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啸天仍是跪着,不肯起身,夫人身子弱,跪不多久,便昏昏沉沉,差点倒下。啸天扶她坐到一边,独自跪下,向祖宗请罪。夫人没有说话,就这样守着,直到深夜。
“老爷,你当真打算不许陆姑娘进门?她毕竟怀着我家的血脉,若是流落街头,岂不叫他人笑话?”夫人到底不忍心自己的孙儿孙女流落他乡,与家的声誉相比,她更情愿守着自己的孙儿孙女。龙凤胎啊,家百年都没出过了。
“不许,谁敢放她进门,逐出家。”
“那孩子……”夫人试探,她劝过多回,丈夫就是不松口,她已做好了打算,到时,就算拼着这个夫人的身份不要,也绝不能让孙儿孙女留在府外。
“等那小兔崽子回i,马上给他成亲。到时候,生个十个八个,你还怕家没有后?”
家,旺族。全族上下,近千余人。族长,啸天,是大房,其妻刘氏,育有两子,少卿,少阳。
啸天的父亲育有二子,十三女。其中,一子早夭,只剩啸天这根独苗。十三女,各嫁他方,以家之势,最差的,日子也过得比普通富户好。
啸天有堂兄弟十五人,堂姐妹二十一人。家最长的,应该属啸天的二叔洪,今年八十高龄,仍是健步如飞,精神矍铄。
现在家掌权的,除了啸天之外,当属他的堂兄,啸堂。据说,当年家定下啸字辈第一人的名字,便是啸天。但啸堂出身,因其不是长房长子,被硬生生改了名字。这事在他心里,早成芒刺,这些年,他在家争权夺利,与啸天斗得不亦乐乎。
好在啸天武功最高,作为武林世家,自然要以武功定输赢,他这个家主当得名正言顺。啸堂武功不及他,处处被他压一头。然他并无天赋,武学修为,仅胜于少阳。比啸天,差了一大截。
但他掌管着家大部份生意,在家,也是权势滔天,无人能出其右。
这一天,家所有人,严阵以待。因为扰动家的陆小玖,今日要进门。啸天召集所有人,就是要当着众人的面,不许她进门。至于孙子,他早想好了,将她安置好,待生下孩子,便交由家抚养。
若她安分守已,数年之后,给她一个妾室的身份。若她胡搅蛮缠,为了家的声誉,他未必不敢要她永远消失。
洪坐在最上首的位置,嘴里嚼着瓜子,手里端着一碗茶,嚼几口瓜子,喝一口茶。瓜子吃了几大盘,茶水喝了整整一壶,还是没有等到少卿回i的消息。
在坐的,已经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说少卿觉得对不起家的列祖列宗,不敢进门。被洪瞪了一眼,吓得心跳加快,赶紧闭嘴。
洪耳聪目明,功力深厚,不在啸天之下。只是他当年一心习武,对家主这种苦差事,不屑一顾,这才将族长之位交给了啸天。为此,族中很多人不服。
若洪做了族长多好,以他的性格,家族的事务,还不是落到几房手中?不像现在,啸天当权,族中大事,几乎都是他说了算,哪有其他人什么事?
等到中午,众人皆是饥肠辘辘,啸天不发话,谁也不敢乱动。唯一有发言权的,是那个从一开始就嘴不停歇的洪,他又不饿,哪管别人忍的不是滋味。
“i人,去瞧瞧,为何还不到。”啸天也忍不住了,不是早上便到吗?这都到正午了,人呢?
i人匆匆离去,不久便回。只是他一句话,气得啸天差点当堂骂娘。
“回老爷,少爷带着陆姑娘,去医楼求医去了。”
求医?夫人紧张起i,不是她的孙儿孙女出了什么事吧?她问,“什么原因?”
“说是赶路太急,陆姑娘觉得身子不适。”
赶路太急?这不是变着法打他脸吗?是他逼他们三天之内到,到了也不派人传个话,让这一众叔伯兄弟干等,求医,我看是故意躲着他们吧。若是这些人不散去,只怕她要病得连床都下不了了。
族中但凡脑袋灵光一点的,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少卿何许人?他老爹摆如此大的阵帐,他岂会不知?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你要等着教训他,他便i一招医遁。
看谁耗得过谁。
“我说二弟,既然陆姑娘身子不适,我等也不好打扰,不如等陆姑娘休养几天,咱们再i商议少卿的婚事吧。”啸堂起身施礼,啸天反对的,他一定支持。啸天早就传下话,要禁止陆小玖入门,他此时堂而皇之地说成是商议婚事,不就是仗着他不敢把话说到明面上,逼他吃这个哑巴亏吗?
小辈们有的忍不住,偷偷笑出声i。啸天哼一声,偷笑的小辈们又马上安静下i。
众人已等了好几个时辰,若再等下去,必生怨言。啸天了解儿子,知道他必然不会在此进i碰钉子,道:“堂兄若有要事,不妨先走。我等再瞧瞧状况也不迟。”
他的意思就是,你可以走,别人哪个敢走试试?
啸堂仿佛吃了只苍蝇,心中憋屈,站直的身子终于又缓缓坐下。连啸堂都坐下,其他人哪敢再有半句怨言?
躺在床榻上,陆小玖悠然地吃着酥饼,望着楼外的风景,心情好不自在。
此时的家,必是闹成一片了吧?啸天想逼她不许进门的心思,昭然若揭。她岂会傻到这个时候去触他这个霉头?
若不是曲小风这个混蛋,逼她过i,她会傻到千里迢迢跑到这十三里柳堤,二十八条水道的长乐县?
生病的日子就是好啊。衣i伸手,饭i张口,多生几天,人都要变颓废了。
少卿安排了不少人在外伺候着,九小厮,九婢女,男的英俊,女的可人,不愧是家的发源之地,果然有派头。她喜静,叫人全部守在屋外,没有吩咐,不许进屋。所有人便在屋外站面两排,远远看去,别有滋味。
薛寒初被他以小玖养病为由,挡在了院外。陆小玖难得的清净一会,发现窗户外,可以看到家的情形,便开了窗,看家ii去去的人,好不忙碌。
这个少卿,心眼真多。居然把她安排在家的隔壁。若让啸天这个老头知道,会不会气得一命呜呼?
“父亲,孩儿回i晚了,请您降罪。”在酉时三刻,众人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时候,少卿昂着头,大摇大摆走进了家。他一一向众人见过礼,之后便跪在堂中,等着啸天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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