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远方,东边的地平线上。
太阳仿佛积够了力量,忽然之间,一跃而起,“嗖”的一下,像个跳高运动员一样,只那么一下子,便轻轻的越过了地平线,露出整个红彤彤的圆脑袋,刹那间,万丈光芒,铺天盖地而来,亮丽,耀眼,玄幻,带来惊天动地般的震撼,展现在我们面前。
太壮观了,太不可思议了!
“哇,太美了。”
所有人由衷的大声惊呼。
我高兴的跳了起来,就好像是自己才是那个蹦出了地平线的运动员。
“谢谢你,谢谢你带我来看日出,太好看了,我太喜欢了。”
我笑着叫着跳着,拉着李萧辰的手转着圈儿,高兴得眼角都渗出了泪花,手舞足蹈的,也不知怎么就抱住了他的脖子,在他的脸上啄了一口。
女孩温润的嘴唇只那么轻轻的碰了一下男孩的脸,很快就跳开了,快得他还没有反应过来。
然而,他的心就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全身又紧绷起来,呼吸也跟着急促,刚才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的情绪,这会儿又全都乱了套了。
李萧辰伸手摸了摸被女孩亲过的地方,那温润的感觉一直都在,脸煞的就红了。
他的脸皮又糙又厚,从来都是淡漠冷峻不动声色的,这会儿却是莫名其妙的发热发烫,红得滴血。
心,虽然恢复了跳动,但节奏全都是乱的。
心乱了。
他已经满十八岁了,是一个血气方刚的成熟男子了,可是,可是女孩只有十六岁,他们还要上高中,上大学,还要出来工作
突然之间,他觉得日子太漫长,太难熬了。
这漫漫岁月,要如何熬过去?
幸好,幸好有她,有她在身边。
看着女孩无风无月无尘的样子,他一脸的无奈。
下山的时候,他就一直沉着脸。
气压太低,我远远的躲着他走,不敢靠得太近。
刚才看日出的时候,看他还蛮高兴的,也不知为何,这会儿就变了脸。
真的是比翻书还快。
不过,只要不看他那张臭脸,我心里还是很高兴的,这一趟总算没白来,也不枉我爬山爬得这么累,甚至脚底都磨起泡了,腿也抽筋了。
我尽量的用脚跟走路,不要碰到那个水泡,因为水泡正好在左边脚趾头那里。
一路无话。
回到了洗石庵,却见门口的大合欢树下,伸出一个光光的脑袋在往这边张望着,是虚无。
看见我,她雀跃的跑过来。
“荷姐姐,下山了?”
“嗯,等我呢?”
“喏,给你的。”
“什么?”
“茶叶,我炒的,给你尝尝。”
虚无的声音脆脆的,还带着童音,特别强调了“我炒的”几个字。
出家人无世俗之心,从不会贪便宜,收了我的零食,自然想着要回报我一些东西。
物不在贵重,在心意。
我收下就是。
“你这么厉害啊,还会炒茶?”
“当然,师姐教的。”
看着她每说一次师姐,就显出一脸崇拜的样子,我的好奇心就更重了。
今天见面两次,她说了三次师姐。
这位师姐,究竟是何许人也?
“那比我厉害多了,我不会。”
我如实说,没想到虚无竟当成了赞扬,很是高兴。
“等我学会了,我教你。”
她的笑很是无邪,像个孩子。也只有在这样与世无争的环境中,才会有如此这般无邪的笑。
“好,一言为定。”
我们拉了勾,就这样应下了承诺。
“明天我还来爬山,给你带好吃的。”
虚无不说话,却露出了期待的眼神,想来今天硬塞给她的零食,定是她第一次尝到了粗茶淡饭之外的味道。
我看了眼李萧辰,意思是听到没有?明天要买更多好吃的背上山来。
李萧辰无奈的摇摇头,怎么你应下的事,反而就变成了我的事了?
女孩这种转嫁祸害于无形的能力简直是无人能敌。
“我要回去了,不能出来太久,师姐知道了要罚的。”
第四次,又是师姐。
改天一定找时间会会这个师姐。
虚无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了进去,庵里丝丝缕缕的诵经声随着檀香飘了出来。
那种熟悉感又来了,接着,心里莫名的就涌起了一丝的悲切,像针扎一样的刺痛。
我拉过李萧辰的手就走,急着离开这里,这里让我觉得不安。
第二天是周日,因心里记挂着要给虚无带些好吃的,起了个大早。
跑步到了校门口,李萧辰在那里等着,路灯的光影,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冷峻肃然,别是一番滋味。
看见我,嘴角扯了扯,也不说话,只摆了摆头,便朝着西山的方向跑去。
我在他稍落后的地方,跟了上去。
“今天,还想看日出吗?”
“当然。”
既然去爬山,不看日出也太遗憾了。
一刹那的惊天动地,不是随时随地都能见到的美景。
再次来到洗石庵门前,在清晨雾霭之中,飞宇楼阁,慢慢的在沉睡中苏醒。
我忽然想到,佛家有云:西山之石,身居瘴乡,粗莽唐突,“石宜瀑、宜雨、宜月、宜烟、宜潭,盖身居瘴乡蒙垢,得山中诸支互相濯磨,瀑洗如斗,雨洗如笑,露洗如诉,月洗如拭,烟洗如妆,潭洗如镜庵成,题冼石,石点头。”(《浔府府志坛庙》)
妙哉,原来,洗石庵的来由竟是源于此。
想起我昨天莫来由的熟悉感,或许只是一种幻觉。
虚无拿着一把扫帚,正在门口埋头清扫着落叶。
南方的冬天依然青葱翠绿,但老叶枯叶,还是无法抵挡寒风的摧残,落在地上,薄薄的一层。
我悄悄的跑过去,躲在她的后面,双手蒙住她的眼睛。
她一惊,愣住了,立在原地,刚想张嘴大喊。
被我在她耳边低低“嘘”的一声,已然张开的嘴巴,硬是没有发出声音来。
我往她长得大大嘴巴里,塞了一颗糯糯的软糖。
“猜猜我是谁?”
我故意哑着声音,在她耳边耳语着。
她一边有滋有味的嚼着糖,一边笑了,这不是此地无银吗?就因为猜到了我是谁,才会如此淡定从容。
她知道我只是逗逗她,跟她开个玩笑,不会伤害她。
于是反握着我的手,说。
“荷姐姐。”
“猜对了,有奖。”
李萧辰对我们玩如此拙劣低级的游戏,表示无语,只冷冷的站在一旁,睨眼看着我。
当看到我们俩跑到角落里最大的一棵榕树后面时,也快步跟了过去。
“虚空呢?”
“在院子里扫地呢。”
“叫她来。”
我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光头,青青的发茬刚刚冒出来,扎得手心痒痒的。
她对着我咧嘴一笑,两个可爱的梨涡,我忍不住在又捏捏她的脸,滑滑的,手感也太好了。
然后,她跑开了去,一会儿,虚空便尾随而来。
这会儿,爬山的人少,寺院门前空寂无人,只有留下来越冬的鸟儿,偶尔传来一两声清脆的鸟鸣。
我们三个人,躲在角落里,像偷了东西的孩,一脸的惊喜与兴奋。
“昨晚想我了没?”
一听这话,李萧辰的脚顿住了,扯着嘴角,无奈的看了一眼我。
“能不能说重点?”
我回瞪了一眼他。
“要你管。”
他呢,许是被我这话气到了,直接转身暴走。
我一急,跳出来,拦住了他。
“站住,人可以走,包留下。”
大有绿林好汉“把钱留下,饶你不死”的气概。
“呵呵,还打劫到我头上来了?”
他终是忍不住,破功而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眼角眉梢也都舒展开来。
我愣了愣神,不得不说,此刻的他好帅啊。
我向来对他的美色没什么抵抗力,一下子就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拦住他。
脑子有些混乱。
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他的包。
我伸手就夺他的包,他用手把我打开,下了些力道,手有些辣辣的麻。
我撅着嘴,委屈巴巴的对他眨着眼睛,还真打,手都被打疼了。
“疼——”
尾音拉得老长老长。
他一下子就心软了,不再和我对着干,心想着,再不把包给我,我的眼泪就要吧嗒吧嗒的掉下来了。
女孩的眼泪是说来就来的,不用酝酿,浑然天成,他最是见不得,他捏了捏眉心,头疼。
偏生女孩又喊了句:
“哥——”
娇柔软糯,弱弱的,撒着娇,心就化成了一滩水了。
“好了好了,给你,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李萧辰把背包塞我手里,无奈的说,然后用力的搓着肩膀,像要把鸡皮疙瘩搓掉到地上。
包沉沉的,鼓鼓的,一上手就知道有很多好东西。
我冲着他一笑,在他迷愣的一瞬间就跑开了,跑到了那两个蹲在树根下的人身边。
“给。”
我往她们手里塞着零食,她们用手抱在怀里,把宽宽长长的素袍裹得紧了些,包裹住。
虚无一双眼睛亮亮的看着我,从到大,她还没吃过这么多好吃的。
寺庙里素食素衣,连肉的味道都没尝过,每天肚子里都是青青寡寡的,像兔子一样,不是米饭就是青菜,在这般长身体的年纪,确实是很难熬。
自从昨天破了戒,吃了荷姐塞进嘴里的饼干之后,她第一次尝到了米饭和青菜之外的食物味道,香气诱人,极为想念。
回来把荷姐姐给的都吃了,吃了之后还赶紧念了几遍“阿弥陀佛”,也于事无补,心里还是惦记着。
这不,虚无赶紧打开了一包饼干,撕开了包装,塞了一片进嘴里,迫不及待的想回味那种味道。
这味道似乎比昨天的更香,虚无满足的闭上眼睛。
反正破一次戒是破,破两次戒也是破,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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