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木屋里,我趴在窗台上,看着落日下的操场。
接近中秋,天气干燥凉爽,是运动的好时节。
昨晚下的一场雨,更是送走了夏日的暑热,天气也似乎在一夜之间,真正进入了秋天。
操场上,除了草地上踢足球的男生们,呼叫着奔跑,还有旁边打羽毛球的女生们也挥舞着手中的球拍,把那个用鸭子羽毛做的白色的球打过来飞过去,偶尔那群足球男生呼啸着疯狂冲过来的时候,她们也会惊叫着往边上躲。
还有跑步的,围着跑道转着圈儿,脚步轻松而悠闲。
还有做单杆的,自如的上下翻滚,或者把自己倒挂在单杆上,晃荡着。
我看着他们,忘记了手里拿着的书本,青春最美的时刻,本该就是这个样子的吧。
我沉醉在这美丽的落日时分里,完全没有注意到某个已经被我甩开的人已经走到了窗前,他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我的视线。
那人一脸的寒冰,正冷冷的看着我,没有一丝的温度。
“嘿,你挡住我了。”
他根本就不理会我的抗议,吐出的话还是让我不寒而栗。
“出来。”
我不说话,不知道他又抽什么风,脸那么臭,我也是怕死的啊。
“要我进去拉你出来吗?”
我心一惊,他这人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我相信他敢,宿舍里还有好些女孩,或坐或躺的看书,聊着天。
我咬着牙,皱着眉头,走了出去,好心情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拽过我的手,很有力道的,把我的手拽得生疼。
“疼。”
我只敢低声嘟哝,不敢大叫,某人火山要爆发了,他让我发怵。
他把我扯到了无人的角落里,放开我,直视着我的眼睛。
“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呢,跑什么?”
我又不傻,不跑等着挨骂啊?
可这话我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不敢看他,只低着头,看着匆匆穿出来的拖鞋,隐没在草丛里,草尖儿挠着我的脚面,痒痒的。
“说话啊。”
“说什么?”
“为什么说我无聊?”
“难道不是吗?”
“你——”
李萧辰被噎着了,说不出话来。
这些日子以来,他确实是在生她的气,气她莫名其妙的背着他偷偷的改了志愿;气她落榜了也不告诉他;气她来了学校也不告诉他,生病了也不找他;气她一副好强而倔强的样子;气她和其他男生玩笑独独对他凶巴巴的样子;还气她没心没肺的样子却老想法子躲着他。
他甚至也觉得自己是不是神经过于紧张了,于是试图的不再理她,让自己平静下来,冷静下来。
可是,越是这样,他就觉得越是难受,挠心挠肺的难受,他觉得快要把自己逼疯了。
女孩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会落入他的眼里,牵动着他的情绪,他的神经。
他知道自己是着了她的道了,要疯魔了。
这是心魔啊。
面对自己的心魔,他试图抵抗过,可最终只有缴械投降。
只有见着她,他才会安心,才会放心,否则,指不定她又会想出什么幺蛾子从他的身边溜走了。
比如去打工挣钱,比如去别的学校读书,比如回家当个农民,这丫头是什么都敢想什么都敢做的。
他真怕了她了。
终于在见到她之后,失魂落魄的心总算是是有了些许的安慰。
与其说是自己帮了她,还不如说是自己的救了自己。
然而,看着她每天没精打采沉默寡言了无生趣的样子,他的心又揪着般的疼。
落榜的打击,对她来说是如此的深刻,是刻骨铭心的,她一直都没有从中解脱出来。
他不知道怎样才能帮得到她,想得脑袋疼了也想不出办法来,如果可以,他倒是宁愿替她承受这份痛苦。
可是,没有如果。
他想着,或许应该再给她一些时间,她那么聪明,会想明白的。
于是,他只有默默的等待。
而他等待的结果,却是她明显的疏离,甚至躲着他,这让他极为恼火。
这白眼狼,忘恩负义的人啊,真想挤开她的脑壳,看看里面是什么做的。
无语的李萧辰,看着面前一直低着头数着脚趾头同样无语的女孩,莫名的叹息一声:
“你安心的读书,有什么困难找我,我一直在你身后,你只要回头,就能看见我。”
“谢谢,不用了。”
语气又冷又疏离,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我们之间,用得着这么客气吗?”
“当然要,我怕我欠多了还不清。”
“那就不用还了。”
他很想很想说,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真的无法偿还了,就用你来抵债就好。
可是,他不能说啊。他需要时间,等自己慢慢的长大,等自己足够的强大,等自己有能力为她撑出一片天空来,也等着她慢慢的长成美丽的样子。
“那怎么行?”
欠债还钱,欠命就还命吧。
我踩着地上一洼泥水,促狭心顿起,歪了嘴角,蹲下身去,搓了满手的泥,突然跳起来就往他的脸上抹去。
他躲避不及,满脸的泥浆又被糊上了一层泥。
这下好了,脸再黑也看不见了。
我害怕他逮住我,就不要命的跑回宿舍去,再不敢出来。
李萧辰看着女孩逃也似的背影,顶着一脸的泥沙,笑了。
这丫头。
喜欢看见她调皮的样子,那才是真实的她。
高中的课业自然是比初中时加重了很多,而且难度也加大了。
基础如我般还算打得好的,也是觉得难啃,对于基础差点儿的就可想而知了。
老师们的授课方式也有了很大的不同,讲得快而简单,只是粗略的点了一下知识点,全凭自己去细细的领悟,运用。
听着老师们在课堂上不停的讲不停的讲,恨不得一下子把高中三年的知识全部灌进我们的脑子里才肯罢休的样子,恨不得把我们一口气就喂成个大胖子,知识的大胖子的样子,我只有苦笑。
苦的是我们。
一节课的内容,我们在课后得花多少时间去理解去领悟才能弄懂啊。
尽管一踏进高中的大门,我就已经做好了艰苦卓绝长期战斗的思想准备了,可是,真正面临这没完没了的课业,面临堆成了山的练习与作业,面对两天一考三天一大考的苦逼生活,我那么点思想准备竟是如此的可怜。
能够踏进这个校门的,自是经过了残酷的淘汰赛角逐而胜出的优胜者,是各学校走出来的精英人物,勤奋好学聪明刻苦,还具有天才般的大脑以及异于常人的坚持。
所以,我站在这么一群人当中,没有任何的优势,甚至还除于劣势。
想到三年后要跟他们同挤一座独木桥,我悲哀的想,那个落水的极有可能就是我。
况且,这时候,我还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没有走出来,还没从落榜的挫败阴影中走出来,别人却已经开始玩命了,所以,因为我还没振作起来,学习无甚用心,自然的便比别人慢了半拍。
我有些跟不上老师们的节奏,跟不上其他同学的进度,更加无法与他们的一腔热血相比。
我对一切似乎都是冷冷的,淡淡的,面对自己不怎么理想的成绩也不再义愤填膺的要惩罚自己,非逼着自己考出高分来。
好像是,在这一场场的以分数来定输赢的竞技里,分数也不是唯一的决定胜负的因素,个人的运气与人脉甚至家庭因素都有可能带来不可估量的作用。
既然分数不是唯一的因素,我又何苦执着于非要考个高分?
可是,像我这样,无钱无权无背景连运气也是极差的人,除了逼着自己在考试上拿个高分之外,试问还有其他的捷径?
我在这种摇摆不定的思想里沉沦了很久,无法自拔,于是日子就这样一晃而过了。
一种可怕的连锁反应正在摧残着我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自尊与自信,我变得压抑,迷茫,自卑,失落,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一份试卷里,连最基本的常识都会出差错,那就不是智商问题了,而是心理问题。
我终于开始着急上火了,然而,越急便是越乱,越乱便是越烦,最终什么也学不进去了。
脑子灌了浆糊。
我走进了死胡同里,开始抗拒学习,一看见课本就头疼得厉害。我终于是明白了,一看书就头疼的滋味,确实是极其的痛苦。
我这一连串的失误和苦不堪言的表情,还是落入了李萧辰的眼里。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李萧辰明白,这只猪又迷失了方向了。
可是她还是倔强的不肯向他请教,他一直在等着她向他开口,可是一直失望着,想到这里,心,便又冷了几分。
有些时候,李萧辰甚至耍些聪明,想帮帮她,故意的拿她做错的题目来问她,想给她解释一下错误的原因,结果她往往是横眉冷对怒目而视,像刺猬一样,把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随时准备把人扎得遍体鳞伤。
李萧辰只好苦笑。
女孩有一颗敏感易碎的玻璃心,一个不心就碎了,还扎手,他只好心翼翼的保护着,寻找着机会。
某日,我又是拿起书就犯困,干脆就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李萧辰惊掉了下巴,女孩在上自习课的时间里睡觉,是第一次,这意味着什么?
肯定不是好现象。
这段时间,他强迫着自己看一些深奥难懂的心理学方面的书,希望可以用得上。
她的这种现象是不是挫败心理的后续?
失望,厌学,放弃?
李萧辰的头有些疼。
他该怎样做,才能激起她的斗志,让她重新振作起来?
放学后,我经过操场时,远远的看见李萧辰蹲在地上玩着什么,很是投入的样子。
我很是好奇,这家伙不会是在看蚂蚁搬家吧,时候没有玩伴的时候,我就蹲在墙角看蚂蚁搬家,能一动不动的看上一整天。
走近了,才发现他这是在做五子棋,同用一个大脑,却是一分两用,左手跟右手玩,我看着就有些手痒了。
想起初中时,无聊的时候,我们一群女生常聚在一起玩五子棋,而我还从来没有输过。
“我和你做。”
我也干脆就蹲下来,在沙地上划的五线格前,看着他又手把输掉的石子拿了出来,放在一边。
他难得的抬起头来看着我。
“你会?”
“笑话。”
“算了,你不是我的对手。”
“看我。”
“要不就试试?”
“试就试。”
结果,第一局我果真就输了,两分钟内,五个子全部被他歼灭。
一下子我的火就蹭蹭的冒出来了。
“你耍赖,再来一局。”
“荷子,你输了,要认输。”
“不认。再来一局,要是我输了,我就认。”
“好,不过要先来一个约定。”
“什么约定?”
“要是谁输了,就答应为对方做一件事情。”
“好,一言为定。”
不就一件事情吗?再说了,以前我俩就常用五子棋定输赢,我也不是每次都会输呢。
糟糕的是,第二局我输得更惨,还用不到一分钟就丢盔弃甲。
可是我撅着嘴,不肯举手投降。
“你看是吧,都说你不是我的对手了。”
“再来一局。”
“好。”
结果一连做了10局,我都被他杀得片甲不留,大气也不敢出了。
“不做了,不做了。”
我一生气就把石子全部扔了,转身就走。
可是我的手被人拉住了,走不了,我回过头。
“荷子,输了就想跑?”
“才没有。”
我的辩解是如此的苍白无力,行动早就证明了我想当一个逃兵。
“说好为我做一件事的。”
“什么事?”
“我要你重新振作起来。”
他的嘴角没有笑,眼里放着光,说明他是认真的。
原来他在半道摆上棋局,只是为了让我重新振作起来,一时间,我明白了他的良苦用心。
眼里有氤氲之气,慢慢的湿了眼眶。
这段时间我过得浑浑噩噩的,沉浸在自己放大的无边无际痛苦里,也该是结束的时候了。
我点点头。
“你帮我。”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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