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过去没两日,谢琦居然亲自到翰林院来找她。
当她在翰林院的厅堂里见到谢琦和赵石言并排而坐的时候,心里想的居然是:李灏果然说话算话。只是没想到,李灏随口说的派人来,派的居然是谢琦,这老人家果然够大牌。
谢琦看她见到自己的时候一丝惊讶的神色都没有,笑了笑,道:“想来顺之已经知道我为何而来了。”
苏易妍暗自撇了撇嘴,面上恭敬道:“下官不敢揣测大人来意,还望大人明示。”
“呵。”谢琦笑了一声,道,“顺之怎么跟我这么见外,虽然昨日已经搬走了,但好歹咱们也在一个屋檐下住了这么久,总该有些旧情在吧?”
“……”苏易妍抬头看了眼谢琦,后者正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心突地就漏跳了一拍。
那晚宴会后第二天一早,苏易妍去苏母请安时,就顺便向母亲请示搬家一事。
彼时,皇帝赐的宅子已然修葺完善,苏易妍早就让杨管家收拾东西以做准备,此时就算匆匆搬家也完全来得及。
苏母还有些犹豫,虽然一直住在人家家里不好,但是搬家毕竟是大事,是需要看好黄道吉日的。
苏易妍废了好一番口舌,才说通了苏母。
料想自己今后一段时间可能要很忙,干脆择日不如撞日,当即向官署请了一日假,忙活了一整日,终于在太阳下山前,将全家人都搬到了新宅子里。
谢琦当天一直在外办公未回,苏母还想等人回来说上一声,可惜天色太晚,也不见谢琦回府,只得作罢。
苏易妍也以此为借口,只留了一封感谢信说明情况就跟着苏母上了马车。其实她内心深处知道,只是怕见面尴尬罢了。
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到谢琦了,他还故意提这些,是在不满自己不告而别吗?
苏易妍按下心头的忐忑,躬身行礼道:“下官身份卑微,不敢与大人攀交情。多谢谢大人多日来的照拂,叨扰多日,心中实在不安。下官见大人近日一直公务繁忙,故而昨日搬家一事实在不敢再多打扰,失礼之处还望大人见谅。”
“哦?”谢琦模棱两可地应了一句,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眼见堂上诸人都不说话,苏易妍心里隐隐有几分焦急,怎么不说正事了吗?她看了赵石言,后者居然只默默喝着自己的茶,好像只是一个局外人一般,一点都不关心这里发生了什么。
苏易妍只得硬着头皮道:“谢大人今日召下官来难道是受李灏先生所托?”
谢琦面无表情道:“苏大人刚才不是还说,不敢揣测吗?”
苏易妍被呛了一下,暗道:你们都不说话,还不是逼我说话吗?怪道人家说,高手过招,先沉不住气者输呢。说话原来也是一样啊。
苏易妍道:“下官也只是突然想到李先生前两日说的话,这才随口一猜。”
“苏大人果然天资聪颖,随口一猜便猜了个十成准。本官实在佩服。”谢琦道。
苏易妍抿着唇不说话了,既然人家诚心来找你麻烦,那自然是多说多错,还是不说了的好。
赵石言有些奇怪地看了眼谢琦,看来某人今天的毛很不顺啊,是因为堂中站着的这个人吗?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苏易妍,见后者低着头,只能看到她毛茸茸的脑袋。
他暗暗扯了扯唇,“咳。”
赵石言轻咳一声,没想到这两个人居然都无视他,每一个人将目光投向他。
赵石言无奈,还是开口道:“苏大人。”
“下官在。”顶头上司都发话了,苏易妍也没办法再装聋作哑,只能开口回话。
赵石言接着说道:“想来京郊的灾情你也应当有所耳闻?谢大人今日前来,正是要借调你前去帮忙。”
苏易妍此刻心里不爽,才不想跟着谢琦走,就说道:“下官自入职以来一直在翰林院中做事,对于救灾一事实在不懂,只怕去了会帮上倒忙,反而不美,还请谢大人另请高明。”
谢琦抿着唇,没有说话。
赵石言看好友这情况,自然明白他是要让自己说话,只得继续说道:“正是因为你一直都在翰林院办事,没有下去体察一番,不知民间疾苦,以后如何做事。此次,正是要让你去历练一番,这也是对你的栽培,不可推辞。”
苏易妍皱眉道:“可是,下官毕竟是翰林院中的人,这番直接借调到谢大人手下,只怕不和程序。”
“这事你不用担心。”赵石言道,“曾少傅亲自知会此事,刘大学士也已批准,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苏易妍也没啥好说的了,只得同意。
赵石言见她不再反对,就道:“你去收拾一下,等下就跟着谢大人走吧。”
“是,下官领命。”苏易妍说完,也不再看堂中的人,转身就离开了。
待她走后,赵石言默默地喝了口茶,斟酌了一番,才对谢琦说道:“你今日有些奇怪?这官不是你自己开口要的吗?怎么好像还很生气的样子?”
谢琦看着连个影子都不剩的门口,半响才道:“有些人啊,就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咳咳。”赵石言被茶水呛了一下,若不是亲耳听见这话从谢琦的口中说出来,打死他都不会相信,谢琦会说这样的话,怎么像个……像个怨妇似的。
“白眼狼?苏易扬?”赵石言忍不住问道。
谢琦瞟了他一眼,淡淡地道:“你的口水,滴到领子上了。”
“……”赵石言赶紧低头擦了两下。等他擦完再一抬头,谢琦居然已经起身离开了。
“哎哎,你怎么走了,我话还没问完呢?”赵石言在后面喊道。
谢琦却充耳不闻,头也没回地伸出手朝他摆了两下,就消失在了门口。
赵石言只愤愤不平地碎碎念道:“这个没良心的,亏我一大早就为你的事情忙前忙后……”
可惜他说的这些,谢琦都已经听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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