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
李中白看见她走近了,落下车窗,打了声招呼。
“叔叔好。”
李中白皱了皱眉,每次丫头叫他叔叔,他的心里就堵得慌,堵得难受,很想开口对她说:我是你爸爸。可是每次话到了嘴边,转了几个圈,还是硬生生的噎了回去。
他现在还不能说,还没到时候。
丫头看见他出现在这里,显然是吃了一惊,不过已没有上次见面那么拘谨了,神态也自然了很多。
“你这是去哪里?”
李中白即使是明知还是要故意问一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回家啊。”
“三棵树镇啊,有点儿远哦。”
“所以我赶着去坐车呢。”
“现在不知道还有没有车坐,即使是有车兜来转去的回到家早就天黑了。”
“那也要回。”
姑娘边说着,脚步也没有停下来,只朝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笑容很是灿烂明媚。
“有事?”
“嗯。”
“那丫头,上车吧,我正好有事回老家一趟,顺便稍你一程。”
女孩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眨巴了一下眼睛,坐他的顺风车?主意不错,既可以节省很多时间,还能坐得舒服一些。只是,她和他不是很熟,好像不太合适吧。
看见女孩在犹豫的样子,李中白就明白了她在想什么,递给了吴帆一个眼神,吴帆立即意会。
“还犹豫什么呢,来,赶紧上车吧,天很快就黑了。”
吴帆说着,已经拉过女孩打开了车门,把女孩塞进后座,关上车门,往驾驶座走去。
刚打开驾驶座的车门,吴帆还没反应过来,一道影子从后面跑来,炸呼呼的拉开车门就蹿上了车,坐在姑娘的身边,动作一气呵成,干脆利落。
“你来干什么?”
李中白看见是他儿子,眯了眯眼,这动作快得就像部队里遇到了突发状况紧急集合待命般迅速,看来这几年的训练没白费啊。
“你们又干什么?”
“回老家啊。”
“那正好,我很久没回去看看奶奶了,跟车回去看看。”
李萧辰从就是奶奶带大的,对奶奶的感情自然是比他亲爹要深厚多了,平时即使没有回来,也时常邮寄些东西回来讨老人家开心。
我白了他一眼,稍稍的离开他一些,说:
“你周末不要跑西山锻炼体能吗?运动会下周就开始了。”
“放心吧,我即使一年不锻炼,也能跑第一,我保证,那个大狗熊肯定是你的。”
李萧辰说完了,才发现自己说得太快,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这段时间怎么了,话这么多,特别是一遇到这个丫头,话就会冲口而出,没经过大脑,原来的高冷荡然无存。
我一动不动的瞪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神躲闪着我的视线,转过去,看着窗外匆匆而过的车辆人流。
“李萧辰,你说什么?”
我大叫一声,火气蹭蹭的往上冒。
敢情他要我陪他跑步跑西山,名义上说是为了运动会比赛锻炼体能的,实际上全都是折磨我的,我居然像个大傻瓜,被他耍得团团转,每天早上屁颠屁颠的跟在他后面跑,累得半死不活的。
“没,我乱说的,你别信啊。”
语气就明显的心虚得不行,还骗我,折腾我很好玩吗?
我操起车上的抱枕举起来就要砸他,眼角的余光看见了他的父亲和司机正回头看着我们,目光审视未明,吓得手一抖,悻悻的就收回了手。
我忘记了这是在车里,还有其他人在,特别是在他的父亲面前,我砸他的儿子,他还不得找我算账啊。
而且很明显,真要打起来,我是一个也打不过,更何况是三个,力量也太悬殊了。
我的脸就刹的红了,一点女孩子的形象都没有,特丢人。
李中白看见两孩子在闹,突然间就找到了一种做父亲的满足感,这两孩子无拘无束的相处得不错,想来这子多了个相处得来的妹妹,就不会再那么孤单冷漠了。
想到这,冷峻的五官瞬间就柔和了,笑了笑。
“他欺负你了是吗?该揍。”
“啊?”
“喂,老头子,我还是不是你亲儿子了?”
李中白皱着眉,我有那么老吗?就冲你老头子老头子的叫,就该揍。
没大没。
也不理会他,只对吴帆说:
“开车。”
车子到达村口的时候,果真是天完全的黑透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怕我摸黑走路跌跌撞撞的会摔跤,李中白让吴帆把车往村里开了一段,实在是开不进去了,就停了下来。
“我到家了,谢谢叔叔。”
“天黑了你先回家,明天我们再来拜访。”李中白看着女孩打开了车门,对她说,然后又看着他的儿子,“去送送她,天黑,路不好走。”
其实不用他开口,李萧辰就已经下了车了。
“走吧。”
车灯一直开着,给他们照明,在漆黑寒冷的夜里,莫名的给人一种温暖。
我推开院子的木门,正在吃饭的一家人都吃了一惊,齐刷刷的看过来。
我顶着夜色,带着一身的寒气走进来,就发现是妹已经跑到了我身边,伸手就要我抱。
“姐姐。”
我背包还没放下,抱起她,差不多两个月不见,东西又长高了,感觉还重了些,抱着都有些吃力了。
闻着家里的饭菜香味,我的肚子就咕噜咕噜的叫唤。
母亲赶忙的给我添了一副碗筷,眼神温和的看着我。
“饿了吧,先吃饭吧。”
父亲看着我,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怎么那么晚?”
“下了课才坐车回来。”
还是坐别人的顺风车回来的,要是去车站坐车,估计这会儿还没到呢。
大勇勇,看着我,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心生狐疑,却也没有深究,他们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那晚,我终于又能听着猫头鹰的叫声沉沉的睡去,浑身被一种久违的熟悉感包裹着,让我觉得非常的惬意和舒适,还是自己从到大的狗窝舒服啊。
冬天的树林,很多鸟儿都飞走了,真正的成了猫头鹰的天下,特别是在晴朗的夜晚,呱呱的叫得格外的欢。
第二天,清冷的空气里,我睡了个自然醒,当我幽幽的睁开眼睛时,已经是八点多钟。
我在各个房里转了一圈,父母早就出去干活了,妹是个跟屁虫,也跟着出去了,大勇还在睡懒觉,勇倒是起来了,在忙着复习,他看着到是勤奋了很多,惦记着要考上三棵树中学,不敢再偷懒耍赖。
他遇到了难题,正啃着笔头,看见我,忙说:
“姐,这道题不会做。”
我走过去,看了看,初中的题目简直就是儿科。
“姐,妈跟你说没有,你的亲生父亲来寻你了。”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前几天,我放学回来后听爸妈说的,现在全村都传遍了。”
“传什么?”
“传你有个有钱的亲爹啊。姐,你会不会跟你亲爹走了,不要我们了?”
“瞎说什么呢?我有个亲爹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
勇有些吃惊的看着我,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看到我漠然的眼神,又不像是说谎的样子,叹了口气,说:
“我要是有那么一个爹,早就高兴得飞到天上去了,你居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和你同一个爹妈,异想天开什么呢?”
我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脑袋,这子,脑袋里尽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难怪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会。
“姐,你以后有钱了,记得给点我用啊。”
我挥了个拳头过去,差点砸他脸上,他缩了缩脖子,睁大了眼睛,吐了吐舌头,埋头继续做他的作业。
我踱步到阿奶的房间里,她正在昏昏沉沉的睡着,我没有吵醒她,脑子里想着勇的话。
我的亲生父亲来寻我,还很有钱?怎么听起来有点像天方夜谭。
他们为什么不早点来?我一直以为自己是被丢弃的孩子,或者是亲生父母都不在了,只留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内心有多卑微与荒凉,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该感谢的,是养我的父母,是他们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家的温暖,给了我父爱和母爱。
而对于亲生父母,或许当年他们抛弃我有不得以的原因,对于他们,我或许不会去恨,但也没有多大的感觉,就和陌生人差不多。
当心里对亲情的渴望却因长时间的荒芜而满目荒凉的时候,血缘,其实是多么的无足轻重。
冬天的田野空荡荡的,一片荒凉,现在还没到砍收甘蔗的时候,知道父亲出去也没什么活干,不过就是修整田畦,收拾稻草柴火,我也就没出去帮忙。
村里的人出去打工的打工,忙活的忙活,基本只剩下老人和孩子,再说,打我就没什么朋友,回来了不是关在家里看书,就是跟着出去干活,很少无所事事的闲逛或者找人聊天。
我踱着步来到了菲家。
昨晚听母亲说,菲生了个男孩,还在坐月子,就过来看看她,和她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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