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快结束的最后几天,我在为踏进中学的大门做着各种准备,满心的雀跃。
夏日的大雨已经连续的下了好几天,好不容易终于放晴了,孩子们嗷嗷叫着跑出门去追逐打闹玩得不亦乐乎。
宗祠大门前有一堆沙子,是早日修葺漏水的砖墙剩下的,便成了孩子们最好的玩乐场。
他们老早就聚集在这里,光着脚丫来回奔忙着把泥沙搬来搬去,挖山洞的,堆城堡的,捏泥人的,开心得哇哇乱叫着。
我自己则坐过一边,躲在青色的瓦片投下的阴影里,眯着眼睛翻开着从垃圾堆里捡来的残缺的人书。
人书解说的文字太简单,我费力的看着图画里的人物神态揣摩着要表达的深层意思。
正在苦思冥想灵魂出窍之际,突然,就远远的听到有人扯着嗓门惊天动地的喊:
“快,快——快跑回屋里锁住门,疯狗跑来了!快跑!快跑啊!”
疯,疯狗,哪来的疯狗,平时我们看见的都是摇尾乞怜的温顺忠实得不得了的狗,没见过疯狗的样子。
可是听到的声音带着惊恐和害怕,还有焦急和慌乱,也没了心情要看看疯狗是个什么样子,还是保命要紧。
于是纷纷丢掉了手中的沙子石头木棍,惊慌失措的哭叫着撒腿就跑,一窝蜂的四散逃跑,跑,奔向不同的方向。管不了那么多了,只想着能跑进屋里关上门就安全了,也不管是谁家的门。我们就像是被猎人拿着弓箭瞄准危险就在眼前的无比惊恐四处乱窜的兔子一样,慌不择路。
我丢下人书就跑,看见大勇勇已经跑在了前面,这两子反应比我还要快,此时,却听到了泥沙堆里有孩子“哇哇”的哭声。
三婶家的子才一岁大,走路还像企鹅一样歪歪扭扭摇摇晃晃的,随时都有摔倒的可能。
三婶一大早的把他丢在这里便去洗衣服了,那肉嘟嘟的屁孩本来在沙堆里玩得挺高兴,看见大家惊慌失措的都跑了,丢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没有人理他,没有人拉他一把,虽然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看见情况不妙就本能的哭了起来。
我顿了一下脚步,往回跑去,把他从沙堆里拽了出来,夹在腋下就跑。
身上突然多了这么个挂件,还是个挺沉的挂件,步子就迟缓了很多。
别人早就跑远了,就剩我们落在了最后,我看着前面不远处,有一拨孩子跑向东边,有一拨则跑向了西边,距离最近的是大伯和二伯的家。往东边跑的孩子快要到达门口的时候,那只疯狂的狗正好从祠堂东边的门口狂奔过来,后面跟着沉重的凌乱的脚步声和呐喊声。
孩子们快快的冲进门里,“嘭”的关上了门,安全了。
而往西边去的,稍稍远了点,离门口还有几米的距离,他们还在拼命的奔跑着。
我的心有些凄凉,怎么都没有一个人过来帮我一下。我的身体本来就单薄瘦弱,力气偏,夹着这么个沉重的人,没跑几步就已经气喘吁吁了。
狗的狂吠声狂奔声和后面跟着一群人拿着棍棒铁锹追赶的呐喊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就在离我们不过10米远的距离。
很快,西边的孩子都已经安全冲到了门口,我看见大勇勇都冲了进去,心里稍微放心了些,而此刻的我还有几米远的距离。
我憋着一口气,不敢回头,怕自己看到身后那个场面会吓傻了挪不开脚。我笨重的迈着自己的脚步,很沉重,像是灌了铅一样的沉重。
这屁孩也太重了吧,把我累成这样。我喘着粗气,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脑子混沌一片。
我能感觉得到,那狗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又近了,好像就在离我很近的地方,我能清晰的听到那狗的粗重的呼吸声,余光看见它张大着嘴巴伸长着舌头就要向我扑过来。
我心里一吓,脑子里一阵哀嚎:
“完了,这回真的是完了,我今天要交代在这里了。”
一阵恍惚间,一把铲子挡住了扑过来的狗,狗用力太猛摔到了一边,我们躲过了一劫。
慌乱的眼神看过去,看见是三爷,他丢了铲子就接过我手里的孩子。
“快跑,快!”
我的重量一下子减轻了不少,脚步也就快了很多。三爷本来就人高马大的,块头大力气大腿又长,自然也跑得飞快。
夹在他腋窝的子,早就被吓得魂都飞了,不敢再哭,只发出了呼咽的声音,气不顺卡壳一样,断断续续的。
到达门边的时候,守着门的那个脑袋伸出手来一把把我们拉了进去,关上了门。我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幽暗的光线中看见几个孩子就上来用身体抵住了门,然后就听到了那狗疯狂的趴在门上乱抓乱挠狂吠的声音。
吓死人了,要是那牙齿那爪子抓在我们身上会是什么感觉,肯定会要了人的命的。
我拍拍胸膛,气息缓了下来,幸亏我命大。
一屋子的孩脸都吓白了,抖成一团,不敢发出任何的声音。
勇慢慢的蹭过来,扯了扯我的衣袖,看见他的身板不停的抖,我抱住了他。
后面的人群终于追赶了上来,就听到了所有的家伙都狠命的打在了疯狗身上的“啪啪”声,接着疯狗被打得四处乱窜想逃跑,发出“哼哼哼”乱叫的声音。
我心翼翼的趴在门缝里往外看,看见二叔公六叔公三伯五伯一群人,每人手里都拿着家伙,重重的打在疯狗的头身体上,狗被打得满地打滚,没有任何还手的能力只能“哼哼”的叫着,棍棒铁锹没有停歇再打,猛打,疯狗的“哼哼”声越来越越来越,最后身体蜷成一团,蹬了蹬腿,鼻子嘴巴流出血来,终于是一动不动了。
门里门外的人终于是松了一口气,过度的紧张之后脑子一片空白浑身乏力。
六叔公喘着气瘫坐在地上,这原来是六叔公养的一条白毛狼犬,原是很通人性的,强子常带着出去玩,村里的孩子们也喜欢逗着玩儿的,没想到前几天出去的时候被疯狗咬了,慢慢的就不认主了,今天就彻底发疯的把六叔公家里的鸡全部都咬死了。
六叔公拿着棍棒一路的赶出来,一路的追赶一路的叫,参加的人越聚越多,于是便有了刚才的场景。
发疯的狗是无法医治的,所以绝不能留,如果人被疯狗咬到,最后必发疯而死。
院门里有些幽静,我靠着墙坐下来,神情有些痴呆,仿佛还没有从刚才惊魂的一幕中清醒过来。
“唐雨荷,你刚才差点儿把我们吓死了,眼看着那只狗都要咬到你了,还好有三爷帮你挡了一下,算你福大命大。”
我回过神来,是哦,这次多亏了三爷。
我看着他的猪脸时,心里觉得不是那么令人讨厌了。
“这次多亏你了,谢谢。”
三爷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荷子,其实我一直想为当年的事情跟你说声对不起,可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别扭着,不好意思开口,今天这事,我们之间就算是扯平了。”
“好。”
我应声而道,对我来说,早就过去了,何苦为难别人又为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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