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顾君扬第一次看见林晴霄穿晚礼服的样子，虽然是花两百块钱租的。
可他看着舞台上神采飞扬的林晴霄，突然发现要把此刻的她和高一那年扎着马尾蹲在地上问他要电话号码的那个人重合起来变成了一件有点困难的事。
他一直都知道林晴霄很漂亮很聪明，哪怕面对他的时候总是出丑，他也从来没有真正的看不起她过。
相反，他很享受她对自己的喜欢，也很欣赏她的毫不掩饰，甚至是横冲直撞。
她的语文成绩很好，他总能在光荣榜上看见她的名字；
她会跳舞，元旦晚会的时候他也总能看见她精神百倍而又大方从容的身影出现在舞台上；
她还很会撒娇，虽然她很少冲他撒娇，但他见过她冲童翩然撒娇的样子，那个时候他还幻想过如果有一天他们俩在一起了她也这样冲自己撒娇的话，他一定什么都答应她。
他一直认为自己很了解她，因为他见过她所有狼狈不堪的样子，甚至，很多时候都是因为他。
他想，她在他面前出了这么多丑，如果有一天他告诉她，他其实是喜欢她的，那她一定会很惊喜吧。
就像是一个恶作剧一样，他很想看看，她到底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可他没想到，她放弃了。
而且说走就走，毫不迟疑。
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彻底失去她了。
甚至，他都还没来得及告诉她，他喜欢她，他喜欢她的陪伴，他的生活中已经不能没有她。
可当他此刻看着她优雅从容落落大方地站在舞台上，他才发现，他其实没有那么了解她。
至少，她比他以为的更优秀。
而她也确实值得更好的人。
杨蔓察觉到了顾君扬情绪的变化，她尝试着开玩笑，“晴霄这高跟鞋有十二厘米，我要是穿的话肯定站都站不稳。”
顾君扬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根本没听见她在说什么。
杨蔓有些黯然。
她望着舞台上的林晴霄，心想，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变得跟她一样呢？
顾君扬的沉思没能持续太久，因为程骁的出现引起了一阵轰动。
他瞬间从悲伤的情绪中抽离，冷哼一声，抱着手冷眼看他的表演。
可没过多久，换了一条拉丁舞裙的林晴霄也上台了。
舞台下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尤其是公关部那一圈简直是掌声雷动。一时间大屏幕上的微信墙被“霄爷”和“骁爷”刷屏了。
顾君扬的脸色很不好，杨蔓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可还没等杨蔓出声安慰，顾君扬就拿出了手机。
杨蔓瞬间就明白了他想做什么，果然，微信墙上出现了他的留言：“唱得太难听了！跳得太难看了！”
紧接着又是一条：“程骁太丑了！”
接着还有：“林晴霄太胖了！”
杨蔓傻眼了。
不过还好，这些留言很快就被林晴霄提前安排的水军刷过去了。
眼看着微信墙上的留言重归和谐，公关部的成员们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之前林晴霄安排这项工作的时候他们还觉得是她多虑了，可现在看来，部长果然是部长。
林晴霄并不知道自己在部员们心中的形象又高大了一些。
她从舞台上下来的时候程骁正好开始唱《十年》，她没忍住，偷偷溜到了舞台一侧看他。
果然是全场大合唱。
他手掌的余温仿佛还在腰间，林晴霄觉得自己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粉丝。
等到宣布完晚会结束的那一刹那，她看着台下吴冉冉赞赏的目光和程骁悄悄竖起的大拇指，她竟然热泪盈眶。
程骁早就在后台等她了，她一从舞台上下来就给她披上外套，还夸她，“娇娇真棒。”
林晴霄又害羞又高兴，“嘘”了一声，“心被别人听见了。”
吴冉冉咳嗽一声，冲他们俩抱拳，“贤伉俪辛苦了。”
林晴霄也抱拳，“好说好说，别忘了请我们部门吃饭就行。”
她去后台换了衣服，出来就问程骁，“我们去哪儿吃夜宵？”
程骁捏捏她的脸，“你想去哪儿都行。”
林晴霄跳起来抱住他，“程骁程骁，我真的做到了，我太开心了！你真好，我好喜欢好喜欢你呀！”
程骁亲亲她的额头，又摸摸她的手，问，“冷吗？”
林晴霄傻笑着摇头。
虽然她说不冷，可程骁还是打算带她去喝一碗姜汤，以防感冒。
程骁正耐心地听林晴霄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突然从角落里冲出来一个身影，他下意识就把林晴霄往身后拉。
顾君扬冲林晴霄大吼一声，“林晴霄你这个大胖子跳得难看死了！”
现在正是工作人员散场的时候，林晴霄被顾君扬这一嗓子吼得怔在了礼堂的过道上。
来来往往的人群也有些愣。
顾君扬跑得太快，程骁只好抱着快要哭出来的林晴霄轻声地哄。
吴冉冉看到这个情景也就不去多管闲事了，却没想到一回头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言笑着喊她，“冉冉……”
顾君扬跑得太快，杨蔓跟丢了他。
还好，她最后在操场的看台上找到了他。
看台上风很大，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劝，“赶紧回寝室吧，别冻感冒了。”
顾君扬抬头的时候脸上带着自嘲的笑，“我很幼稚吧？”
杨蔓在他身边坐下，“是挺幼稚的，像我这样自带粉丝滤镜的都不得不承认。”
粉丝滤镜这个词她还是跟林晴霄学的。
顾君扬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你刚才那样……很像她……”
杨蔓笑了笑，“是吗？可能跟她相处久了吧，我们毕竟是室友。”
顾君扬也笑了，“是啊，她确实很容易把别人带偏。”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顾君扬叹了口气，“其实我知道自己很幼稚，她也一直知道。以前我一直觉得很奇怪，像我这么幼稚的人到底哪里值得她喜欢。”
杨蔓愣住了，她一直以为，林晴霄不喜欢顾君扬。
她听见顾君扬说，“我跟她是高中同学，是她先追的我，可我一直对她爱理不理，还总是嘲笑她。”
“我大概是对她造成了很多伤害，所以她才能这么毫不留恋地放手吧。”
“我以为我不会在意，因为喜欢我的人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她成绩不稳定，所以选择了保送，高三下学期她就不用来学校了，那个时候我就想，世界总算是清净了。”
“可就在填志愿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心慌。”
“你知道心慌是什么感受吗？”顾君扬突然问她。
杨蔓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好在顾君扬也没有在等她的答案。
“就是突然感觉自己要失去一样特别重要的东西了。”
“而这样东西会带走我所有的快乐。”
“所以我填了和她一样的学校。”
“可是，她遇到了程骁。”
顾君扬问她，“你说，如果没有程骁，我是不是就不会失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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