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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子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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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有所为有所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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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凤年走进帐内,看到原本装睡的米团似乎是因为药效发作已经沉沉睡去。此刻她静静的躺在榻上,呼吸清浅而绵长,睡得安稳。他坐在榻前,看着她的睡颜陷入沉思。

    仿佛一切冥冥中自有安排一般,白祁箭伤复发让白凤年遇到了欲回七月峡谷的常百草,常百草能被他说动去为白祁疗伤已是难得,更没想到的是米团竟然也这么快的就到了。

    团子竟然真的是南楚药圣的徒弟,要知道当年的华息子广收门徒,可是却最后将掌门之位传给了年纪最的关门弟子常百草。而常百草继任之后,他身为南楚药门的掌门却没有收过一个徒弟。

    他的性格古怪莫测,据称连他的师兄们都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可是他竟然就这么随意的收了米团做他唯一的徒弟,这也未免太过匪夷所思。

    难道米团日后当真要接南楚药圣的衣钵吗?她可是大周的人,而南楚……

    白凤年凝视着米团的睡脸,她睡的很沉,脸上泛着淡淡的粉色。常百草对她的医治非常用心,团子能这么快就能恢复的活蹦乱跳,不得不让他佩服常百草精湛的医术。

    常百草喊他进去的时候,他已经发现了他的不对,他面色苍白,连嘴唇都是苍白的。走路摇摇欲坠,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可是他那时候一颗心全在米团身上,根本无力顾及其他,现在想来倒是他的疏忽了。

    白凤年摇了摇头,心中泛起一丝懊恼。想他白甲军常年戍边,此次他能请来常百草心中早就做了百般打算,一来白祁的箭伤有望能治愈,二来军中若能有常百草这样的神医坐镇军心必然大定。,可是他如今却在军中这般彷若无人的熏安息香,白日沉睡。他有事也无法与他商议。

    听闻安息香很是霸道,除非香尽烟散,人方能醒来,否则在安息香燃烧期间哪怕使用冷水浸泡全身,也不能将人唤醒。但是在安息香功效发挥期间,人在沉睡中能够快速修复自身,倒是相当神奇。只是常百草这一睡,不知道要何时才能醒来了。

    这些天常百草日日定时为白祁施针排箭伤余毒,一天不落。今日不知道是不是会受到影响呢?他爹的半边手臂因为箭伤的关系,几乎作废,连抬都抬不起来。可是这些日子在常百草的接连施针下竟然能动了。

    是不是他这些日子一直催促着常百草为他爹接连医治,导致他功力耗损,所以才需要用安息香来恢复?

    他太过自私了吗?他爹那垂在身侧如同废掉一般的手臂他总是看不下去,心里总是想着如果那一箭是他来承受就好了。

    而看到米团同样被穿甲箭所伤,他的心更是被撕裂一般的痛。他一心只想不能让米团像他爹那般,可是却没有顾及常百草。当真是他,他太过大意了。

    白凤年就这么有一出,没一出的想着。神思远游,连天黑下来了都不知道。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米团醒了,发现帐内一片黑暗,帐外的灯火隐隐的投了进来,照见她的榻前端坐的白凤年。

    “白啊!你怎么不出声也不点灯的坐在那儿?吓死我了!”米团在黑暗中忽然看到白凤年吓了一大跳,差点一脚踹过去。还好还好,她一瞬间反应了过来,不然可就惨了!

    米团摸索的这下塌,四处照着打火折,想要点燃帐内的蜡烛。她一边摸索着穿鞋一边念叨着:

    “白你怎么回事?是有什么心事吗?怎么连蜡烛都不点就坐在这里?你坐在这里多久了?找我有事吗?”

    米团抹黑找了半天鞋子找不到,却听白凤年一声叹息,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个打火折点燃了蜡烛,帐内顿时一片光明。米团乍一见光只觉得刺眼,用手挡住。白凤年,俯下身帮她将鞋子拿过来给她穿好。然后有点不好意思的看着她说道:

    “我在想事情,吵到你了吗?”

    米团揉揉眼睛,踩着鞋子下地,环顾一圈,才发现自己是在白凤年的中军帐中。她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对着白凤年连连摆手道:“我都忘记了,这是你的营帐。你是不是累了?”

    她抓过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冷茶,又倒了一杯给白凤年,递给他。白凤年接过茶,不赞成的皱起眉头,将米团手上的茶杯拿了过来倒掉,重新拿起一边的热水,给米团倒了杯热茶,然后看着她说道:“说了多少次了,刚睡醒,不可饮冷茶,太伤脾胃。你呀,总是不记得。”

    米团嫌弃的看着冒着热气的茶杯,不服气的抗议道:

    “白你真要未老先衰变成米总管那样的老先生了!真是比我爹还要爱唠叨,这么热的天,我才不要喝热茶!”

    说罢,她走回榻上双手抱胸的坐着,以行动表示宁愿不喝茶也不要喝热茶。

    白凤年无奈叹了口气,端着热茶走到她身边,对她说道:

    “团子,你现在有伤在身,不可以这般任性!常先生现在似有抱恙,不可打扰,你若是在此时病情加重,这军中你一个女子又多有不便,我该如何是好?”

    白凤年的话带着少有的疲倦,他的声音沙哑,听起来让人心疼。米团心中似乎被他的声音牵动,不由自主的接过他递过来的茶杯,默默喝了下去。

    白凤年见她不做声的喝掉了热茶,脸上浮现一抹笑意。他知道她心疼他,所以才不再与他争辩。

    米团将茶杯放在身边的几上,担心的看着白凤年,问道:“白,你看起来很累,军中事务当真很繁重吗?”

    白凤年伸手揉了揉她的顶发,眼中温柔一片,轻声道:

    “无妨,都能应付。我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而且你竟然还受伤了。穿甲箭的毒非同可,你一定要按时服药听话好好处理才能好的快一些。军中诸事不如在京城,怕是要委屈你一阵子了。”

    他略一思索,走出帐外,在外面与邵峰低语了一阵子然后走进帐内对米团说道:

    “今天晚上你就在我帐中将就一夜吧,我要巡查军营不会回来,我会让邵峰守在门口,你安心睡便是。明天天亮,再为你收拾军帐。只是……”

    米团盯着他,看着他又陷入沉思。是不是她来的当真不是时候?从她在他帐中醒来,告诉他自己来此的缘由后,白就常常陷入沉思。他似乎有什么事情很为难,但是又不能跟自己说,是什么呢?

    米团看着白凤年轻蹙的眉头,自己的眉头也慢慢紧锁了起来,在她秀气的脸上,印下一道川字纹。

    白凤年回过神,发现米团正凝望着他,脸上和他一样皱起了眉头。他抬手轻抚她的眉头,笑道:“团子,你又学我。不要皱眉,会变丑的。”

    米团忽然一阵恍惚,仿佛时候那次,她偷偷跑去找白凤年玩,恰好他在读书,遇到不解之处,眉头紧锁苦思冥想。她趴在窗户外面,学着他的样子,皱着眉头,一脸苦大仇深的扒在窗棱上。白凤年一转头正好看到她这幅鬼脸,被她给逗笑了。

    他扶着她,从窗户跳进自己的房间。然后抬手轻抚她的眉头,笑道:

    “团子,你怎么学我这样?不要皱眉,会变丑的。”

    时候她被溺爱着,不懂世事愁苦,整天为所欲为,根本不知道烦恼为何。学他皱眉都学的一副古怪像。

    而现在,她的心竟然装满了忧愁,烦恼,她的眉头常常不自觉地拧在一起,在她的眉心刻下深深的印记。而这么多年,也只有白凤年一人,会抬手为她抚平眉心。

    她定定的看着白凤年,将他的轮廓深深的印在自己眼中,问道:

    “白,我来夏口,是不是让你很为难?”

    白凤年手上一滞,他缓缓收回手,嘴角扯起一抹牵强的笑意。

    “怎么会为难,我一直很想你,你来看我,我很开心。只是……你可以来,巡按御史,却不能来。”

    白凤年的眼中泛起波澜,嘴角笑意渐渐消失。他看着米团认真的说道:

    “燕兵六万大军陈兵边境,已有半年,虽然不曾重兵出击,但是股部队骚扰袭击不断,大战或许一触即发。为此我和大帅已经练兵已久,要战便战,白甲军绝不退缩。此时,军心不容动摇。

    团子,你来看我我很欢喜。但是巡按御史可以来与我叙旧,却不能公开在军中监察。你懂吗?

    一旦流言四起,军心涣散,燕兵必会趁机而上,到那时,夏口就岌岌可危了。”

    果然。

    米团心中一沉,她虽然早就想到了这些,所以选择微服单独前往,但是她并不知道边境竟然已经是如此危急的情况。可是若是不亮出她的身份,她要如何勘察大坝?老虎湾是白甲军重兵把守的军机要地,她要如何进入?

    “那我的案子要如何继续调查下去?老虎湾大坝由白甲军重兵把守,而我非看不可。”米团坚定的看向白凤年。

    米团的目光坚定不移,白凤年略一思索说道:“我带你去。”

    “白你……”

    白凤年的话说的毫不犹豫,米团反而犹豫了。

    她知道,向来她坚持的事情,白凤年总会义无反顾的陪她前往。他总是会无奈又温柔的笑道:“我不陪你去不行。”

    可是这次不一样,她要查他,查白甲军,查白伯伯。而他必然知道,她会来调查老虎湾大坝,必然事关白甲军。可是他一个字都没过问,他知道她身为巡按御史,涉案之事绝对不会擅自透露,但是他当真不关心吗?

    看着白凤年疲倦的神色,米团第一次为自己此行打起了退堂鼓。她当真不愿意做这样的事情,那是她的白啊!还有那个总是喜欢摸着她的头笑的很严肃的白伯伯。

    或许她应该像宇文翊说得那样,将这一页翻过,给大周,给刘肃,给白甲军一次机会。可是她的心中翻不过去的是,谁给那些因洪水而死去的人的机会呢?

    她垂下头,右手握的死紧,指甲嵌入掌心肉里。

    “团子。”

    白凤年温柔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他拉过她握的死紧的手。将她的手指掰开,制止她的自虐。他将她的手轻轻握住,对她柔声说道:

    “君子在世,有所为有所不为。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走下去。我不知道你要查什么,也不想知道。这是你的职责,我的御史大人。”

    米团抬头,看着白凤年。他的眼睛在她的脸上寻觅,柔情点点。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有鼓励,有安慰,有信任。他轻拍她的脸颊笑道:

    “我的团子,从来是认定一件事就必然要做到最好的人。现在我们已经长大,有了各自的职责所在,或许选择的道路不同,但是我相信我们终不会走向殊途。团子,我相信无论走多远,我们都会殊途同归。坚持自己的道路吧,不要犹豫,你的心没那么广博。你的眼睛,向来容不得沙子。”

    白!她的白!

    米团紧紧握住白凤年的手,他为什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他怎么能,让她那么对他!

    米团扑进他的怀里,一把抱住他。惊的白凤年浑身一僵,他轻轻的拍着她的背,一叠声的说道:

    “团子,心啊,你的手!你的伤口才重新包扎好,别再扯开了。”

    她才不管那么多,米团将头埋在白凤年的胸口,听着他胸膛砰砰的心跳声。眼泪无声无息的落了下来,白,为什么你对我那么好?我何德何能?

    眼泪无声的滴落在白凤年的泛着银光的战袍上,战袍冰凉,却让米团的心滚烫。

    这是她的白,这是大周的白将军。这是,大周的护盾啊!

    她在心中呐喊着,一定是假的,都是谣言,都是诽谤!她一定会找出证据,证实白甲军是无辜的!她不信,她绝对不信!姜如海和姜思礼说得那些,她一个字都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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