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乌青着两个眼圈，樊襄收了空间，游魂一样的坐着。
樊洁已经做好了早饭，抽空还给他们送来一份。
这是分别以后，第一次和王爷同桌用饭，樊襄还是努力的提起几分精神。
帝瀛看着司徒瑾笨拙的使用左手舞动着餐具，心里很是不忍。
终于，在他筷子间那块咸菜第三次掉下来的时候，帝瀛忍不住帮忙夹到他碗里去了。
动作很快，一个是下意识的反应憋了许久，很是有种迅雷不及。另一个则像是被人猛得甩了个耳光一般，呆在原地瞬间涨红了脸。
“大厨房今天有富余，就送了一大盆包子过来，你们也尝尝吧。”樊洁突然进来，带了一盘被压得奇形怪状的包子。
但比起咸菜清粥，到底是荤食。
感觉到桌上气氛不对，樊洁放下包子之后轻声问道：“怎么不吃啊……你们……”
王爷站起身道：“我饱了，你们慢用。”
然后，又回到他的床上去了。
帝瀛有些尴尬，樊襄却抓起一个包子直嚷嚷好吃。
“太香了，离开圣武殿，我都没吃过包子呢。你也尝尝啊，真的好吃。”
说着，她把盘子往帝瀛方向推了推。后者微微笑了笑，也表示饱了。
“两个大男人都吃这么少啊，我可得多吃点，天大的事没有肚子大，饿着也解决不了问题啊，反而多制造一个问题。”
正说着，帘子一动，赵海居然进来了。
樊襄担心自己刚才提起圣武殿的话被听见，慌忙岔开话题。
“赵军士是闻见包子味来的么，要不要也尝一个。”
嘴里揶揄着人家像狗还不算，这货在盘子里巴拉过来，翻找过去，挑了一个最的递给了他。
赵海也不客气，接过来一口便塞进嘴里。
“教习，今日督军要过来，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是……”他看了看樊襄二人继续道，“怕是有麻烦。挨顿骂倒是轻的，擅闯军营说起来，罪名也不轻。”
帝瀛知道，自从见面就动了头，这位赵军士就一直憋着股气要把他弄走。这次搬出督军来做借口，倒也让人无话可说。
趁着王爷、王妃还为难着没想好怎么开口，帝瀛抢先道：“多谢赵军士提醒，我们马上就走，绝不会给贵军营添麻烦的。”
“帝……六弟……容我再想想。督军荣大人也算旧识，未必不能……”司徒瑾话说了一半，猛得收住了。
樊襄也是从他的话里敏锐地捕捉的一个危险的词，旧识。
“王爷已经收留我们这么多天了，该走了该走了。”樊襄忙站起身。
这位督军不管是认识北帝瀛还是见过自己，都会是大麻烦。
樊洁也在脑海里拼命回忆，容督军是否与妹妹有过交集。
最安全，自然还是让他们尽快离开。
“那我给你收拾几件衣服吧，还有这些包子，你都带着。等督军走了，再回来也行。”
赵海微微一笑道：“督军的先锋已经到了，现在出去，恐怕会正撞上。”
樊襄心头一惊，这货在这憋着坏呢，绝没打什么好主意。
司徒瑾冷道：“那么依赵军士，我这两位故交该如何安置？”
赵海一脸得意道：“丫头可以留下，烧火做饭总需要个人。说是府上的丫鬟也好，说是军中找的帮厨也行，都好说。”
帝瀛心中冷笑，这是冲着他来的了。
果然，赵海把手搭在帝瀛肩上，笑盈盈道：“至于六儿子，怕是要受点委屈。前线北仓兵死了很多，尸体不处理恐会引发瘟疫流行。所以，我们也召了不少闲人去打扫战场，你就混进他们之中，一起去前线吧。”
说是招人，实际上就是拉夫抓丁，强拖来的。
清理战场，掩埋尸体，回缴物资，这些其实都是兵营的工作。
尤其与北仓作战留下的惨局，北营自然是义不容辞。
可是，那活又脏又累，搞不好还会染上疫病，拿着军饷的士兵没人愿意去。
所以，这群手执国家武器的将士就把矛头对准了百姓。
帝瀛话都还没说，赵大个儿就将他拖了出来，门外捆了不少青壮年，绳子连成一串，一个接着一个。
“军爷饶命吧，我老婆快生了。”
“饶命啊，军爷饶命……”
见到赵海，各种呼号声便此起彼伏起来。
“混账！”赵海一军鞭抽在地上，声浪蛰的人不由得一眨眼睛。
“老子浴血奋战保卫的是谁，现在大获全胜，就让你们去清理清理战场，你们就在这里嚎丧！”
快当爹的青年扑通一声跪下，凄厉地喊着：“疫情爆发，都已经有两座城池被屠了。那尸身遍地的地方，去了还能回得来么。军爷开恩，军爷开恩啊。”
赵海示意将帝瀛也捆了，和他们绑在一起。
樊襄冲了上来：“要带他走，那连着我一起吧。”
赵海两眉一拧：“哎呀！？你这丫头！！”
反正，那督军到了，万一被认出来，死得更惨。还不如趁这个机会，混出去再想办法。
她把带着体温的一叠欠条交到樊洁手上：“这些都是别人欠我的钱，来的时候以为能等到他们还，现在看来是等不到了。麻烦王妃帮我收着，若是真有那还有些良心的人来还钱，不论够数不够数，都把欠条退给他们吧。”
樊洁捏着大大的纸张，心里很是不舍，却也没什么办法。
“好了，把我也捆上吧。”
兵看着樊襄有些犹豫，显然，这个结果和赵军士吩咐的剧本不太一样。
“自己找死就别怪我，捆上！”赵海也怒了，狠狠扭身便走。
一长串人被拉到营角稍事休息，他们要赶在督军到来之前被押走。
蹲在地上，手被缚在背后，樊襄嘬着牙花子思忖着下一步怎么办。
帝瀛低声道：“让你留下，你为什么不留下？”
樊襄道：“那督军十有八九能认出我，他这次来万一就不走了，我藏到哪去？再说了，赵海会那么好心？弄走了你还指不定怎么对付我呢，这北营是呆不了了，先离开再说。”
帝瀛想起赵海那双手，还是很有些气恨，顿时默不作声起来。
人群中，不时有人唏嘘叹气。
突然，樊襄听见—
“师父，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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