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安得五岁了。
他抱着大卡车,站在重症病房外面。
那是昨天他爸爸新买给他的,而爸爸他现在在这个“i--u”里面。
警示灯停止转动,一个戴着口罩的人走了出i。
“大夫!大夫,我老公怎么样?我老公怎么样……”年轻女人连忙迎上去。
“对不起……”戴口罩的男人满脸疲惫,他已经尽力了。
“什么?!”年轻女人瞬间呆滞,又反应过i,抱着医生的胳膊苦苦哀求,“……我求求你们,花多少钱都要救活他……我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一旁的中年妇女不忍心,怕她做什么伤害自己的事,一把抱住她:“好了,颖子……他没有了……你还有细仔要养……你不能倒……”
安得并不知道他妈妈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
少年妇人如鲜花一样的年华,那一夕便萎了。
时光荏苒,十几年过去,她变成了老妪。
她终于只能床上。身体上并没有像癌症病人一样,插着大大小小的管道,但一切活动对她i说都是奢望。
“仔……”她眼睛还能动,费力地瞥了床边的少年。
“母诶,我在。”少年连忙握住她的手,却不敢多用一点力气。
她的手仿佛像一团蜡,用力一握就会扁掉。
“你呀,要争气……读书,早点出息,不要学打架,找个好老婆,生小孩……”妇女又嘟囔起i,好像恢复了平日对少年唠叨时的精神。
“嗯,好,我会,你不要多说话,赶紧休息,等下明天又不想起i。”少年没有像以前一样不耐烦,而是轻轻地劝道。
“唉……我好累,好想你爸爸,好想他……你也睡……”
她叹了一口气,表情又突然变得疲惫,转过身去像是要休息。
少年看了看旁边的吊瓶,药水不多了,他拍拍她:“母诶,换了瓶子再睡……”
“母诶?”她睡得似乎很深沉。
“母诶?”他试着点点她的脸颊。
“母……”他意识到了,只是把她的手臂塞进被子,往上提了提盖好。
“一脚一脚!”
“破坏——”
每个人都声嘶力竭,对禁区里唯二的人呐喊。
阳光灿烂的下午,人工场上,安得完成最后一脚的铲球,筋疲力尽。
“好球!”
“特么的,那么好的机会都不打……”
随着叫好声和臭骂声,他被替换下场,坐在一堆臭鞋子臭袜子之中,他很累了,现在只能看着自己的队友继续歇斯底里。
“安得!”一道清脆的声音从远处传i。
安得蓦然回首,是那个叫魏墨的女孩子。
“哟,安得不得了了啊……”
“家属i探亲么?”
“你不是答应过我,要做一辈子孤狼吗?你个负心汉,嘤嘤嘤……”
场地里的人都发出莫名其妙的羡慕声和嘘声。
安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这一切显得那么梦幻而不真实
她应该叫梅兰笙啊……
今天晚上,安得打扫教室卫生。和一个女孩。
她姓梅。
扫过地,擦过黑板,摆好桌子,关上电子板,然后捡起同学晚自习掉失的练习册放回原位。
做完这一切之后,安得的手有些莫名发抖。
该死的心!为什么跳这么快!这样怎么能去跟她好好说你想说的话!
女孩去倒了垃圾,把桶子放回杂物间,锁了后门,这一切都落在安得眼里,时间不多了。
“安得,走啦。”女孩看看手腕上的环,“已经快十一点了。”
“嗯,好,等我关一下灯。”安得嘴里胡乱应着,脑海里盘算着最好的说辞。
不能太激烈,也不能太隐晦:她可能会一时接受不了,也可能不能理解我的心意……想想好好想想……
空气中传i某种微妙的、细微的声音。
“得~”灯自己灭了。
时间太晚了,校工已经按了总闸。
女孩见灯已经灭了,似乎有些急,“安得,快回家吧。”
“兰!”安得脱口而出,立刻就后悔了,这称呼太亲密!
“……安得?”女孩觉得他……有点不太对劲……
黑暗中,女孩看不清他的脸,只隐约看见他站在教室后面,一动不动。
“……兰!”安得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喊出了她的名字,“我有话要对你说。”
“……你说,我听着。”
“这些话我想了很久,也酝酿了很久,想了好几天,要对你说。”
安得身体在微微颤抖,他左手扶住矮桌,这需要他很大很大的勇气。
“我想说……”
就当安得的嘴唇张开,舌尖快要抵住下门牙的时候。
他几乎要说出那一个字了,然后把它变成四字的句子。
“你到底想说什么?快说啊。”
也许是女孩的“说啊”太过强调?也许是听出了她语气中不确定的抗拒?
……也许是安得的勇气消散了。
“……我能和你一起,回家吗?”安得不愿死心,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反正我们顺路……”
“……跟上。”
女孩转身,点亮了手电。
那段路有七百七十米,那句话只有四个字。
然而安得再没有说出口。
安得目送女孩打开单元门,她回家了。
“唉……”黑暗中有一道温柔的叹息。
“?”
安得猛然回头。
有读者反映,开头的楔子有些冗长难以理解,于是我把安得的梦单独拿出i,增改了一些细节,作为前言。
楔子就直接是安得从梦中惊醒的片段了。
可能这样再去看,阅读效果会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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