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天空中已经出现了非常微弱的光线,天地间朦朦胧胧的,似睡似醒时分,抬眼望去,那一片冬日里的稻田,隐隐约约的,升腾着雾气,白茫茫的一片,笼罩四野。
“走,我们往外跑。”
我们并肩跑着,在跑道的尽头,阿蒙示意我往乡间道上跑。
我跟在她的后面,一路上都是跑步的学生,也有老师,没有人说话,只听到脚步的声音。
“哒——哒——”
脚步清晰,不紊乱,非常的有节奏。
我低着头,沿途一路看着枯败的稻田,光线朦朦胧胧中,隐约可见路边的野菊花,挂着晶莹的露珠在清晨的迷雾中盛开着,如梦中的花朵慢慢的在沉睡中醒来,一副慵懒的模样。
我跑着,跑着,阿蒙就在我的前面,我不知怎么突然间就撞到了一堵墙,是肉墙,确切的说,我撞在一个人的怀里了。
那胸膛宽厚结实,我差点就被撞翻在地,是那个人伸手一捞,把我捞了回来,我才不至于往后倒下去。
等我终于稳住心神看时,却看见的是如此熟悉脸庞,熟悉的微笑,那眼眸里的光,犹如此刻天上还未散去的星辰般闪烁着,让我的心微微的颤了一下。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只要他出现在我的身旁,我的心便会莫名其妙的颤抖,这似乎是我命里的劫数。
原来,他也来晨跑啊。
我突然间特别感谢阿蒙把我拉来跑步,也突然间就喜欢上了晨跑,我这心思转变得如此之快,就连自己也暗暗吃惊,仅仅是因为他喜欢,我便也喜欢。
如果此后每天的晨跑,只要我能确定他在晨跑的队伍里就够了,不管何时,不管何地,不管相隔多远,不管能否遇见,我依然能感觉到他就在我的身旁。
“怎么样?你没事吧?”
我的思绪被他拉了回来,压抑住自己的万千头绪,勉强的挤出了一丝丝微笑,摇了摇头。
一层薄薄的汗水,沾湿了他额前的几缕碎发,微微带着汗水的气息扑鼻而来,无处躲藏间,我的心又乱跳了。
“以后心点,摔了会疼。”
然后他放开了扶着我的手,看着我终于是站稳了,不会再摔下去,才继续的往回跑。
我看着他的背影,就连背影也是那么帅,我摸了摸被他扶过的腰,脸红了,仿佛他的手还扶着我,温和的热度此刻正透过运动服传递到我的身上,让我心慌意乱。
我一路慌乱的跑着去追赶阿蒙,她已经跑到前面去了,中间落了很长的一段距离。
我发誓,从此以后我要当一只不怕寒冬的鸟儿,每天早起跑步,期待着每天在乡间路上与他重逢,最好还撞上,这样我就会美美的乐上一整天。
阿蒙停下来等了我好一会儿,等我跟上之后,看见我绯红的脸,只当是冷风吹的,没有言语,完全没有注意到我已经历了千回百转的心思。
天空渐渐的出现了鱼肚白,脚下的路也愈加的清晰起来。
终于是看清楚了挂着露珠的野菊花,肆意的开放了美美的一路。
稻田上白色的雾纱正在慢慢的散去。
在回来的路上,感觉身后有个人不紧不慢的跟了一路,我慢他慢,我快他快,我干脆停下脚步回过头冷眼的看着他。
李萧辰躲无可躲的看着我,冷冷的目光如这清晨冷冽的北风。
女孩的口袋里肯定又揣着玉兰花,花香一路的飘着,混着女孩身上特有的气息,让他不知不觉的想要靠近。
“干嘛跟着我?”
“我有吗?”
“有。”
“荷子,你是第一次来跑步吧,而我每天都在这条路上跑。要说跟,也是你跟我。再说,你这蜗牛的速度,我跟着都累。”
“你——”
“好了,赶紧跑吧,再不快点就要迟到了。”
他倒是很自然的就转开了话题,让我的怒火无处发泄。
现在确实不是和他计较的时候,跑出来这么久了,操场催人集合的钟声现在已经嘹亮的响了起来。
阿蒙不管不顾的跑了,李萧辰和我一前一后的跑着,他的个子真高啊,我感觉自己特别像个娃娃。
此后,可怜的是,我的每一次晨跑,再也没能遇见慕容淳,倒是每天都遇到了李萧辰,好像他就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一样,能准确的知道我跑步的时间,我经过的路段,总在某一个不经意间,或者一个拐角,或者一个转弯,或者一个回头,就会遇上他。
有时候,我和阿蒙刚跑出校门,正在不远处做着跑前热身运动的他,就跟了上来,我始终怀疑,他的眼睛一直在盯着门口看。
以他的大长腿,跟在我们后面跑的话,肯定是委屈他了。于是,我们常常看见他的身影,快速的超过了我们,在我心里想着:今天再不会打照面的吧,自我宽慰中,却在下一个的拐弯处,又碰到了他。
他依旧是咧开嘴冲着我笑,我只能撅了撅嘴,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李萧辰眯了眯眼,女孩不经意的细微的动作,落入了他的眼里。
雾蒙蒙的晨曦,仿佛为女孩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她的眼睛清澈透明,仿佛具有某种魔力,触碰到他心中最柔软的角落,冷硬的心也就变得柔和起来。
看着她微喘着气从他的身边经过,披肩的短发随风轻轻的扬起,脸颊微微泛红,如一朵沾着露珠含苞待放的玫瑰,娇艳而美丽。
是,他是故意的,他在某个地方,故意的停下来等着她,为了每天与她的不期而遇,他甚至放弃了过去的习惯,路程也减少了很多。
这,就这样有意无意的成了他与她的约会,操场上的约会,教室里的约会,青春里的约会,漫延在青葱岁月里,像极了一首美好的诗。
坚持了半个月的晨跑,我竟然没有退缩过,实属意外。我这习惯竟也就慢慢的养成了,若果恰巧某一天下雨了,或者有事耽搁了,没办法去跑步,那就会觉得浑身的不舒服,整天都是昏沉沉的,没有一点儿生气,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劲儿来。
我真的是贱骨头啊,欠揍的。
校运会那天,阿蒙照例是跑了第一,别看她瘦瘦的身板,韧劲冲劲都还挺大的。
我居然还能保持个第二,总算是没给自己丢脸,没给班级丢脸。
跑步之前,我左顾右盼的,果然看到了慕容淳拿着个旗子向我猛烈的挥着,希望我看见他,知道他答应过的事情就会做到,他没有食言。
冬日的暖阳照在他的身上,洒上了一层金灿灿的光泽,他也参加了男子1500米的比赛,刚刚结束,身上还穿着运动服,额上一层薄薄的汗水,也顾不得拭去,就来为我加油。
我的心一阵激动,暗暗发誓,就算是拼了老命,也要拿个奖回来,否则怎么对得起他的鼓励。
在我最后跨过终点线的时候,我的脚步不稳,踉跄了一下,眼看着就要扑倒在地,心里一下荒凉,完了,这下肯定来个狗啃泥了,这么多人看着,够狼狈的。
却不想,在我身体就要摔在地上的一瞬间,一双有力的大手抱住了我,我倒在了一个人的臂弯里。
稳住心神的我,眼睛聚焦,看清楚了面前的人,那一抹惯常的邪笑浮现在他的脸上。
“跑这么个步也能摔倒,出息啊,荷子。”
我气不打一处来,宁愿自己摔在地上了,也不要他扶着,我挣脱了他的手。
“我好歹也挣了个第二,你就不能安慰一下,表扬一下?”
“表扬?好吧,荷子你真厉害啊,居然跑了个第二,还差点摔了。这样行了吗?”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我扁着嘴,有这么表扬人的吗?我错了,不该从他那里讨表扬的。
反正也习惯了,多好的话从他的嘴里吐出来,都会变了味儿的。
校运会结束,他无一例外的把一堆奖牌奖品丢到我的面前,任着我选。
这家伙还真不是人类啊,去年他自己创下的记录,今年自己就打破了,于是奖品又多了很多。
我毛巾牙膏牙刷拿了好几个,反正是到毕业也用不完了,又分给了阿蒙一些。
我也偷偷的藏了他的几个奖牌,尽管想不出会有什么用,只是顺手就藏了,想来那家伙说不定一转眼就扔进了垃圾桶里了,怪心疼的,心想着留下来做个纪念也是好的。
也是奇怪,桃夭再没来讨要奖品留念,有段时间没注意她,竟发现她憔悴了很多,眼睛多了一层明显的黑眼圈。
她很久没有拿着偏题怪题来缠着李萧辰解答了,对待他的态度也是明显的变了,再没有原先的狂热与崇拜,只是眉眼间淡淡的,有种疏离。
今年的元旦晚会比以往更加的丰富多彩。参加演出的人晚上都去排练了,教室自然是空了一半多。
而某个人居然如泰山一般,心无旁骛的看书复习,丝毫不受影响。
应全校师生的强烈要求,李萧辰是要现场弹奏一曲他自己谱写的曲子的,而他也答应得极为干脆利落。
我心里记挂着这件事,却又看见他无所谓的样子,闹不清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不去排练啊?”
我终于是忍不住,回头,问他,他正在演算一道数学题。
头也不抬。
“排练什么?”
“你不是有节目吗?”
“嗯。”
“那你不抓紧时间练习?”
“不需要。”
好吧,当我没说。到时候要是演砸了,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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