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准备完毕,米团带着桂圆红枣一路大步急行走到门口。三个人迎着风,站了半个时辰却仍不见米有人车队踪影,米团有些急了。
“米晟呢?人早就该进城了,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
米团急忙打发桂圆往外面去寻,却见远远的一骑快马飞奔而至,到了门口,来人下马一看却是米晟。
“姐!”
米晟下马看到米团正站在门口等着赶紧将缰绳扔个门口的护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米团身边说道:
“姐,老爷刚进城就被宫里的人拦下,直接带进宫去了,现在应该已经入宫了。”
“什么?”米团脸色一变。
宫里的人怎么会有她爹的消息?又怎么会不待他回府就这么半路将他带走?
是谁?
是陛下?还是汉王?
“是谁带走的?可是陛下身边的人?”米团急忙问道。
米晟想了想摇头道:“不像,看着脸生,还带着宫里的侍卫。”
什么,宫里的人来传旨,还要带侍卫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米团的眉头紧锁,她的心跳的飞快。她望了眼米晟的来路,问道:
“那我娘呢?也被带走了?”
“没有没有,老夫人随着车队先回来了。老夫人特地让我先赶回来,给姐报信,让你千万不要担心,万事等她回来再说。”
米晟将米夫人赵佑娴的话一个不漏的转达了出去,长舒了一口气。这一瞬间姐的脸色真是有些吓人,让他差点把老夫人吩咐的话都忘了。
米团点点头,看了眼大路,对米晟说道:“知道了,下去吧,我就在这里等着。”
“是,姐。”
“等等。”米团忽然想起了什么,赶紧将米晟叫回来吩咐道:“你再多带几个人去接应车队,万万不可出任何岔子。车队,从后门进府。”
“是。”米晟得令赶紧带人匆匆向车队来处奔去。
米团则对门口守卫吩咐道:“关大门,谢客。无论是谁,一概不见。”
众人得令,米团看着他们掩上大门,心里方才安定些,这才带着桂圆和红枣走到后门,将门半掩着,等着赵佑娴的车队抵达。
桂圆站在米团身后,对米团这些举动不甚明白,于是问道:
“姐,为什么我们要关门谢客?而且以前夫人和老爷回来都是走的前门啊,为什么我们现在要在后门等着夫人呢?”
米团面色凝重的看着前方来路,解释道:
“爹爹还未进家门就被宫里的人宣进宫,这件事太过蹊跷。爹爹现在已经人在宫中,我们必须做些准备,一方面不可太招人耳目,另一方面还要想办法打听到底将爹爹宣进宫的是陛下还是汉王,才好做准备,以防万一。”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米家车队已然出现在了来路上。长长的车队,掀起一阵烟尘,红枣看到车队来了赶紧去喊米贵出来,指挥着众人让车队从偏门卸货。
此时一辆漆黑油亮的马车,稳稳的停在了米团的面前。车外跟着的车夫便放下马凳,红枣上前掀开马车布帘。
马车内,伸出一只洁白皓腕,米团走过去,伸出手来,将来人的手轻轻握住。
“娘,心脚下。”
赵佑娴从马车里探出身,露出一张虽然历经岁月却仍是柔美之至脸。她在米团的搀扶下,缓步走下马车,湖蓝色的裙摆轻垂及地,不见一丝皱褶,端庄而雍容。
她的身后,一众丫鬟仆妇们也纷纷从后面随之而来的马车里走了出来,站在她的身后。她看着米团,摸了摸她的脸,心疼道:
“团儿,许久不见,你瘦了。”
米团看着赵佑娴似乎十几年来未曾改变的面容,又想着米友仁奉旨在诸国之间互市,竟是连除夕都没能赶回来一家团圆,心中不禁涌上几分凄凄之意,红了眼眶。
她后退两步,对着赵佑娴深深拜倒道:
“母亲,这么许久不见,女儿好想你。”
米团这一拜,生生将赵佑娴的眼泪给拜了出来。站在赵佑娴身后的嬷嬷一见两人如此,赶紧上来劝道:
“夫人,姐。这外面风大,有话,不如进了府再慢慢说吧。姐,夫人一路车马劳顿,实在不宜在风口久站啊。”
米团闻言赶紧站了起来,连连点头,擦了擦眼泪搀着赵佑娴进了府。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就这么进了府,米管家在院子里指挥着杂役厮们,将车队带回来的东西分类放好。
而米团则陪着米夫人回房换了衣服,又梳洗了一番,才行至前厅堂上坐稳。丫鬟们拿来蒲垫,米团又规规矩矩的行了请安的大礼,又亲自给母亲奉了茶,娘俩才坐在一起聊了起来。
没一会儿,米团屏退了众人,让红枣和桂圆手在门口。低头思衬了一会儿,米团终是开口向赵佑娴问道:
“娘,我爹他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家门都还没进,就被宫里的人……”
赵佑娴闻言,一抬手,示意她暂时不要说话。然后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关上了大开的窗户,转身声对米团说道:
“声些,心隔墙有耳。”
“娘,您担心咱们府里有宫里的耳目?怎么可能?”米团惊诧的看着赵佑娴。
赵佑娴拉着米团做回堂上,冷笑道:
“咱们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口人,陛下或是汉王想要来安插个把眼线,还不容易吗?”
“您都知道了?那爹他是不是也……”
“嗯,他心里有数的。”赵佑娴点了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
米团轻轻舒了口气,她没想到,她爹娘人还未至京城,却对京城里的一举一动已然了若指掌了。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可一想到现在身在宫中的米友仁,米团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又轻轻皱了起来。她看着赵佑娴忧心忡忡的说道:
“娘,听四说,来宣旨的宫人面生的很。您说会不会是汉王的人?”
“不会。”赵佑娴肯定的摇了摇头。
“这个人你爹应该认识,他来宣旨的时候我也一同下车跪听圣意了,宣完圣意之后,那个人上前对老爷不知道悄悄说了什么,老爷谢恩后,一句话没说就跟他走了,连一句交代都没给我。
不过,老爷曾经说过,陛下身边的鲁忠是靠不住的。这种时候鲁忠没来,我才是放心的。”
原来如此,看来是陛下的人,米团的心终于放下了些。
赵佑娴站起身来,走到窗边,重新推开窗户,看向外面满园春色,叹息道:
“因为陛下的凤体抱恙,老爷临去的时候,特地将远疆的几味珍稀药材带了过去,希望陛下能早日康复,重新出来主持大局,以稳江山社稷。”
但愿吧,米团看向一碧如洗的天空。但愿,天佑大周。
皇宫里,女帝寝宫外,米友仁垂手而立,等候听宣。
等了许久,宣旨官还没出来,倒是把太医署提点唐方正给等了出来。
唐方正一看到米友仁站在外面,立马把他拉到了边上,谨慎的看了看四周,声问道:
“米老弟!你怎么进宫了?何时回的京城?怎么我都不知道?”
站在四周守卫的宫人们看着太医署提点拉着米友仁就往边上跑,一个个都好奇的很,可是又不敢擅自张望,只好使劲那眼角的余光瞄着,想知道这名满天下的名医,太医署提点唐方正,到底和这独受皇恩的皇商米友仁是什么关系。
要说起来,唐方正和米友仁当真是关系匪浅。唐方正年少时,从老家独自游历至京城,年少轻狂,听信人言,竟然将一身银子都被人骗了去,落了个流落街头的下场。正在当铺外想着要不要将身上的玉佩发簪当个几两银子换做回家的盘缠,就遇到了米友仁的父亲。
米父本是乐善好施之人,见唐方正相貌堂堂,气宇轩昂,却掂量着手里的玉佩在当铺面前徘徊。只当是哪个囊中羞涩的年少书生,上京赶考无银,欲典当度日。顿时起了善心,上前攀谈起来,欲资助一二。
攀谈之中,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和在京中的遭遇。于是米父慷慨解囊,资其盘缠路费,而唐方正怎能白拿他的银子,问了米府的地址所在,表示自己回乡之后,必再登门拜访以谢米父今日济困之恩。
就这么一来二去,唐方正便和米父成了朋友,再后来又与米友仁成了世交。虽然米友仁常年在外忙于生意,两人见面不多,可是这些年也总是书信未断,每每米友仁回京,只要唐方正在,两人总要聚一聚。
只是今日实在是太过意外,连米友仁都没想到自己会被半路截下直接带进宫中,并且在这里遇到唐方正。
他无奈拱手告罪道:
“世兄啊,弟我实属无奈。我是今日刚到京城,家都没回就被宣旨官给宣进宫了。”
“什么?竟是如此仓促?”
唐方正两眼一眯,眼中精光闪过。他压低声音,向米友仁问道:
“你可知陛下宣你何事?”
米友仁老老实实的摇了摇头道:“我当真什么都不知道,一路上那位宣旨官一个字都没跟我说。”
说罢米友仁瞄了瞄四周,问道:“世兄,你刚从陛下那里出来,可知道宣我所为何事?”
“不知啊,我要是知道,我还能问你?我只是被宣来……”
唐方正忽然顿住,闭口不言。他看着米友仁,想了想,然后颇为谨慎的又问道:
“米老弟,你可知道,陛下她的……情况?”
“你是说,陛下病重之事?”
米友仁眉头紧蹙,他转身看了眼女帝的寝宫,此时宫人们正在进进出出看起来似乎是很忙的样子。
这是怎么了?
米友仁的眉毛越拧越紧,他冲唐方正指了指宫门口的样子,忧心忡忡的问道:
“世兄,你看。那边是怎么了?陛下该不会又严重了吧?”
唐方正看了眼寝宫门口进进出出,脚步不停的宫人,知道里面女帝已经醒了。他转过头看向米友仁,意有所指的笑道:
“你人在楚国,回来连家门都没进,对宫里的情况倒是了解的比谁都清楚。”
米友仁叹了口气,望向宫门,喃喃道:
“伴君如伴虎。世兄,弟我不敢不知道啊。”
唐方正闻言眼中一暗,如今的大周,朝中涌动的暗流已有将一切席卷殆尽之势,朝臣们人人自危。连身为太医署提点的他,都不敢掉以轻心。每一次入宫都是如履薄冰战战兢兢,更何况身份如此敏感的米友仁呢。
想到这里,唐方正轻叹一声,拍了拍米友仁的肩膀安慰道:
“米老弟,且把心放宽吧。陛下虽然现在身子不比从前,不过,我今日被唤来为陛下行针,发现陛下已经醒了。虽然脉象仍弱,可能醒来就已经是大好。你且放心去面圣吧,只是要注意,万万不能让陛下太过激动,话要慢慢的缓着说。”
“多谢世兄提醒,多谢!”米友仁深深躬身拱手。
此时,从女帝寝宫中走出一个内侍,细声细气的宣米友仁觐见。米友仁赶紧辞了唐方正,低头垂首,目不斜视的跟着内侍,走进了女帝寝宫。
寝宫外,已然是春光大好,处处生机勃勃。而走进寝宫,重重垂下的幕帘却是让光线显得暗淡朦胧。
寝宫内的宫人,连窗户都不敢大开,只开了个缝隙,方便通风。整个寝宫,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味,与外面春光灿烂的世界,全然隔绝了一般。
米友仁被内侍带到女帝床前,只见女帝比他上次见到的时候已经是判若两人。
她原本肃然却不失美丽的面孔,现在眼窝深陷,一片苍白。她现在已经无力再起身在睡房前的软榻上见他。只是半靠半躺的坐在床上,已然耗尽她大半的力气。她靠在软垫上微微喘息,看着米友仁低头走了过来,脸上久违的浮起了一丝笑意。
“草民米友仁,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米公,许久不见了。你的身子倒是康健如前,羡煞朕了。起来吧,赐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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