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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子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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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三章 别于天地间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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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瑾的伤,我能治好。走走路,跑跑步都不成问题。可是他的武功已经全废,这点我没法复原。更何况,他的伤所以能够恢复很大一部分依赖于体内的奇药。这奇药到底能有多神奇,到底能不能顺便将他武功也带回来,那我可是没有一点把握。”

    余无一毫不隐瞒的将一切告知米团,米团垂下眼睫,她知道她师父南翁所赠的药丸的药效是多么厉害,唐瑾的伤她并不担心,担心的是他的武功。作为练武之人,若是没有武功傍身,那和废人有何区别?

    米团的心跌入谷底,无比沮丧。没想到,到最后,她还是害了唐瑾,害了他啊。

    米团强忍从眼底泛起的泪花,对余无一示意道:

    “余老板,天色已暗,我稍微收拾一下,整理整理便想去送爹娘走,如何?”

    “没问题,衣橱里,是我为你新购置的衣裳,随便穿,保证尺码合适。梳妆台上,脂粉头油一应俱全,也是我为你重新买的。总之你们女人家需要的东西,这里都一应俱全,只是不要动这个房间另一半的东西。那些,是我的东西。”

    余无一将东西一一指出来,看的米团都愣住了,然而她抓住了最后的重点句。她看向自己床榻所在的另一边,果然有一个和这里差不多大的地方,摆放着书桌了书架,还有一个偌大的柜子。

    刚才余无一说那是他的东西,莫非这个房间是他的?

    “这是你的房间吗?余老板?”米团睁大了双眼,看着余无一问道。

    “不错。”余无一点了点头,颇为得意的说道:“我的房间可是这绣春楼里东西最齐备,最安全的房间。即便有官兵上门盘查,也找不到你。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开不开心?”

    “谢……谢谢。”米团摸了摸盖在身上的被子,声道了谢。余无一这个人,怎么看都似乎是个有洁癖的人,竟然会把自己的房间自己的床腾出来给她养伤,她当真欠了他一个好大的人情。

    “啊,这床上的床单被褥也都是新换的,放心吧。我就在外面等你,你换整理好了,喊我过来即可。

    余无一站起身对米团挥扇致意,走出门外。

    余无一刚一出门,桂圆立刻走到米团的床边,开口向米团问道:

    “姐!你难道当真要将老爷和夫人的尸体化掉吗?这怎么行?”

    连一直在边上静默不语的红枣也颇为不安的说道:

    “姐,向来老人们都说,逝者身发不可擅动,皆当入土为安。可是如今,虽然是非常时刻,但是将老爷和夫人的遗体用化骨散化掉,这也太……糟糕了吧。老爷和夫人的魂魄若是天上有知,只怕是要怪罪的。”

    米团看着一脸不安的红枣和桂圆,笑了笑。她示意两人上前,抓住她们两人双手,看着她们,轻声道:

    “我知道你们的心意,我都明白。只是虽然此时是非常时期,这么做是情非得已,但是当年,我娘就和我说过,人死之后,魂魄归天,留下的无非是给后人的想念。

    青山处处埋忠骨,江河迢迢入海流。人既然已经离世,那对红尘的执念,只是后人哀思而已。天地之大,何必固守一方呢?

    爹带着娘四处游历巡店的时候,常常说,跑了这么多国家,去了那么多的地方,偏偏就不曾临海而观过,倒是有些遗憾。今天,我们不妨就遂了爹娘的心愿,让他们从江河汇至大海,徜徉于广阔天地之间,岂不是更为痛快?”

    米团的话似乎将桂圆和红枣带回了米家还没遭此劫难的时节,每每米友仁巡店回来,总是会和众人说着外面的见闻,府里的人都爱听这些故事,总觉得仿佛自己也去过了一般。

    时光流转,仿佛只是一刹那,那个说故事的人,已然永远的闭上了双眼,而听故事的她们,却变成了将他们送到故事里的人。

    房间里,一片静默。米团看了眼红枣和桂圆的脸色,知道她们心里在想什么,她拍了拍她们的手。将她们两人的手,握的更紧了。

    这次行动,虽然偏离的计划,但是她终是杀掉了刘肃和他的心腹之人李松。这一举动,极大的破坏了李刘一党的内部根基。把持朝政,不可一世刘李一派终于从内部出现了裂痕。

    虽然她和米家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她悲愤难解,可是她不后悔。

    她让桂圆和红枣扶着她,努力想要从床上下来。可是她受伤颇重,短短五天虽然余无一倾尽所学,将她恢复到如这样已是奇迹,可是要想自由行走却没有想象的那么容易。

    米团在桂圆和红枣的搀扶下,艰难挪动腿脚,想要在地上站稳,往前移动。却是脚下实在无力,竟是一步也走不动。

    “姐……要不歇一歇吧。”桂圆看着米团额头上留下的汗水,心里很是不忍。

    而扶着米团另一只胳膊的红枣亦是心疼不已,她被这个绣春楼的余老板和姐一起带回来的时候,她的脚仍是扭着的,那位不怎么说话的余老板,拿起她的脚,一句话没说,只听咔咔两声,一阵忽然而来的剧痛之后,她的脚竟是好了,走路也不瘸了。

    从那一刻开始她对这位余老板便另眼相看了,可是当他检视过米团的伤之后,脸色却极为凝重。他对守在米团身边寸步不离的自己和桂圆说道:

    “你家主人的伤,太重。尤其是伤在腰上那一剑,只怕以后不仅是功体受限,只怕连走路都是个问题。”

    “不可能!”守在米团身边的桂圆可听不进余无一这样的话,她立刻反驳道:“我们家姐有玉……”

    “桂圆!不可无礼。”

    红枣忽然开口打断了桂圆没说完的话,她知道她要说什么。可是米团身上的玉魂异象整个米府也只有米老爷和米夫人还有她们几个贴身照顾米团的人知道而已,现在又是这种紧要关头,米府已经付之一炬,老爷夫人都魂归西天。

    好不容易姐终于被这个余老板给救下来了,可是到底对他不知底细,玉魂又是姐的命门所在,怎么能轻易将这样的事情就说了出去!

    红枣对桂圆使了个颜色,桂圆立刻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于是低眉顺眼的站在一边,只守着米团,再不多话。

    红枣和桂圆之间的眉来眼去,耍什么心思其实余无一并不关心,他简单交代了几句,便走了出去。

    直到现在,红枣才相信,当时余无一所说的话并非言过其实,看现在米团这副样子,只怕她以后……

    红枣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却不表露在面上,她故作轻松的说道:

    “姐,你重伤初愈,这些天,又没吃什么东西,只怕是没有什么力气。不如先休息一下,奴婢为你做些清粥来。”

    米团紧紧抓着桂圆和红枣两人的手,借着她们两人的力气稳住身形,喘息道:

    “没事,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你们放心,我没事。”

    米团这几步路走的实在艰难,她的腿脚总是使不上力气,无论她多努力,总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她明白,自己的腿有哪里好像不太对,但是却又说不出来到底哪里不对。

    她的剑上伤在腰上,怎么可能累及双腿?

    她好不容易从床上挪到了椅子上,短短几步路,已是汗流浃背,衣衫湿透。她无力的靠在椅背上,对桂圆挥挥手说道:

    “桂圆,帮我将头发再梳一下吧。红枣,你去衣柜里给我拿个素色的衣服换上。”

    三个人费了半天力气,终于将米团收拾一新,她现在身着一身白色长衫,外罩淡蓝色的轻纱,头上戴了一朵白色绒花,权当是给爹娘戴孝了。

    为米团梳妆完毕后,桂圆和红枣也换上了白色长衫,头上一样带着白色绒花。米团坐在椅子上,看着她们换装,心里不由佩服起这个余无一来。

    他果然是想的周到,竟然连这样的事情都想到了。他为她购置的衣裙,多为素色衣衫,绒花扶摇也很是素雅,为她爹娘送行正好。

    主仆三人穿戴完毕,桂圆跑出去请来了余无一,而他的身后,还跟着俞伯珺和坐在轮椅上的唐瑾。

    三个人也都换上了素色衣衫,而余无一手上还推了一个和唐瑾坐着的那个一模一样的轮椅。

    他一进门,就对米团微微一笑,半开玩笑似的说道:

    “来来来,过来坐坐,保证你喜欢。”

    而米团的目光则全部被唐瑾吸引了过去,她身子无法走动,眼睛却盯着唐瑾,将他从上到下细细打量,问道:

    “瑾,你怎么样?可好些了吗?”

    这么多天不见,她对他最后的印象还是血人一般,而今天相见,他瘦了,可是精神却还好。只是,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悲悯和哀伤。

    “我,很好。”唐瑾看着米团答道:“只是,唐瑾有负主人之托,未能守住米家上下,唐瑾……是来向主人请罪的。”

    唐瑾的脸色越发的苍白,他的眼睛却一瞬不瞬的盯着米团,米团想要上前安抚他,可却身不由己,她实在走不了。

    被晾在一边的余无一看不下去了,他毫无预警的将米团打横从椅子里抱起来,米团还来不及惊呼,人已经在轮椅上落座,余无一将米团的轮椅推到唐瑾的身边,然后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点了点头赞叹道:

    “真是好轮椅,好手艺!”

    站在唐瑾身后的俞伯珺受不了的将他拉到一边,对他连连使着眼色,而余无一则视而不见。

    米团的心全在唐瑾身上,余无一的话她根本没听进去,她靠在唐瑾身边,将他上上下下的又细细打量了一番,又心翼翼的摸了摸他的双手,轻声问道:

    “疼吗?”

    “没事的,不疼。余老板医术精湛,我很快就能恢复了。”

    米团点点头,转头看向余无一真诚说道:

    “余老板,多谢了。你的大恩,米团没齿难忘。”

    “哎,打住。”

    余无一一伸手,截断住了米团的话,指了指窗外说道:

    “感谢的话以后再说吧,时间也差不多了,咱们还是先把正事办了如何?”

    米团一看外面天色,果然已是月上中天之时,于是她便不再耽搁,由桂圆推着她的轮椅,一行六人来到了绣春楼外的院子里。

    米友仁和赵佑娴的遗体仍然被好好的装在袋子里,被掩藏在重重茅草之下。余无一和俞伯珺两人将茅草移开,轻轻的将袋子打开,米友仁和赵佑娴的面容便显现了出来。

    皎洁而明亮的月光之下,米友仁和赵佑娴的容颜清晰可辨,两个人就仿佛睡着了一般,看的米团落下泪来。

    她想要伸手再摸一摸她爹娘的脸,却被余无一制止了,余无一开口直截了当的说道:

    “二老的遗体已经存放了一段时间,虽有我的药粉控制,但是只怕仍是带有尸毒。你身体现在重伤初愈,太过羸弱,不可触摸。”

    米团听话的收回手,她静静的看着米友仁和赵佑娴的面容,脑中翻涌的全是他们聚少离多的画面。

    上天,何等不公。明明,做错事的是别人,可是偏偏夺走了她的爹娘的性命。虽然刘肃和程九沉已经被她除掉,可是罔顾人命的凌霄阁,她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米团的泪眼无声流下,她紧握手中余无一给她的那个装有化骨散的瓷瓶,暗暗发誓:

    “爹娘在上,不孝女米团,定铲平凌霄阁,以慰爹娘在天之灵!”

    硕大的轮椅上,米团的身形因为难言的心痛而缩成了一团。她颤抖的肩膀,仿佛一根细线将唐瑾的心勒得出血。

    他低下头,眼睛通红,嘴巴抿的死紧。都怪他,都是他的错!若是他能再强一点,米团何至如此?

    米团深深的呼吸,擦干净眼泪,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她拿出瓷瓶,让桂圆将她往前推推,推到米友仁和赵佑娴的身边,将手上的化骨散慢慢洒在两人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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