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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子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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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十六章 纡青佩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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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区区愿为一试。”

    左甄棠答应了程奉德,程奉德当即就让左甄棠以幕僚的身份在他这个宅子里的主屋住下了。后面又陆陆续续招来十来个客卿,一分为二在左右东西厢房里都安顿了下来。

    左甄棠和他们这一住便是两年,期间无论是王贵妃还是二皇子都从未露过面。只有程奉德偶尔的过来一趟与他说一说二皇子和王贵妃在宫中的情况。每次都是来去匆匆,并不会停留很长时间,对宅子里的其他人也不甚在意,见都不见。

    程奉德这样,对于宅子里的其他客卿们来说,是无所谓的。他们大多没有功名,靠着嘴皮子利索,或是有什么一技之长,便得了程奉德的欣赏,留下以做他用。无非是混口饭吃,有事便做,无事更是落得个清闲。每日悠哉度日,不愁吃喝,倒是自在的很。

    只是左甄棠对这样的事情有些不习惯,他现在虽然衣食无忧,可是终日无所事事却让他有些茫然了。明明当初程奉德对他暗示过,王贵妃的野心绝对不会止步于二皇子封王,可是现在这般无所作为,又是如何呢?

    这一天,程奉德像往常一样再次前来。这次倒是与往日不同,他闭口不谈王贵妃与二皇子的情况,只是跟左甄棠聊起了家常。

    两人东拉西扯了半晌,左甄棠试探的开口道:

    “程先生,我在这里已有两年多了,只是恬居在此却于贵人无助,心中总是不安。近日听闻二皇子深受陛下喜爱,已经封了郑王,并且亲自为郑王殿下选了府邸,开府置幕僚了。不知在下是否有幸为郑王殿下助力一二呢?”

    程奉德笑眯眯的抹了抹自己嘴唇上的两撇胡子,看着左甄棠意味深长的说道:

    “左大人,当真是消息灵通呀。”

    “左大人”三个字,顿时让左甄棠心中一跳。他知道程奉德从来不是会说错话的人,在他住在这里的两年期间,他从未再叫过他左大人,都是以先生相称。现在却叫他左大人,莫非……他已然是个名正言顺的郑王府署官了吗?

    这样的想法,让他感到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甚至他的心跳都略微加快了些。不过左甄棠控制的很好,他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不同,只是淡淡笑了笑,无奈的摇了摇头对程奉德叹道:

    “程先生您又打趣我了,我担不起,担不起啊。”

    说罢,他以袖掩面似乎相当羞愧难当。左甄棠的这副摸样落在程奉德的眼中,倒是正和他的心意。他哈哈大笑起来,朗声道:

    “以前么大人或许当不起,现在可不同了。即便是我,现在也不敢打趣谘议参军您啊。”

    谘议参军?

    这个官职是掌管亲王府中的顾问谏议之事,官职不,最关键是可常伴郑王左右,凡事皆可谏言,可谓是非同可。

    这个位置不仅重要,而且敏感,多半为亲信之人所担任。程奉德竟然推荐了他?

    左甄棠颇为惶恐的站起身来,对程奉德拱手道:

    “程先生,这话您是从何说起?事关郑王殿下之事,左某不敢随意揣测,还请程先生莫要再卖关子,不吝赐教。”

    程奉德笑得颇为得意,毫不隐瞒的对左甄棠说道:

    “正如你所说,二皇子已然封了亲王,开府置幕僚之事自然就落在我的头上。谘议参军一职颇为重要,贵妃娘娘不放心,特地派人来找我问话,问我可有可用之人。我自然就保举了左老弟你啊,贵妃娘娘听了我的描述,很是满意,当下就拍了板,所以我便来给你道喜了呀。”

    程奉德说着说着站了起来,宽袖一甩,对左甄棠拜道:

    “贺喜左大人,高升啦!”

    “不敢当,不敢当!”

    左甄棠这才回过味来,赶紧一步上前,将程奉德扶了起来。对他拱了拱手,笑容满面的说道:

    “弟多谢程兄帮衬,定不忘程兄此恩。”

    程奉德见左甄棠这改口改的比他的还顺溜,心里对他又多了一份赞赏。会见风使舵,懂进退的人,他最喜欢了。只有这样的人才能给他带来财富,而那些脑子一根筋,自负清高的臭学究,即便再怎么位高权重,对他来说也是不值一提。

    他满意的点点头,拍了拍左甄棠的肩膀,指了指屋子外面,对他笑呵呵的说道:

    “老弟啊,你在这里也住了两年多了,你看这个宅子你还喜欢吗?”

    这个宅子,就在京城最繁华的城南地段的后面,一处深深巷之后。看似不起眼却是闹中取静,别有洞天。左甄棠当然是喜欢的,他点了点头,老实说道:

    “这宅子,闹中取静倒是自成一方天地,倒是颇有趣味。”

    程奉德哈哈大笑,开门走了出去,在庭院里看着头顶的湛蓝天空对左甄棠说道:

    “这个宅子,是当年陶司马给他的外室金屋藏娇所置。后来他犯了事,这个宅子被抄了。可再后来上面给宅子挂上了牌子要卖,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买,都说犯过事儿的地方不吉利,不敢买。”

    说到这里程奉德的眼中锐光一闪,他看向左甄棠问道:

    “贤弟,认为如何?”

    左甄棠向来对那些鬼神之说是不信的,嗤笑道:

    “人这一辈子,生老病死或许由命,可荣华富贵皆看各人如何奋斗。这岂是鬼神之说,便能随便撼动的。”

    “哈哈哈哈!”

    程奉德哈哈大笑,击掌赞道:

    “左老弟的想法与我一致!”

    他看了看宅子的四周,颇为得意的说道:

    “我正是不信邪,所以买下了这个宅子。已经九年过去了,我程奉德倒了吗?没有!我程奉德不仅没倒,还在这个宅子里,名声鹊起。现在京城里面,谁不知道我程奉德的大号?”

    他说的甚为激动,左甄棠站在他身侧,脸上含笑,沉默不语。程奉德忽然扭过头来,一巴掌拍在左甄棠的肩膀上,笑道:

    “老弟,这宅子对我来说,很旺!今日我就将它送给你了,权当是给你的贺礼,如何?”

    “这……这怎么使得!”

    左甄棠赶紧推拒,他心里太明白程奉德的拉拢之意了只是这样的拉拢来的太早,来得太快,让他有些措手不及,来不及细想太多。但他直觉,自己不应该接受这份赠予。

    他的推拒,程奉德根本不放在心上,他似乎还停留在刚才那份激动里,直接喊来了管家,让他拿来了地契和房契。

    两人走进书房,程奉德屏退众人,将地契和房契拍在了桌上。

    “左老弟,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今天,你我在这里说的话,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不妨和你掏个心窝子,来,坐!”

    左甄棠沉默不语,依言坐在桌边瞄了眼程奉德。两年多来的相处,让他明白,这个程奉德绝对不是个随性而为的人。在他把话说完之前,他还是不要开口的好。

    程奉德见左甄棠不说话,便自己继续说道:

    “两年前,你我在此处相遇,你我以先生相称;两年后你我仍在此地,你我以兄弟相称。此宅院,见证老弟平步青云,纡青佩紫啊。我以此宅相赠,只希望他日老弟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时候,莫忘程奉德。仅此而已,左老弟可应允?”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左甄棠心里咯噔了一下,两年前他未敢说出口的念头,没想到,今天终究是被程奉德说了出来。王贵妃的野心,果然是在龙椅之上的太后之位。

    只是,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几个字让他这两年来几乎就要静如止水的心,怦怦的跳了起来。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人臣之极,莫过于此。他左甄棠,想要那个位置。

    左甄棠垂眉看了眼桌上的地契和房契,又抬头看了看一脸期待望着他的程奉德,展颜一笑,伸出手,将地契和房契收入怀中。对程奉德拱手施礼道:

    “多谢程兄馈赠之礼,若是他日能成其志,左某定不忘程兄提携之恩。”

    两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之中。

    很好,是个聪明人,他就喜欢聪明人。

    那日之后,左甄棠就进了郑王府。第一次见到郑王赵佑钧的时候他才五岁,可是已然是个有木有样,颇有气势的亲王了。

    左甄棠在他面前行了君臣之礼,他迈着短腿跨着碎步走到他跟前,仔细的瞧了瞧他的模样,奶声奶气的说道:

    “左大人,我认得你。”

    “殿下您,认识我?”

    左甄棠微微一怔,殿下向来养在宫中,直到封了亲王,开府之后才搬了出来。而他明明是第一次入府拜见亲王,怎么他就认识自己了呢?

    于是他直起身,向站在自己跟前的赵佑钧问道:

    “殿下,微臣是第一次进王府,此前更是从未入过宫。与殿下您应该是从未谋面过,不知殿下是不是将微臣与别的什么人记混了?”

    赵佑钧使劲摇了摇胖手,指了指左甄棠的脑袋说道:

    “没记错,我读过你的诗,上面有你的画像。”

    这话听的左甄棠眼前一亮,站在他面前的这个殿下不过才五岁而已,走路还走不稳需要有人扶着,说话也还奶声奶气的,竟然读过自己的诗,倒是让他有些讶异了。

    “殿下您读过微臣的诗,那真是微臣的荣幸。只是不知殿下读的是什么诗,在哪里得来的呢?”

    赵佑钧歪着头,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左甄棠,答非所问的问道:

    “你一直跪着不累么?我这么跟你说话,都说累了。你先起来吧,我们坐着说。”

    说罢让左右侍从将左甄棠扶了起来,自己也吧嗒吧嗒的爬回了自己高高的椅子上做好,然后才对左甄棠说道:

    “我读过你的诗集,让云慧在宫外给我偷偷买的。不过别的我都不喜欢,我就喜欢你的一首。”

    左甄棠一挑眉,心中顿时了然了。

    云慧,应该是程奉德跟他说过的那个陪在赵佑钧身边的随侍和尚。而他的诗集么,他那些年颇为潦倒,曾经卖过不少诗词,字画以度日,被那云慧和尚买到,也不稀奇。只是能被只有五岁的赵佑钧读进去,还记住倒是有些意思了。

    “微臣不才,不知殿下读的是哪一首呢?”

    赵佑钧歪着他的脑袋想了想,不太确定的说道:

    “好像是……跟剑有关的。云慧,去把本王的诗集拿来。”

    赵佑钧冲后面喊了一嗓子,没多会,只听一阵轻巧的脚步声,一个眉目清秀的和尚捧着一本薄薄的诗集从后面走了过来,将诗集捧到赵佑钧的时候上,然后又退了回去。

    赵佑钧结果诗集一页页的翻了起来,翻到一半,眼前一亮,直接念了起来道: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竟然是这一首。

    左甄棠的眼中精光一闪,他原以为赵佑钧喜欢的会是那些春游之作,却没想到竟是这一首。他当真,只有五岁吗?

    左甄棠的目光深深的打量着赵佑钧,赵佑钧见他不出声,便将诗集放到了一边,颇为忧愁的说道:

    “左大人,我跟你说。这段时间,我其实一直很烦恼,因为母妃总是爱和我说一些和师傅们教授的话不同的东西,有些甚至完全相反。我很不明白,母妃总说我笨,还不让我去问师傅。我问身边的人,可是那些人,比我还笨,都不知道。我想要去问父皇和皇兄皇姐,可是母妃警告过我,说这些话绝对不能说给他们听,尤其不能说给父皇听,不然他一定会不喜欢我的。”

    赵佑钧苦恼的脸蛋看向左甄棠,简直委屈极了。

    话说到这份上,左甄棠已经猜到王贵妃跟赵佑钧说的大概是什么了,也猜到了他身边的为了保命绝对不会对他多说一个字。偏偏这个殿下,这个年纪正是懵懵懂懂不知所以的时候,自然不能相通这些。

    左甄棠了然的笑了笑,赵佑钧看到左甄棠笑了,一张委屈巴巴的脸也不由自主的跟着展露了笑颜。站在旁边的管事太监,见自家主子笑得有些没心没肺,赶紧轻咳一声以示提醒,保持亲王之家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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