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霁转身，泼了墨般的眼眸带着毫不隐藏的喜色凝望着她，嘴角微扬，“回来了！”
那一身汉白玉色广袍，领口和袖口皆以银色的镶边，及银白色的腰带，站在那，陌上公子如玉，令她的心跳漏了一啪。
下一瞬，顾珩象是犯了错似地，立刻垂下首，心中不安加剧，仿佛感受到母亲伤心又失望的情绪。
容霁见她的脸色愈发白了几分，心中了然，他不急不徐走到她跟前，距一臂之距站定，柔声开口，“怎么啦？心思不宁的？”
“什么时候来的？”顾珩随手关上门，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他，夏雪绯的话象一道无形的墙，将她与容霁隔绝。
“辰时！”容霁感受到她情绪的异样，谨慎着自己过于亲近她，直直伫立着，“回宫后，在御书房议政直到今晨，又陪父皇说了一会话，这才过来看看你。”
顾珩垂着首，轻微点了点头，心中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随口道：“要喝茶么？”
“喝了大半壶！”容霁指了指一旁小炉上尚冒着烟的茶嘴。
顾珩无意识地弯了一下嘴角，“是今晨玉浅备好的，她很细心，每日里在我经过的地方，都会备好热茶热水。”
“是挺好，就是心不正！”
顾珩讶异，眨着眼，“怎么说？”
容霁好不容易来找她，自然不想聊一个无足轻重的奴才，他带着审视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片时，“你母亲说的那些事，你不需要担心！”
顾珩倏地抬首，眸中闪着不安。
“我不会娶一堆的女子伤你的心，就你一个！”顾珩尚未浅析他话中之意，容霁口吻忽儿一转，带着戏谑和无耐，“要气也是你将来气我！”
顾珩渐渐地，双颊热烫起来，“你听了我和母亲说话？”
顾珩语气很平静，没有任何指责的余地，却让容霁捕捉到一丝焦虑。
“离了宫便来找你，你不在松歌苑，我自己去西苑找你，不巧听了一两句。”容霁看着那染了胭脂般的白皙肌肤，终是抵不过心头的诱惑，上前一步，俯首贴近她，闻着她发间的轻香，语声轻柔，“知道为什么我年近二十二，身边连个侍妾也没有？”
顾珩感受着那种紧绷中又带着暧昧的气息，越发连呼吸都不敢随意，“不知道！”
容霁唇角缓缓掠开笑纹，迤逦扩散至眼眸，一字一句：“是为了遇见你！”
顾珩想反驳，但容霁的眼睛里的漆黑浓烈得象是浸在墨中，黑得仿佛要吸噬人的灵魂，令她不敢直视！
“母后和父皇是怨偶，她多年不肯愿谅我父皇，所以，常常不肯见我父皇，后来臣子里有个会来事的，也不知从哪找来一个寡妇，容貌九成似了母后，父皇一时没把持住，常混出宫跟那寡妇约会，被我母后知道，她便”容霁顿了顿，声音变得冷淡，“便毁了自己的脸。”
顾珩倒抽了一口冷气，一股冰寒麻痹的感觉从尾椎骨直延到全身。
容霁曾跟她说过元后伤了脸，但她不知道这背后的故事如此悲壮。
有时候，爱是一种双刃剑。
“后来怎么样？”
容霁眼眸越发暗沉，仿佛瞬刻被揉进大片的阴鸷，“那妇人被父皇赐死，死前用火刑烙脸，臣子被流放，母后去了朱丹峡，至死没有见父皇一面，父皇一夜头发半白，病了大半年。”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容霁双手轻搭在她的肩膀上，委下身，与她平视着，一字一句如同海誓山盟，“那时候我便发誓，要么孓然一生，要么就找一个钟意的，相伴一生。”
顾珩羽睫不断轻颤着，缓缓展开中，瞳孔中似有莹莹碎光，哑着声：“你真是这么想？”
容霁慎重颔首！
顾珩吊在嗓子眼的心，瞬间落回了原处，那一刹那，竟有一种绝境逢生的落泪感，仿如在荒漠中行了十天十夜，终于看到炊烟！
“可可你是皇子，将来”
将来是皇上，这话她不敢轻易出口！
容霁从怀中掏出一密旨，握了她的手，将密旨放在她的手心上，“等我凯旋而归，你我的婚事就会由礼部承办，至于这一道密旨，是父皇亲拟，你在实不得已之时，可以将其给你祖父顾珩，你就不必夹在你母亲和你祖母之间。”
顾珩轻颤着手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制诏曰：兹闻詹事府大学士顾仲秋之女顾芊琅娴熟大方、才貌出众，
朕闻之甚悦。今七皇子年已弱冠特将汝许配七皇子为襄王妃，待襄王西北凯旋归来，即择吉日完婚”
这是他今晨从顺帝那磨来的第三道密旨！
条件是，一年内，他要平定西北！
“今晨御书房已经商讨完毕，朝庭装备出征西北，这时辰，兵部的文书已经下达三大营，三日后，皇上亲自阅兵，之后，我便出征！”
“三日？这么快？怎么可能？”顾珩一时无法吸收，对西北用兵，且在寒冬之季，怎么都不是上策，顺帝是怎么说服那些大臣的？
“听我说！”容霁捧了她的脸，“阅兵后，大军在一个月后开拨，军中首将并不是我，而是我的替身，所以，这次我来是向你辞行！”
此际，容霁心里渴望将她纳进怀中，亲她、吻她，可方才，他亲耳听见、并亲眼看见，夏雪绯质问顾珩是否与她的逾越之举时，顾珩那满目的羞愧。
他不愿因着自己的情欲，让她陷于这种自惭的情绪中。
“那你呢？”
容霁压下心头燥动，嘴角微微一动，掠开一丝淡淡的弧纹，“三日后，我从锁道走，到
了西北，领飞骑军先打个瓦剌措手不及，这是惟一迅速平定西北的机会。”
顾珩当即明白，大顺大军一个月开拨，这种天气，行军到西北最快也要两个月，所以瓦剌既便收到消息，也不会马上进入警戒状态。
“你准备怎么打？”
“先杀士气，然后消毁瓦剌所有的过冬粮食储备，如果一切顺利，这战不需要打，到大军压境时，瓦剌就投降了。”
“可你们孤身入敌营，我”
“不用担心，我身边有乌衣卫，他们足够保我平安！我放心不下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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