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余无一的庇护,米团和唐瑾终于得以有惊无险的养伤。又过了几天,忽然城中一阵骚乱,米团在房中坐着,只听窗外街上一阵马蹄声声,不停歇的往城外而去,好像很多人的样子。
正在窗口晒太阳的米团抬头向窗外看去,只见楼下街上,两排玄甲军团的人骑在全副武装的战马上,正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往城外疾驰而去。
玄甲军团的人,不是属于女帝的直系兵团吗?听说在与燕兵的大战中几乎全军覆没,怎么这个时候又有这么多装备精良的军队了?莫非女帝身体康复临朝,重新组建了玄甲军团?
正在米团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只见一人身穿一身玄色铠甲,策马回奔。他逆向而行,似乎有什么急事,头顶鲜艳的红缨在一片褐色的顶缨中尤其显眼。
米团不由得被他吸引去了目光,想看看他长什么样,就在这一刹那,那人仿佛听到了米团的心声一般,头一抬,撞进米团的视线。
竟然是,汉王李檀!
米团顿时手脚一软瘫坐在地上,她的一颗心,怦怦直跳。她的脑中猛然闪过,他已经在全国境内,下达通缉自己的指令这件事。桂圆曾经偷偷拿来那个通缉她的告示给她看,她一看,便知道上面的人像是汉王李檀的手笔。将她画的那般惟妙惟肖,仿佛生怕找不出她来一样。
那日喜堂上的情情景犹在脑中,他眼睁睁的看着她发疯,他声嘶力竭的喊着她的名字,却被她一脚踹到了一边。四处轰塌的喜堂,她嘶吼着,让他的侍卫带他走。
她杀了他最宠爱的大臣,杀了他那最宠爱的大臣派来要她命的人。她的计划已被他知晓。他知道她与他成亲,不过是和他一样,想要借势做她要做的事情罢了。他们的目的明明那么相似,可是到头来,她却在逃,而他,却成了追捕她的人。
米团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些天,她不能出门,只能稍微在屋里走动走动,外面发生了什么没人告诉她,可是她来绣春楼的养伤的这段时间,绣春楼里除了官兵来例行检查,便再无客人上门,已然不复之前歌舞升平的模样。
到底发生的什么呢?余无一那么爱财,绝对不会为了让她和唐瑾安心养伤而闭门谢客。更何况以他的实力,并不需要用闭门谢客这样的事情来隐藏他们的行踪。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是什么原因,竟然让京城十三景之一的绣春楼,没有生意可做?
米团正在想这件事的时候,却看到了李檀,她的脑子一下子就乱了。
那一刹那,李檀的眼中有震惊,有意外,而更多的是狂喜和不可置信。
可米团却高兴不起来,她的手脚冰冷,冷汗直流。她深深的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自己不能乱,她心里非常清楚李檀要找她的目的是什么,多半和刘肃一样,要将自己斩草除根。
不行,她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米团紧紧闭了闭眼睛,然后手脚并用的往睡房爬去。她的睡房里有一个机关,是余无一特别设计的,用于危机之时。她只要按下机关。她睡的睡房侧面的一个窗户就会打开,那个窗户通向绣春楼的后院。而她打开窗户的时候,余无一那里也会收到信号。原本这是余无一为了应付仇家而设计的报警系统,却没想到现在给她派上了用场。
米团一边手脚并用的往睡房爬一边脑子转的飞快的想着,李檀刚才看到了她,按照他的性子,多半会立即来绣春楼查探,她绝对不能让他找到!
就在她还有两步就要到进睡房的时候,桂圆和红枣端着药和点心,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米团手脚并用的在地上挣扎着往睡房里爬,顿时吓坏了。桂圆赶紧放下药碗,跑过去要将米团扶起来,米团一把将她拉住,对她说道:
“快,将睡房的那个机关打开!”
然后又对红枣说道:“红枣,你带着点心,过来,快!还有什么,对了我的衣服,拿过来,快点!”
红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米团现在的脸色苍白的吓人,她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于是想都不想,便按照米团的吩咐,一手托着点心,一手探身将米团搭载床榻上的衣裳一抱,紧紧跟在米团和桂圆身后从暗窗外的滑道,滑到了后院的一个暗房里。
这个暗房分两层,一层是用来堆放柴禾和杂物的杂物间,另一层里面有个夹墙,这个夹墙很,而她们现在就在夹墙内。杂物间里到处堆满了东西,若是不仔细看,是不会发现这个夹墙的。她们应该是安全的吧。
桂圆和红枣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们两个面面相觑,想要问米团却又不敢开口说话。这个地方他们知道的,余无一曾经带她们来看过这里,她们知道这个地方是何其紧急的所在。所以,两人虽然心中疑惑不解,却是屏息凝神,丝毫不敢懈怠。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余无一他们一定得到了消息。如果没事,他们自然会来这里将她们带出去。可是这么久过去了,他们却没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的判断不会错!
米团身上的汗已经打湿了她的后背,她的伤还没有完全恢复,这么长时间的站立对她的身体是极大的考验,她的脸色越来越差,几乎就要支撑不下去的时候,只听外面传来了余无一轻描淡写的声音:
“秋水,去把门打开。”
“是,楼主。”
秋水在外面朗声应道,声音之大让夹墙内的三个人听的清清楚楚。三个人的神经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
这堵夹墙很薄,虽然杂物间里堆满了东西,但是外面的声音里面却是听的清清楚楚的。
只听门吱呀的一声开了,然后余无一略带慵懒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陛下,请罢。”
陛下?
米团震惊不已,来的人应该是李檀才对,怎么会是陛下?陛下即便是身体康复了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到绣春楼来。
等等……
米团的脑子里忽然掠过一道白光,毫无生意的绣春楼,向来穿的颇为鲜艳,如今却总是素衫的余无一和俞伯珺,还有她今天发呆的时候看到的素色酒旗。
只怕,这些不是巧合,会让全京城,乃至全大周的人身着素衫,不得歌舞作乐的情况,只有一个。那便是,国丧。
这样的认知在米团的脑中迅速得到了肯定,她只觉得脚下不稳,几乎要晕过去了。桂圆和红枣则死死的抓住了她,丝毫不敢松手。
桂圆和红枣两人的交换了眼神,在心里深深的叹了口气。她们做梦都没想到,这么多天一直苦苦瞒着米团的事情,竟然在这种情况下,被她知道了。
当时米团还在昏迷中,李檀便登基了。余无一果断决定不将这件事告诉米团,毕竟女帝的驾崩,代表着她清君侧的举动彻底的以失败画上了句号。
桂圆和红枣担心的死死盯着米团,她们两人牢牢抓住米团的手,她们知道李檀就在杂物间里面,她们现在不能发出一点动静,哪怕只是动那么一下,肯定会被他发现的。
这个道理米团也懂,她身心皆受着巨大的煎熬,可是她忍住了,她咬着牙挺了下来。
只是她真的没想到,自己竟然失败的这么彻底。
就在此时站在杂物间里的李檀皱眉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的手边,他的心腹方樘正在杂物间里翻找着。他将杂物仔细的挪开,看了看又看,却并没有发现什么疑点,于是又将东西放了回去,对李檀单膝跪下拱手道:
“启禀陛下,并没有什么问题。”
此时站在杂物间里的李檀,披挂满身,全副武装。他本来是得了消息,说是城外的乱葬岗里有一具尸体很像米团。乍闻这个消息,他如遭晴天霹雳,顿时魂不附体。转而他又觉得不可信,便非要亲自前去看一眼不可。
几乎每个人都以死相拼拦着他,不让他出城去查看。于是他干脆召集了亲兵,自己全副武装,手上宝剑一挥,对拦着他的人说道:
“今日,朕必要出城一探究竟。若是有宵之辈,胆敢暗算与朕,朕的宝剑饶不了他,若是你们再继续拦着朕,朕一样饶不了你们!”
说罢他一剑砍向桌案,直接将桌案一角削去,看的众位大臣顿时皆闭口不语了。
于是他就这么带着亲兵一路,直奔城外而去。却不想,不经意的一抬头,竟然看到了他日思夜想的那张脸孔。
那一刹那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可是楼上窗边那人,惊恐的模样,告诉他,她是真的!她绝对是真的!她原来还活着!
忽然而来的兴奋,失而复得的欣喜,让他的几乎头脑发懵。等他再回过神来,窗口已经没有人人了,就仿佛自己刚才看到的一切,当真只是一个幻觉。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是幻觉!
李檀勒住缰绳,喝令队伍停下,他找来方樘问清这里是什么地方,却得知这个地方竟是京中著名的烟花之地,绣春楼,脸顿时黑了下来。
没关系,他为了找到她,下了全国的追缉令,她被追捕自然要逃,会出现在这种地方不足为奇。
李檀一边这样安慰着自己,一边指挥人将绣春楼前前后后围了了里三层外三层。然后派方樘前去问话。
国丧期间的绣春楼格外的冷清,方樘推开虚掩的门,发现富丽堂皇的一楼大厅里,竟是连个人影都没有。
“有人在吗?”
空旷的大厅,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在回荡着。
“有人在吗?例行查店!”方樘提高了嗓门,又喊道。
过了许久,在外面等着的李檀已经等的不耐烦了,亲自推门而入,看着空无一人的大厅眉头一锁,刚要发作的时候,只见大厅一侧的门无声的打开了,余无一摇着扇子身后跟着秋水,慢悠悠的走了过来。
“哟,两位军爷,真是抱歉。国丧期间,我们绣春楼不能兴歌舞,也不能营业。只怕,要让两位白跑一趟了呢。”
余无一的眼神从李檀的身上飘过,然后停在了咋咋呼呼的方樘身上,笑得分外谦和,一副息事宁人的掌柜姿态。
方樘一听余无一的话,顿时脸上红了起来。他眼睛一瞪,冲着余无一呵斥道:
“放肆!还不跪下,陛下圣驾在此,岂可容你这般胡言乱语。”
其实收到米团信号的余无一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她是不是看到了李檀,因为他也听到了外面兵马行进的马蹄声,没想到一开门,当真看到身着戎装的李檀站在那里。
其实李檀得到的那个消息,正是余无一放出去的。他知道,汉王李檀对米团势在必得,一天不找到她,一天就不会罢休。这两天他看着米团的伤也恢复的七七八八了,便索性发出了假消息,让李檀忙起来,他才趁乱将米团送出城去。毕竟,在京城里,她终究不安全。
却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李檀竟然找上门来。好在他早就留了后手,不然只怕是此刻他和俞伯珺,米团和唐瑾,还有这绣春楼满楼的公子们,只怕都已经身陷囹圄了。
余无一不动声色地,露出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手忙脚乱的赶紧跪下连连高呼万岁,一边颠三倒四的解释道:
“大,大人……不不不,陛,陛下!人粗鄙,未得见过圣颜,不知道是圣驾在此,还请,圣上恕罪!”
余无一这一顿颠三倒四的惶恐之态取悦了方樘,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躬身拱手,请示李檀道:
“陛下,您看这……”
李檀深深的看着跪在地上头紧贴着地面的余无一,皱眉道:
“起来吧,不知者不罪。”
“多谢陛下开恩,多谢陛下开恩!”
余无一千恩万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将市井民见到皇帝陛下的惶恐样子演了个十成十,跟在他身后的秋水,也将他的样子学了个十成十。主仆二人这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却让李檀看的厌烦不已,他不耐烦的开口问道:
“朝廷通缉的要犯,米团你可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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