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隽赚钱了,多少有些打脸。
关键是像宇文隽这样一位一无是处,就会打架惹事的愣头青,都能琢磨出生财之道,太没天理了,让别人的脸往哪儿放?
这已经大大超出人们对他认定的期望值了,而且,他竟然还有艺术细胞,愣是用一些破烂玩意,制作出如此惟妙惟肖的山水风景挂镜,太另类了,太惊奇了,就跟开了挂一样。
所以,就有点让人羡慕嫉妒恨。
宇文隽两辈子也没闹明白这些个弯弯绕,想不明白他也不想了,他觉得活着还是简单一些的好,勾心斗角的那多累啊。
问题还是赚得少,他觉得打脸有点不够响,等成了“爷”之后,就没人敢说闲话了。
宇文隽决定从明天起,要拿出一个近期规划,未雨绸缪,有些事要早作准备。
首先每天晚上要去颜世保家,尽快把那个图纸什么的问题搞定,过了初六,制作挂镜就正式开工,至于建筑队的主管人选,也要考虑考虑。
其次,要抽空拜访一下父亲的老领导,地区田副厅,还有县里的纪阿姨,乡里以及附近的厂矿也要走一走,看看能不能揽下这些工程。
也就是宇文永兴这样,工作兢兢业业任劳任怨,保守而又有些傲气或者不善于交际的人,但凡遇到上面来人,才不会趁机主动表现,更不屑蝇营狗苟。
就连他的老领导那里都从未走动,多年过硬的关系也撂荒了。
而宇文永兴愣是不通世务、不懂人情,所以,这么多年,他一直副科未动,即便是如此,也还是看在他的老领导面子上,方才没人来找茬、挑毛病。
为了以后做事方便或承包更多工程,宇文隽就得想办法把这份前缘再续上,万一能帮父亲再进一步更好。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靠拳头解决。
这本来就是个人情社会,如果没有过硬的关系,啥好事也没你的份,求人送礼都不好使,谁特么的会拿你当盘菜啊!
宇文隽的大年初一是个励志的大年初一,是个充满各种关怀的大年初一,是个若干年后都记忆犹新的大年初一。
宇文隽一边干活一边做如是想,院里已经砸了一堆大适用的“大炭块”。
在这个年代,右沟村能使得起无烟煤,俗称“大炭块”的,除了大队部、学校之外,也就三两家人家,大多数人家还是全家一盘大炕,除非到了夏天,否则很少例外。
花几百块钱用于购买大炭块,生洋炉子,对于生活在农村的一般人家而言,还是有点奢侈,负担过重。
这个年代,大部分人家依旧是煤渣拌土,像和泥一样和起来使用,有一点不好的就是会产生少量煤气,
在屋里呆的时间一长,容易煤气中毒,让人头晕恶心,夜晚关门闭窗之后,一不心,有中毒死亡的危险。
而宇文隽家,是村里极少数的几家没有负累,又吃着商品粮,村里还照顾分了几亩地,所以他们家两间屋子里,都生着洋炉子。
这在当时,已经很了不起了,没有不羡慕嫉妒的,至于恨不恨那就不知道了,呵呵。
所以,一到冬天,宇文隽的这一帮伙伴们,都愿意来他这里坐坐,也经常去颜世保家玩耍,但还是在他家的时候居多,因为像郑均、何正军他们两个人,与他的关系最好,也是通过他,大伙才渐渐熟惯起来。
只要在家又无事可做的伙伴们,或者有时候去供销社,都会不知不觉的跑到宇文隽这里,倘若一有时间,每天不来上一两回他们自己都会觉得难受,像丢了魂儿一样。
即便是上辈子亦如此,社会是个大染缸,90年代末,一切都变了。
宇文家回家之后什么都没说。
这一天的上午,这些伙伴们也都来过了。
郑钧下午又早早的过来,正在宇文家的西屋里研究那把红棉吉他呢。
郑钧怀里抱着吉他,伸着脖子,对照着一本放在桌上的《吉他入门》,眉头紧锁。
等到宇文隽干完活进来,就迫不及待的问他:“咱们这里谁懂这个?光看书也学不会啊,太费劲了,对啦,你啥时候买的这把吉他?我怎么不知道?”
“我懂啊,前几天刚买的,你这两天又没来,上哪儿知道去。”
“真的?那你弹一下我听听。”郑钧表情挪喻,一脸不信,立马把吉他递给宇文隽。
而后又解释道,“呐啥,我哥腿脚不便,我娘这两天又身体不好,我爹也干不了活,所以想出来也出来不了,趁现在有时间过来坐坐,一会儿还得回去,晚上我看看要没什么事再过来吧。”
说起昨晚没能出来,也是满满的遗憾。
宇文隽抱起吉他,又弹了一遍,那几首还没有流行开的歌曲,像《甜蜜蜜》、《童年》等等。
郑钧一脸痴迷,陶醉于欢快的琴声里。
他觉得,这才是当下文艺青年心中最浪漫的调调,比他寂寞时一个人逛铁路强多了,而且还显得有逼格。
而最让郑钧好奇与震惊的是,宇文老大这一阶段的变化,学习也提高了许多,还莫名其妙的会制作挂镜,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竟然会弹吉他!
这就让人有点发懵,虽说前两项还有迹可循,但是这个吉他,并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学会,而且还弹得娴熟流畅,轻松明快。
心思细腻犹如诗人般的郑钧,猛然间感觉到,宇文隽这种随意洒脱,莽拙与清新,宁静自然,和谐,一如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郑钧可不像他们那几个家伙那么好糊弄,一听就知道有人教过,直接问他:“在哪儿学的?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宇文隽心说,那几年,你光顾着与那个女同学眉来眼去的了,整天沉醉在爱情的那条河沟里,不可自拔,哪儿还有心思注意别的,不过还是又稍微解释了一下。
他不仅向宇文隽要了那几首新歌歌词,还想学弹吉他,但是又怕影响学习,不管能不能参加高考,他都会努力,想了想,咬咬牙,只能高考完再说吧。
说不憧憬、着急那是假的,但是他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不得不面对现实。
郑钧一副纠结而又遗憾的样子,宇文隽都看不下去了,“有时间你就来学,或者,高考后再学也不迟,这有什么放不下的?”
郑钧这才心思重重,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离开。
“太墨迹了。”宇文隽摇摇头,也跟着出了西屋。
妹妹一个人在院里玩耍,妈妈在堂屋整理东西,爸爸靠在沙发上,有一眼没一眼的看着电视。
“博呢?”
“出去玩了。”
“哦,比我还忙乎?”
“认识了个新同学,从南山刚搬来的一家,就住卫红他们的老房子里。”
“西面只有他们一家。”
“可不是,我一到晚上就不敢走西边大街去你舅舅家。”
“听说村里迁来好几户人家?”
“是啊,也不知那些大队干部怎么想的,连地都分给他们了,村里人们意见很大,我看这几个也干不长了。”
“嗯!我看也够呛。”
宇文隽知道这几个村干部很快被下台,新书记一上任,就对这些外来户整治一番,夏天浇地,都是村里人浇了两遍,才轮到这些外来户。
这个事情,直气的博同学的妈妈在大街上破口大骂,但也无济于事,谁让他们这些外来户侵占了村里的资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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