叔了,我这事确实急。”

    保国听到门房敲门声,在里面应了一声,问:“张叔,什么事?”

    门房说:“东家,上个月有个下雪天来的那俩人说是您老乡的还记得不?现在那个胖子一个人来了,在外面蹲了半夜,刚过来说有急事想面见东家。”

    保国一听就知道坏了,联想到最近的局势,他猜测肯定是那个毛躁的伙子出事了,不然他的兄弟不会半夜里就在他家门口等着。

    姜十栋见保国出来,‘扑腾’一下就跪下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恳求保国救救他家少爷,任凭保国怎么拉都不肯起来。

    保国也来气了,怒道:“你这人怎么这样?我要不想救他,我大半夜的爬起来见你干嘛?男子汉跪天跪地跪父母,你跪在我这算什么?你真想救他你就起来,不起来你就在这跪着吧,我回去睡觉去。”

    姜十栋见保国真发怒了,只得站起来,一边还在唠叨那些恳求救人的车轱辘话。

    保国说:“你们这些人啊,不吃亏就总以为自己是对的,事先我提醒过你们没有?不要以为世人皆醉你独醒,更不要以为仅凭自己那三分热血就可以拯救天下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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