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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子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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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初入御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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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府中的米团,将房里的丫鬟仆妇全都赶了出去,将自己甩到床上。脸埋在被子里,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虽然自己姐发脾气也不是头一回,但是这次却和以往不一样,她面沉如水,一言不发却周身散发着请勿靠近的气息,仿佛和自己较劲一般。

    就这么过去了一夜,无人敢靠近。直到第二天清晨,桂圆在门外似乎听到里面有了些动静,才心翼翼的走了进去。却仍然站在睡房外不敢再进一步。

    姐虽然爱耍性子,但是从来不为难下人,桂圆很清楚这点。只是米团昨天的样子实在骇人,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正当她在外面手足无措的站着的时候,睡房内传来米团的叹息,“桂圆吗?进来吧,帮我梳妆。”

    听到米团叫她,桂圆赶紧进去,帮米团换了衣服,梳洗之后在梳妆台便坐了下来。

    “帮我梳个没梳过的发髻。”米团懒懒吩咐道。

    “没梳过的……姐你……你又不是不知道,桂圆就只会梳那么几个发髻。”桂圆偷偷看了眼镜中的米团,想了想说道:“要不要我去请嬷嬷来?”

    “唉,算了。”米团叹息一声,自己拿过梳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梳起自己的长发。

    米团抢了她的工作,桂圆站在边上,倒是没事做了。她看着心不在焉的米团面上仍是愁云不散的样子,心情也跟着沉重了起来。兀自沉闷了半响,她忽然开口说道:

    “都怪老爷不好。”

    “什么?”米团从镜子里回看站在身边掐着手指,撅着嘴,突然冒出这么一句的桂圆,倒有些奇怪了:“好好的怎么老爷就不好了呢?”

    桂圆掰着自己的手指愤愤不平的说道:“要不是老爷让姐去江州,才不会跟那个傅……亚台大人再碰面!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怎么,我现在的样子有什么问题吗?”米团缓缓梳着自己的长发,漫不经心的问道。

    “确实有问题!以前姐你从来都是开开心心的,虽然有时候霸道些,但是根本没有什么不开心。现在倒好,从昨天到现在眉头不展,唉声叹气的,都不像你了呢。”

    桂圆从跟在米团身边,虽说是主仆,可是说起话来倒是跟米团学了个十成十的丝毫不留情面。一番话说下来,倒是把米团说愣住了。

    “怎么不像我了?那你说我像谁?”米团放下梳子,转身看着她,难得认真了起来。她昨天一夜没睡,萦绕在心痛的复杂感情似乎要将她撕裂,又似乎要让她窒息。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情绪,也不知道出口在哪里。只觉得混沌一片,头痛欲裂。

    没错,她这个样子根本就不是从前的自己了,可是她这样又是怎么呢?

    “姐你……”桂圆认真的上上下下将米团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总算发现了,姐你现在就像个受气的媳妇!”

    什么?!

    米团顿时目瞪口呆,指着自己无可置信的说道:“你说,我像……受气的媳妇?”

    桂圆认真的点点头,一本正经的说道:“反正话本子上说的那种为情所伤,被情所困的媳妇就大概,好像,反正就是你这个样子。惨兮兮的……”

    “我,惨兮兮?”米团的下巴都快掉地了。

    她可是京中霸王的团哥啊,惨兮兮这三个字能和她有关吗?

    “可不嘛,昨天姐你回来那么失魂落魄的样子,把大家都吓死了呢。你把大家都赶了出去,连上夜的人都被你轰出去了。你一个人衣服都不换的把自己锁在房里,大家可担心的不行,但又不敢违背你的命令靠近。”

    桂圆说着说着却发现米团的面色渐渐凝重了起来,才发现自己似乎说的太过,赶紧顿住,呐呐道:“姐,桂圆说的太过了。还请,还请姐恕罪。”

    米团面色凝重,望着铜镜中自己的轮廓,眉头渐锁。

    镜中的这个人,面容消瘦,眼眶深陷,无神的眼底还有一片淡淡乌青昭显着心中惨淡愁绪。

    失魂落魄……惨兮兮……

    这些词确实般配镜中这张脸,但是绝不应该出现在她的身上。

    她从江州回到京城的时候不就已经做出决定了吗?又何故如此?与傅长雪不过见了一面,就改变她的决定了吗?

    不可能。

    没错,从昨天开始,她就一直在逃避。为什么要逃避?无非心中还有妄想而已。

    可这一切不是她米团的作风,三年了,够了。

    若是傅长雪早就处理了自己那个晦涩难言的婚约,昨天就该告诉她。而不是那般惆怅难解的念什么诗什么词。既然傅长雪不愿告诉她,那就让她自己去得出答案吧。

    想到此处,米团对门外呼唤道:“瑾。”

    “是,主人。”唐瑾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去查,苏芮卿现在身在何处,可有成亲。傅长雪可有成亲,若已有婚配,对方是何方人士。速查速报,不得有误。”

    “是。”

    唐瑾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米团的双眼绘上清冷之色。或许她早该如此,而不是任自己沉沦。三年了她也该成长了,这段感情,是缘是劫,都做个了断吧。

    三天后,是米团去御史台赴任的日子。

    她起了个大早,早早的做完了早课,正在打坐调息的时候,唐瑾的身影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她身侧。

    “主人,查到了。”

    “说吧。”

    “苏家姐苏芮卿尚且待字闺中,住在京中的苏家旧宅。亚台大人尚未成亲。”

    “哦?三年过去了,苏芮卿也该十六七岁了,他们早有婚约,这么久竟然还没有成亲?”

    米团眉头轻敛,站起身来,看着唐瑾,问道:“可查到是何原因?”

    “是因为苏老大人过世了,苏家姐要守孝三年。”唐瑾答道。

    “苏祭酒居然过世了?怎么会这样?”米团倒没想到苏家老爷会这么早过世,他应该没比她爹大几岁才对。

    “说是,病逝。”

    “嗯。”米团想了想又问道:“可知这三年期限何时满?”

    唐瑾看了米团一眼,略迟疑了下,终还是说道:“今年。主人,傅家已经开始为了年底的婚事开始大肆采买。所以……”

    “嗯,知道了,你这些天辛苦了,去休息吧。”米团挥挥手,让唐瑾退下。自己往水房走去。

    褪去衣物,米团将自己投入深池。水渐渐没过头顶,阻绝了外界的声音。而她的心跳却响彻在水底,仿佛初见傅长雪那天般的怦怦如雷。

    三月江南春意深。

    “我叫米团,饭团子的米团。”

    “我叫,傅长雪。”

    准拟花开人共卮。

    “团团,不要离开我。”

    “雪,我没有将你扔到什么犄角旮旯的地方。你一直在我心底。”

    轮到相思没处辞。

    “我根本不关心他们的命运,我关心的只有你。”

    “团团,你想要开山之斧,我便为你去寻那开山之斧。你想要重塑大周山河,我便为你做那开山之人。可好?”

    “好,雪。一言为定。”

    食言而肥的人,可是要吞一千根针的,雪。

    而这句话,是对我的雪说的。

    而你,傅长雪,已经不是我的雪。

    而是,苏芮卿的长雪哥哥。

    我们从此,再无干系。

    远远的,远远的往昔渐渐消散,如同胸腔的空气般。米团从池底慢慢浮出,眼中已是一片沉寂。

    一切准备停当,米团穿着淡绿色的女官服,推门而出。看的守在门前的唐瑾眼前一亮,一颗悬着的心也放回了肚子里。

    只见她的官服,衬着她纤腰袅袅,勾勒一幅窈窕身形。淡施粉黛,唇上胭脂半点,一柄玉簪将满头青丝藏于官帽之下。脸上一片风轻云淡,眼中满目清明。

    是了,这才是他的主人。风华绝代,恣意任性。

    唐瑾的嘴角不由扯出一丝笑意,直达眼底。他将马鞭递给米团,米团看着他这幅藏不住的笑意,嘴角也跟着扬了起来,笑盈盈的问道:“瑾,难得看你笑,怎么了有什么好事?”

    唐瑾拱手道:“主人还是这样好,好看。”

    “是吗,我也觉得这样比较好。”米团看向远处晨曦渐明的天空,深深吸了口气,翻身上马,往御史台策马而去。

    米团到御史台的时候,时辰尚早,她本以为或许就只有自己一人,没想到却有人比她早到了。

    “咦?宇文公子?”

    竟然是宇文翊,米团之前在进士名单里看到过他,没想到他竟然也来了御史台。他此刻穿着一身深绿官服,捧着宗卷依窗而立。

    “米姑娘?”宇文翊话说出口便发现不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放下宗卷,走到米团身边拱手弯腰行礼道:“下官失言,应该称巡按大人才是。”

    米团赶紧将他扶起来,连声道:“宇文兄何须多礼,快请起,你这样难道是要与我生分了吗?”

    宇文翊这才直起身来,看着米团认真道:“巡按大人此言差矣,之前下官未入朝堂,与大人以布衣论,只论长幼。如今大人与我同在朝为官,当然是以尊卑论。”

    米团眨巴眨巴眼睛,被他这套说辞给惊呆了。早在竹里书屋遇到他的时候,米团就知道他是个循规蹈矩,认死理的人。没想到今天来了个加强版,好吧好吧。米团放弃挣扎,看着他认真说道:

    “宇文兄说得对,是我疏忽了。”

    宇文翊轻锁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眼中染上几许笑意,看着米团说道:

    “巡按大人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放榜之日看到你的名字位列榜首,我还颇为吃惊,你可是大周第一个女状元。然而我更没想到的是,你竟然还被圣上钦点为巡按御史。不简单,原本,大人将竹里书屋起死回生,已经让我相当意外。没想到一日踏足朝堂,更是巾帼不让须眉,宇文翊佩服。”

    米团被他这么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了,脸上红了红摆摆手道:“哪里,宇文兄谬赞了。倒是今日宇文兄来的这么早,是为了整理这些宗卷吗?”米团接过宇文翊桌上的宗卷看了看发现都是些陈年旧案,于是便问道:

    “咦?宇文兄怎么在看这些陈年旧案?难道有什么不妥吗?”

    宇文翊,将目光转向桌上的一堆卷宗,皱眉道:“亚台大人新上任不久,前面留下不少案子没处理,尚需分类归宗。我今早已经看了一部分,都是些棘手的案子,难怪他们不处理。”

    米团闻言将宇文翊递过来的一卷宗卷拿在手上翻阅,忽然鄂州水患四个字跃入眼帘。她眼皮子一跳,鄂州?不就是瑾逃难出来的那个地方吗?御史台怎么会有鄂州的卷宗?

    “宇文兄,这卷宗卷我可借阅否?”

    米团将手上宗卷向宇文翊扬了扬,他细细看了看点点头道:“嗯,你拿去看吧。今日且把这些旧案分类归档,来日再报与亚台大人知晓便好。”

    米团将案宗抱到自己的桌上,细细看了起来,却是越看越心惊。

    鄂州水患从四年前开始变得厉害,年年为害下游县郡。朝廷年年拨款修筑堤坝,赈灾济民,却是年年治灾,年年泛滥。去年圣上授意开始着手彻查鄂州水患,查到工部一个负责修筑堤坝的官员贪墨银两,竟然从几年前开始,就偷工减料,降低堤坝高度,导致堤坝根本阻挡不住洪水,一朝大潮来袭,冲垮了下游村庄。更有人克扣赈灾银两,导致灾民死伤无数云云。

    米团看着一张张大理寺的判词,不由得气郁于胸。

    唐瑾被王猛追着跌下墙头摔得头破血流的样子仿若就在眼前,若不是这些家伙这般作为唐瑾怎会流落到卖身葬兄这般凄惨。若不是遇到了她,他的境遇简直难以想象。

    而唐瑾,也不过是千百流离失所的灾民的其中一个罢了。他遇到了自己,那些尚在流离的灾民又该如何度过寒暑春秋呢?

    米团强压下胸口郁气,继续往下看,没想到却已是密封卷。

    密封卷?所谓密封卷就是仅呈报御史大夫与御览的卷宗。

    到底牵涉了什么人,居然要在御史台做密封卷。米团继续往后翻,谁知道最后一页,前御史大夫给的结果竟然是关押待审。

    关押待审?有趣。鄂州水患果然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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