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黄色稻田连绵不绝,在风中摇摆,似大海中的波澜起伏不定。
真正乡村为数不多的美景,比之山水更美好。
无数游客看完瀑布,总会在山上寻找特定的角度,把这一美好瞬间,定格在手机中。
“真是见鬼了,今年的稻穗啥情况。”吕岩道。
如果只是金黄,乡村随处可见,不见得有多稀奇。
李家庄的稻穗,奇就奇在,稻穗与稻杆连接处倾斜极大,挑战普通认知。
“稻穗个头大,量足,稻杆支撑不住,快倒了。”李哲解释。
老校长甩下凉鞋,赤脚走上田堤,随意挑选一颗稻穗走回来。粗糙大手一拉,几十里稻子收入手掌心。
“都尝尝,到底哪里不对?”
老校长怕某种未知变异,虽说稻穗越大越好,谁也不清楚里面有没有未知成分。
老校长只信自己的判断。
他分配部分稻谷给三人,四人同时放里嘴边咀嚼,稻谷外壳搁牙,稻粒坚硬,嚼碎后有股似面粉的香味。
“味道没变啊,稻米不就是这样。”吕岩道。
老校长附和点点头,又用指甲壳细细拨开。
米粒个头比平日见着大一倍有余,半透明的外表,晶莹润泽,卖相非常好。
“罗,你是专家,你怎么看?”
罗甜和李哲交换个眼神,两人都明白,这是乡村诡异的起源。
不只是动物在成精,连植物都在进化。
但是不能说。
李哲问过罗甜几回根源,妖精支支吾吾糊弄过去。相比半知半解的李哲,妖精通晓变化。
关于自身化形的情况,她比李哲更迫切地想了解。
时机马上到了,妖精向李哲保正,最多一个月内,前因后果都会由别人解释。
这个别人,妖精暂时隐瞒。
“校长,恭喜啊,这是你的功劳啊。”罗甜恭维道。
老校长愣了,别说他,李哲也懵逼,瞪着眼睛死死盯着她,倒也看看那大吹法螺技能,有何神奇。
“校长,我认为是你这些年保护自然,保护山村的功劳。外面山头滥砍滥伐,工厂污染严重。我们村里,由祖祖辈辈看着大青山,终于熬出头了。”
大忽悠罗甜,忽略李哲眼中鄙夷,略带俏皮地继续瞎扯:“量变引起质变,村里前仆后继,让大青山某种环境超越的临界点。
山巅和山下,泥土,水源,空气,自然生物,我都做过山里抽样调查。水源中含有丰富的锂、锶、锌、硒……泥土中又有……”
所谓大忽悠,不过是把科学解释变着味道强加于神秘侧。
一系列高大上的词汇,把村长和校长镇住了。
李哲泛着白眼无语,想起那些微博大v,糊弄吃瓜群众,是不是也这么卖力。反正听不懂,狂吹肯定不错。
吕岩感觉好像损失了几个亿,政绩,真正的政绩啊。
上级要看什么?不就是发展。
其中经济见效速度最快,手段高的大能对造桥扑路狂热,能拉动内需,而民众和领导又能看见,很容易获得口碑。
环境治理,没个几年几十年功夫根本见不到疗效,三五年任期,位子一变不是被后来者抢功,谁愿意多花心思。
环境这个事,在没有治理完全前,民众看见的都是黑暗。
吕岩赶紧道:“罗,那抽样调查给我一份,马上去开会,正好用的上。”
“资料太多,今天怕来不及,改天我送上门去。”
罗甜不过临时起意,哪里想到吕岩玩真的。她准备晚上好好采集点样品,送到让机构做个检测,不怕日后质疑。
大青山周边环境,太优秀,不怕检验。
“那就加快吧。”吕岩又问,“李哲,你想在稻谷上做什么文章?”
“不急,我们再看其他地方。”李哲道。
四人离开田边,来到一处村民家中。接到通知的村民,热情地把人迎进家门。
典型地两层楼外加庭院,唯一不同是院中有颗五米高的枣树。
李哲拿起边上凳子垫高,摘取几颗枣子,分发给众人。
“孩子少零嘴,在课堂吃被我没收,味道还真是不一样啊。”
果实外形与金桔相差无几,近圆形,果肉质细,酥脆多汁,香甜可口。
一股清凉味道顺着咽喉下腹,微微炎热暑气尽消。
老校长惊喜:“果肉质细,酥脆多汁,似乎比往年水分更足。”
“不是似乎,是肯定。”李哲总结,“枣,桃,橘子,琵琶等等,村里有的我都让孩子带学校尝鲜,无论是口感还是个头都上升了一个档次。
这绝对不是个别现象。我认为,村里应该放弃部分田地转型做果园,粮食的收入比水果差远了。以后不管是粮食还是水果,都走高端精品路线。”
村长和校长同时皱眉。
又是田地。
“你有把握往后果实都这样吗?”校长道。
“没有把握。”李哲道,“不提这些变化,只要大青山总体良好环境还在,往年水果也能大卖的。老校长,村里需要产业。”
重点就在改革派与保守派党争。
老校长是从一无所有的年代过来,坚信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利用声望,压制一代又一代村干部。
他不是没有眼光,不知道外界变化。
而是怕起了个头,收不了尾。
他年龄摆在那里,等两腿一蹬,谁来给村子敲边鼓。指望吕岩是不可能的,功利,私心各种缺点能找出一打。
上级随便一句话,为了经济为了大局,大青山应该怎么样怎么样,吕岩还不半推半就把大青山卖了。
效益最快的办法,老校长都给他们预想好了。
比如开设伐木场,纸浆厂,把部分山头一承包,上下糊弄,没几年连根十年的树都找不到。
外头那些污染严重的企业,都往山沟沟里搬。没人来检查,污水直接往河道里排,下游什么情况,谁管?
大青山面积够大又原始,仔细搜查,必然有几处能找着矿场。挖矿,环境破坏遗祸百年。
老校长以人心最黑暗处揣测,未必全,却能永诀后患,也成就了他几十年刺头的名声。
“罗,问你句话,你能在村里呆几年?”老校长道。
气氛霎时凝重。
吕岩也是人精,视线在老头脸上逗留,又瞄向罗甜,不说话。
“有生之年,都难离开。”罗甜淡淡回道。
老校长拍了拍李哲肩膀,道:“好好听听,要懂感恩啊。”随即面向吕岩,“晚上招呼村民开会吧。”
老校长落寞的离开,一个大时代的人物,终于放弃的坚持。
“哎,这就成了?”
吕岩难以置信,他当政后就提过种果树啊,各种经济口号喊地震天响,为什么当时被保守派喷出翔。
“那我先走了。”
吕岩三步并作两步,飞快离开,要参加会议,晚上还要准备用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一干刁民。
“有生之年?要不要这么煽情啊。”李哲鄙视,“我怎么不知道你理想这么高远,一心为村子。”
李哲微酸,老校长指定了继承人,半个孙子不顶用了。
罗甜道:“你知道个啥?离开这个村子,代价超乎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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