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虚无。她叫虚空。”
虚空的脑袋有些扁,青色的发茬泛着光,有些惴惴的对着我咧着嘴,笑了笑。
许是常年不与外人接触,带着明显的淡漠与疏离。
她们都是十一二岁的样子,瘦瘦的,如孩童般的身子,皮肤却嫩嫩的,能掐出水来。
我忍不住伸手捏了捏虚无的脸,果真很嫩很滑,手感很好,只轻轻一捏,便红了。
虚无拍开我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干嘛?”
“你太可爱了,忍不住。”
说得她脸又红了。也不理我,弯下腰来和虚空一起把水往罐里装。
又见我拿着水壶站在旁边,虚无就扯过我的水壶,帮我装满了水,递给我。
“谢谢。”
我笑了笑,迫不及待的猛喝了一口,一股清凉瞬间滋润了肺腑,接着扩散至全身,浑身一个激灵,一身的疲劳也瞬间消失。
果然是神仙水。
喝了水,我就趴在井沿上,伸着个脑袋看井里的水。
水面离井口大概有一米深,泉水清澈剔透,井底的石头都看得清清楚楚,一股清凉氤氲之气直涌上来,湿湿凉凉的拂着我的脸庞,让爬山爬得浑身汗湿的我十分的舒服。
传说会喷出般的水来,久等却是不见,很想听听宛若悦耳丝弦的“乳泉琴韵”。
虚无看见我像只哈巴狗一样的趴在那里,神情甚是专注,以为我发现了什么好玩的,凑过来。
“干什么?”
“嘘,我在等着琴音。”
虚无看着我想笑,终究是忍住了。
“能看到乳泉喷水也是需要缘分的,更何况是琴韵呢。”
“我就是想试试嘛。”
我有些尴尬的站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井口就在半山之中,背靠着巨石山体,我在旁边亭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来,伸伸腿,休息一下,看着虚无虚空弓着腰装水,一身素净的沙尼服,很是宁静。
“现在是早课时间,你们不用参加吗?”
“我们每天负责抬水回去给师太煮茶用,师姐说,日行一事,事事皆修行。”
虚无的话更多些,声音也甜,很是好听。
这么就与世隔绝,还不得回家,还要每天面对各种清规戒律,这日子怎么过?不觉得烦么?就问:
“你们,不想家吗?”
“我们没有家,我们是孤儿。”
虚无虚空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说,我几乎被吓了一跳。
“我们刚出生就被人遗弃在门口,是师姐救了我们,收留了我们,寺院就是我们的家。”
我的嘴巴张了张,没有说话。
因为我想到了自己的身世,或许是我幸运了些,被母亲收留,还能拥有正常的父母之爱,有正常的生活。又或许是我的不幸,生在凡间,又长在凡间,必定沾染了一身的凡尘与俗气。
像她们这般不染纤尘的样子,世间诸多的痛苦哀愁便不会纠缠不休。
李萧辰不知什么时候坐在我的身边,只默不作声的看看我,又看看虚无虚空,神色莫辨。
见我不再说话,他拿过石桌上的水壶,喝了一口水。
“怎么?”
我回过头,看着他,眼睛湿漉漉的,说:
“其实,做个尼姑也挺好的,不为俗世所累,远离俗世,远离凡尘,没有那么多痛苦烦恼,多好。”
李萧辰刚喝的水一口喷了出来,咳咳的呛了好几下,然后又哈哈大笑起来。
他的手用力的揉了揉我的头发,直到把我的头发都揉乱了,说:
“你这头不够圆,刮光了头发凹凸不平的,肯定特丑。”
说完,摇摇头看着我,嘴里发出“啧啧”的叹息,眼里就果真是看见了我光着头的样子,一脸的嫌弃。
“再说,没有肉吃你受得了么?还有,就你这性子,教训你两句你还不得把寺院里的瓦给揭了?”
“有你这么说人的么?”
上房揭瓦倒不至于,但有一点他可说对了,寺院里那么多的清规戒律,或许我都能适应,独独戒肉这一条我还真是受不了。
看来是我想多了,只能断了念想,断了念想,阿弥陀佛。
虚无虚空看我被说得哑口无言,嘻嘻的笑着,我磨牙,瞪着李萧辰,抢过他的背包,找吃的。
果然,背包里各种零食,看着就眼馋了。
也顾不上他刚才的各种奚落,抱了一堆过去,要塞虚无虚空手里。
可是她们不肯要,说师姐告诫她们不许随便接受别人的东西。
又是师姐,这已经两次从她们嘴里蹦跶出来了,这师姐的影响还真是无处不在啊。
“你们傻啊,不给她知道就行咯。”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出家人不打诳语。”
虚无虚空忙双手合十,在那里念念叨叨,听不清念些什么,但神态非常的诚恳。
水也不装了,就变成了木桩子。
我凑近了去逗她们,她们也不眨一下眼睛。
没办法,我伸手就挠了虚无的咯吱窝,她憋不住,念着念着就笑了,歪过一边,我趁机把一块饼干塞进她的嘴里,她睁着眼睛看着我,要吐出来。
“出家人浪费食物,罪过罪过。”
她只得闭上嘴巴,把饼干慢慢磨碎了吞进去。
然后,我又用了同样的办法对付虚空,虚空无奈的摇摇头,却还是把饼干吃了。
“你们俩现在都破戒了,以后我给你们的东西都要吃,不许浪费。”
李萧辰一直搞怪的看着我,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你看看,我说得没错吧。”
“那又怎样?把包给我。”
我又抓了一把零食,塞给她们,手里拿不了,我就卷起她们宽大的素袍兜着,然后拍拍手。
“嗯,好了,没有肉吃,吃些零食也不算破肉戒吧。”
看她们青青瘦瘦的样子,伙食肯定不好。
这回她们不再推辞,只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的念着,很是可爱。
看着她们把水装满了,抬着就下山去,虚无还回头看了我一眼,吐了吐舌头,样子搞怪,我就想笑,脱口而出。
“记住,我叫荷,下次来还给你们带吃的。”
荷?好像这名字还不错,比荷子好听。
荷子荷子,怎么听起来像是盒子盒子,我以前怎么没发现?都是李萧辰叫开了头,敢情他是故意把我叫成盒子的?
有些气闷,被人忽悠了这么久都不知道,蠢得傻呵呵的。不禁回头瞪了李萧辰一眼,见他嘴角只微微抽了抽,似乎是对我叫荷也好,盒子也好,没什么反应。
我吃了包饼干,补充了体力,继续往上爬。
天已经大亮了,雾气散去,再过一会儿,太阳就要出来了。
再不加快速度,就会错过日出的美景了。
走了没几步,抬头便看见前面巍峨的庙宇,龙华古寺,我眨了眨眼,一种类似于洗石庵的熟悉感再次袭来。
龙华古寺,始建于宋朝,历经风雨的洗礼,距今有一千多年的历史,先后经过四次大的重修,才有今日庄严轩昂,鼎盛生辉。
好生奇怪,这些历史竟在我脑子里一闪而过,好像早就存在我的脑子里了,只要触景生情便能记起来。
我发誓,我之前从来没有查过有关古寺的资料,我甚至是第一次站在古寺门前,不知这般的熟悉感竟是从何而来。
李萧辰看我竟是傻了,也不让我进去,拖着我就走。
“走了走了,太阳要出来了,要错过日出了。”
此时,听得三声“当-当-当”钟声响起,响彻云霄。
在半山遮天蔽日的松树,榕树中,钟声久久的回荡萦绕不散,余音不绝于耳。
我想着要寻找这熟悉的来源,却又是过门而不入,想想以后有的是机会,便也就不再执着于在此一时。
一路不停歇的过了留翠亭,姚翁岩,到达了吏隐洞,一块巨大岩石如屋顶一般的盖下来,能遮风能挡雨,在古时,有隐士居与此,地上甚至还留有生火做饭的痕迹。
然后,双腿颤抖的爬上了一百多级的陡峭的通天梯,走到一半,不敢往下看,会头晕,我忙抓住扶梯,闭着眼,深呼吸,缓和一下心跳。
“怎么啦?”
连李萧辰这么好的体力,这会儿说话也喘着粗气,更别说我了。
“没事,就是有些头晕。”
“直直往前,不往下看就好了。”
很难得的,他居然不奚落我,还伸出手来拉着我冰凉的手。
我就这样,左手抓扶梯,右手被他紧紧的握着,慢慢的爬完了这一百多级的石梯,到顶的时候,浑身都汗湿了,感觉整个山还是晃啊晃的。
“你是不是恐高?”
“不会啊。”
“那可能是太陡了。喝点水,缓一下。”
在朝阳亭那里休息的时候,我就一直在闭眼做深呼吸运动,缓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
眼睛迷蒙蒙的,托着头,一脸的痛苦状,开口就说:
“李萧辰,怎么有两个你?”
那家伙果然一惊,啃了一半的饼干也不吃了。
“怎么啦?”
“我看见两个一模一样的你。”
“在哪儿?”
他果然上当了。
“一个在这里,一个在那里。”
我眯着眼指了指远处的那块大石头,这山上随处可见的都是石头,各种奇形怪状的。
“荷子,我在这里,你怎么啦?别吓我。”
看见他好像真被吓着了,我有些得意,继续装,试着站起来,无奈又颓然的坐下。
“哎呀,我头晕,双腿发软,走不了路了。”
“那我们赶紧回去。”
“我想看日出。”
我无力的说。
只见他豁的蹲了下来,说:
“那我背你上山。”
我眯着眼看了看的宽阔的背,想笑,还是忍住了,正合我意,爬山爬到这里,我的脚早就酸痛得厉害。
很想耍耍赖,偷偷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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