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出来,李萧雯自生活优越,性格开朗,在这个沉闷压抑的家庭氛围里,她就是个开心果,调和剂。
李萧辰对于他这个妹妹,向来都只是冷漠疏离的,这会儿看到她这么逗,也不自觉的勾了勾唇。特别是她问了句:是你女朋友啊,更是说出了他好久以来都不敢说出的心里话。
于是转过脸去,但看丫头有什么反应,没想到她就急着解释:是同学,心里不觉一阵郁闷,脸就黑了三分。
原来,她就只把我看成他的同学啊。
一桌子美味,顿觉无味,只低头闷声扒着饭。
李萧雯果然是个开心果,话痨一样,自顾自的说着学校里的趣事,本来我对着两个冷脸男神吃饭是压抑得不行,被她这么一打岔,气氛就活跃了不少,时间就过得轻松愉快。
“荷姐,我以后可以去你学校找你玩儿吗?”
“可以啊。”
“那,就这么说定了,有空我就去找你,我还没去过浔郡呢,听说里面风景不错,我哥从来不带我去的。”
“好。”
到了最后,就成了我们两个女孩在说话,商量着下次再见面,完全的忽视了在场的两个闷声吃饭的男神。
幸亏有李萧雯在,否则这顿饭我还会像上次那样,被吓得不知所措,肯定不会这么轻松自在。
吃过了饭,我们又聊了一会儿天,基本都是我和李萧雯聊,他们俩都是坐在旁边,不动声色的在听着。
然后,就到了晚上八点多钟,女孩快要回学校了。
李中白把女孩叫进了书房,避开了在客厅里的人,递给她一个信封,说:
“我和你父母商量好了,以后你所有的费用都由我支付,一直到你大学毕业为止,这是你这个月的生活费,你拿着,该买的买该用的用,不够的话再管我要。”
“谢谢叔叔。”
女孩有些紧张,觉得就这样拿人钱财很是心虚,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裹的东西来。
那手帕,看着就眼熟,只见女孩心翼翼的打开手帕,是一个晶莹剔透的翡翠镯子。
李中白看着那个镯子,先是心里一颤,接着是整个人都被惊吓得不好了,一瞬间呼吸也凝滞了,久久的回不过神,说不出话来。
时间仿佛停止了。
因为,那个镯子他太熟悉了,那是殷秋的镯子。
他的眉心突突的跳,他的手紧紧的抓住了椅子的扶手,强行的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才让自己不至于摔倒下去。
女孩拿出镯子,再一次深深的看了一眼,满心满脸的不舍,好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一般,把镯子递给李中白。
“叔叔,我不知道该怎样感谢您。这是我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了,是我的亲生母亲留给我的唯一物件,就先放在您这里,这些钱就当是我借您的,以后我还通了,您再把镯子还给我。”
李中白本来说不用还的,这是他该付的责任,可是看见那个镯子就惊呆了,说不出话来。
那是殷秋的镯子,有一段时间,殷秋常戴着,从不离手,直到她生日那天,他送了个镯子给她做为生日礼物,她才把这镯子换了下来。
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个镯子,直到此刻,它又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李中白颤抖着手,接过了那个镯子,镯子像是有千斤重,他一只手拿着抖得厉害,于是就用两只手托着,镯子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晶莹的光泽。
他重新拿着镯子凑进了灯光,屏住呼吸,轻轻的心翼翼的转动着镯子,仔仔细细的看着,哪怕是一点点的细节都不放过。
没错,是殷秋的镯子,当年不管去到哪里,她洁白如玉的手上,都戴着这个镯子,她曾经说过,这个镯子是殷家祖传的,在镯子的内壁,用古体刻有一个殷字,不仔细的话,根本看不会注意到。
他沿着镯子的内壁,细细的摸索着,果然,他找到了,在内壁上有点稍微粗糙的地方。
李中白拿出放大镜,一动不动的盯着镯子看,那里果然刻着古体的殷字。
李中白拿着放大镜的手,禁不住的抖了,放大镜跌落在桌子上,发出一声脆响。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眼里的泪是强忍着才没有掉下来。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殷秋,永远是他心里的一个痛,他的心,此刻就像是被刀扎了一样钝钝的痛,这种痛,由心脏发出,漫延至四肢百骸,直至浑身都痛得颤抖了起来。
“这个镯子,怎么会在你这里?”
等他终于稳住了心神,强忍着悲痛,用颤抖的声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许久。
“是哑叔给我的,说是我的亲生母亲留给我的。”
哑叔?那个摆渡的哑巴?果然是他,是他救了殷秋母女,当年自己把整个荷塘掘地三尺,就是找不到殷秋的蛛丝马迹。
唯独忽略了哑叔的船,这样想来,也亏得是哑叔,否则身怀六甲的殷秋在水里多呆一分钟都会没命的。
李中白内心波涛汹涌,各种情绪翻涌而来,有种喜极而泣的冲动。
殷秋没有把他送给她的镯子留给孩子,而是把这个殷家祖传的留给了她,那么,他送给殷秋的镯子呢?
或许还在殷秋手上。
或许,殷秋出事的时候,镯子已经被那些人夺了去。
但是,能确定的是,殷秋是被哑叔救了,生下了眼前的这个孩子之后,便再无踪迹。
得出这么个结论,李中白眼里的泪终于忍不住,有一滴悄然滑落,他伸手悄悄的拭去眼泪。
只定定的看着这个镯子,仿佛就殷秋就在眼前一样,他的魂他的魄都被摄去了。
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直到自己的思绪被女孩柔和的声音打断,把他拉回到现实中来。
“叔叔,您怎么啦?”
女孩看着眼前的男人神思恍惚,脸色苍白,眼眶红红的,还落了泪,此时正无力的跌坐在椅子上,动也不动,有些不可思议,他一向不是强势冷漠得吓人的吗,怎么突然之间就这样了?
女孩也有些害怕,他该不会是身体有什么病,突然就病发了吧。
好在他还有知觉,听到女孩在叫他,他便慢慢的回过神来。
“叔叔,您喝点水。”
我把水递到他手上,他接了,大口大口的喝了半杯水之后,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尽管脸色还是很苍白。
“叔叔,您觉得我的提议怎样?”
“哦?”
“就是刚才我说的,我先把这镯子放您这里,到以后我把钱都还给您了,我再来取。”
李中白看了一眼女孩,想起之前女孩说的话,沉默着。
女孩根本不知道,她手里的这个镯子代表着什么,何止是用价值连城可以形容的?
这个镯子是从殷家的第一代掌门人就传下来的,经历了明朝清朝民国和现代,绵延了六七百年的时间。
谁要是拥有了这个镯子,就可以继承殷家几百年的家业,用一个价值连城,根本无法估算它的价值。
我的这点钱,根本是连这个镯子的一丁丁点都比不上。
还有,殷正国在最后弥留之际告诉过他,祖传上还有一个殷家秘密,必须要用这个镯子来开启,也就是说,开启殷家秘密的钥匙之一,就是这个镯子。
至于殷家秘密究竟是什么,殷正国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一代又一代的殷家掌门人口口相传至今。
姑娘真不知天高地厚啊,这么重要的东西随便带在身上,万一被有心人发现,或者弄丢了落在歹人手里,不仅会使殷家的几百年基业毁于一旦,还会引来杀身之祸啊。
也亏得是落在我手里,要是落在别人的手上,必定掀起轩然大波,江湖上必定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当年殷秋出事之后,李中白命人四处查探,加上后来这十几年明里暗里查找殷秋的下落,才发现,当年有几股势力,暗中抬头,明面上是冲着自己来的,他还一度以为是自己的政敌要拿殷秋作为诱饵,置自己于死地;暗地里其实就是冲着殷秋和她手上的这个镯子去的。
实际上就是冲着殷家秘密而来的。他们都在寻找殷家秘密。
据他多年一路追查下来,浔城从清朝中期开始就出现的两大帮派:老鹰堂和青龙舵,在被强行压制了几十年之后,十年前就有重新抬头的迹象,这几年更是活动频繁。
殷秋就是因为这个镯子差点命丧黄泉,直至今日仍不知所踪。
当年,殷秋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留给了这孩子,除了出于自身安全的考虑,或许是想到,没有人会怀疑到一个孤儿身上。
今日这丫头,要不是被别的人家收养,没有人注意到她的身世,没有人知道她手上有这么个宝物,恐怕早就性命难保了。
想到这丫头现如今没有任何的自保之力,这镯子她要是带在身上,非常危险。不如将计就计,先帮她保管着,等时机成熟了再还给她。
李中白的眉心突突的跳个不停,心里后怕得发虚,浑身都冰凉了,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江湖上有多少人多少势力在虎视眈眈,不遗余力的寻找这个镯子,数都数不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