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向来不喜欢别人触碰你。”蔓生提了提自己袖口的红纱,红蔻色的指甲缓缓划过。眼里似乎带过几分促狭的笑意。
“她是师妹。”鹿行抬手摸了摸赤豆的眉心,淡然道。君子坦荡荡。
“她很特别啊。”蔓生的声音低沉像是暗夜里的蛇。
“腾蛇一直想吃了她。腾蛇向来很挑食,但是对于赤豆却一直都是无比……想要吃上一口。”
特别是在她破镜的时刻。”蔓生轻轻的嘘了一口兰花般的香气。
顿了顿片刻又说道:“她不可独自外出,要护住她。”
“把她交给我吧。”蔓生终于缓缓道出了自己想说的话语。
“我知道她的特别,你就……不要想了。”鹿行如玉色的侧脸缓缓抬起。冷凝若玉泽的目光对上了蔓生。
蔓生见到他的眼中蓄满了银白色的玉泽。
“那好吧。”蔓生微微伸手拂了拂面颊。
鹿行低头看着赤豆,凝视着她袖口里掉出来那个暗色的半截木牌,眸光幽深。
蔓生也是神色一定,注意到了那个牌子。
“这个牌子我似乎在哪里见到过一样,好熟悉的感觉。”蔓生转眼到木牌处。
“这是个钥匙。”鹿行捡起那一枚牌子,如玉的手指缓缓摩挲着。
“我想起来了,这是个钥匙。”蔓生的眼中微微有了几许的骇色。
“但是……这可是,十几年前的抗魔之战里的东西。”蔓生眉头一皱,想起了这个牌子的另外半截儿此刻正被供奉在自家的圣坛上。
“为什么此刻会在这里。”蔓生大红色的红唇微长。神色浅淡里掩饰不住几分疑惑。
鹿行幽幽道:“不知。”
随后鹿行弯腰动作自然的抱起赤豆,那动作看起来行云流水。似乎瞧不出来这人不喜别人接触。
随着动作,鹿行开始朝着碧天楼内走去。
特别不特别在他眼中都是无足轻重的。特别又如何,不特别又如何?
方才查探他想到了一个答案。但是他又在心底用力的否决了这个答案。
这个答案实在是太惊世骇俗。因为自家族长曾经说过抗魔之战里面的一些秘辛,鹿行似乎从某种程度上猜到了赤豆的身份。
但是没关系,无论她是如何的身份,他都会护住她的。
……
赤豆连日里受了太多的折磨,若是不能把她变得更加坚韧就会把她变得更加脆弱。
鹿行从上一次用自己强大的内息强行给赤豆破开一条道路后,整个人耗费的心神是不可估量的,就算是强大如同鹿行都能感觉到非常的疲惫。
此刻间一招击退腾蛇,加上前几日所耗费的精力鹿行的眉眼间此刻多了几分疲惫。
那丝疲惫在寻常人的脸颊眉间都会凭添几分晦涩让人观看之不悦,唯独在鹿行这样人的脸上眉间无论怎样都会觉得生动如斯,世间绝色。
此刻的赤豆的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冲破禁锢,金色的丝正在一点点的朝着她的血肉和骨头汇聚而去。
将她身体里面的惊涛骇浪缓缓压制成一片平静。本来激荡的内力此刻变得和顺温柔了下来。
阳光明媚的撒在一个脸色有些苍白的男子身上,和润的微光似乎给他苍白的面容上加上了几分颜色,他低头抬手微微攥紧拳头,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咳嗽了两声。
手中眼中莹润的光泽才缓缓的褪下。
他蹲下身子,在绿草茵茵的湖岸边伸手鞠起一捧清水在他的脸上浸润,然后滴落。正是随着九哉圣人出门调理身子的大师兄,杜仲。
不远处一个白发白眉的老人正负手于身后,和蔼的眉眼此刻却难得的多了几分凝重。他望着湖水像是水晶一样开始皲裂起碎片。
白色的长袍就像那湖心上皲裂的湖面一样,在湖岸边上的水雾微风中沉重的摆动。
“杜仲啊,你看到了什么。”九哉圣人背对着自己的大徒弟,神色有些凝重悠远的说道。
杜仲看着远处伸展寥寥枝桠的水草,暗声道:“徒儿天资愚钝,只看到了湖底东西缓缓挪动的影子,其他东西是无论如何都看不真切了。”
九哉圣人蹙起那对雪白的眉毛深深的叹了一大口气道:“十几年的封印,它们不但没有被阵法削减的更为虚弱反而以疯狂的速度成长着。若是不抓紧时间怕是这世界要血流成河了。”
“这集齐了龙血凤印的顶级封印不是那般随意可破吧。”杜仲盯着湖心上似皲裂的水晶,轻声的说道。
“龙血凤印自然是十全十的顶级封印,可是十几年前这封印却并为施展全。这个封印还差了最重要的一印。”白色的胡须在嘴角翁动,九哉圣人看着自己衣袍角上呜咽的冷风,缓缓而道。
“现如今我们唯有和那物不停的争抢时间了,看到底是我先找齐那最后的一印还是它先破开这封印了。”九哉圣人如叹息般说出此话,原本精神奕奕的眼眸此刻多了几分苍老。
杜仲回想着自己刚刚耗尽全身看到了湖底的那一抹抹浓稠如夜的阴影,沉默片刻后才回答道:“徒儿自当尽心竭力。”
嘶拉一声,宽广无垠的湖面上九哉圣人伸出那双布满苍老纹理的右手,搅动风云。
湖面皲裂之处开始缓慢的靠近合拢,连绵不断如蜗牛爬叶一边竭力以近。
湖底似乎感受到了来自于面上的异动,嗡嗡嗡尖锐的鸣声开始猛里朝湖面注着锋利的紫光,呲啦刚刚快要合拢的水面就被这源于底下紫光给齐齐斩断。
杜仲站在一旁,眸子清亮透彻的盯着湖下的紫光异动。莹润的光泽又缓缓而起,杜仲的眼角和手腕处开始浮现起极为可怖的红色血丝。
本来就病恹恹苍白的脸颊此刻更是像一阵清风刮来就会随风而倒。
杜仲没有在意湖面上搅动搅动的风云,也没有在意湖面上的波涛汹涌。他就只是静静的看着湖水伸出,似乎要透过那深重不知多少尺的湖水里看到岁月深处。
他的肺腑开始猛然的打结,年轻苍白的脸颊开始淌落血液。
就在杜仲以为自己撑不住的时候,他看到了浑浊深沉的湖水里那双冷漠黑暗的眼,那双眼空洞冷漠,似乎藏着无数的冰锥和无尽的岁月,他看到从上方而来杜仲窥探,只是不屑而冷漠的看了杜仲一眼。
只是那样冷漠而平淡的一眼。
杜仲就身体颤抖若浮叶,眼角疯狂溢出微微发乌的血液。周身肺腑被人搅动成一团肉酱。但是杜仲却是脸上释然的一笑。飘摇的似一多被风雨打散的树木缓缓倒下。
九哉圣人布满褶皱的手狠狠的一压,漫天的云层就被一股撼天的威力也强行撕扯了下来,云朵被人凝聚成丝丝缕缕颤抖着化作流云缝合着湖面上巨大的孔洞。
一针一线的将湖面的皲裂之处强行用外力给缝合在一块儿。
紫光也不甘落下,再一次从湖底穿来试图撕破缝合的轨迹。
但是湖面皲裂已然被悉数补上,湖底的紫光只是忽明忽暗的闪烁了三下,像是一盏枯竭的煤油灯没了灯油,挣扎了半宿的灯花,没了灯油又缓缓的熄灭而下。
九哉圣人看到湖面渐渐归于平静后,这才转过身子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杜仲。卷起了自己袖口的长袍,九哉圣人似乎有些吃力的瞪大着自己已经不再如年轻时一般好使的眼睛四处找着什么东西。
弯着老腰九哉圣人眼巴巴的搜寻了许久,这才看到了一颗被红线牢牢绑住的身影。早就卷起的袖口这时候才发挥了用处,九哉圣人狠狠的一拔,一颗带着泥土的人参就这样被九哉圣人毫不怜惜的给抓起来了。
“还好以前在这看到过一颗人参用红线给系了起来,要不然按照杜仲那般弱的身子,没点什么硬货还真不能把他时时刻刻从阎王爷手头抢过来。”九哉圣人伸出手握成全图狠狠的在腰背上锤了两下缓声道。
看着被研磨成碎粉缓缓入杜仲口中的人参,九哉圣人白眉白胡子相似一个麻花一样拧成了一团:“这么重的伤势,看来他一定是看到了那物。”
九哉圣人的眼睛里此刻似乎又浮现出了十几年前那物遮挡半边天的场面,它强盛到只需要看着地面上的人物一眼,无数的英雄高手就会顿时化作齑粉消失在紫色的火焰中。
自己的这个徒儿拥有着最让世人震撼的能力,他可以透过虚妄看到未来一角。但是上天对于这样打破时间规则的人向来是开一扇窗关一扇门。
杜仲拥有比平常人更高的感知能力,但是同时他的身体链接和寿命只是寻常人的一半不到。
而九哉圣人为了给杜仲续命必须用无数的天才地宝将他续命。而此刻他窥探到那物的那一眼就折损了他的全部经脉。
幸亏是九哉圣人在他的身边,加之这么多年对于杜仲的调养,加上刚刚那颗百岁老参才堪堪又将杜仲从鬼门关给拉了回来。
此刻,木做的窗沿正被风吹的哗哗作响,鹿行看着逐渐醒来的赤豆和声道:“近几日你不要胡乱尝试运行内息。”
赤豆点了点自己的脑袋,眼神微微一晃看到了不知道何时放置在自己床头上的那个暗哑的半截腰牌。无论赤豆怎么回想似乎都不记得自己何时把它拿出来了。
鹿行顺着赤豆的目光看了过去。并未言语。
倒是赤豆沉不住气的解释道:“这是我前几日和周密师兄一起出去的时候在清风院外的一个集市上看到的,我觉得这个木牌和我似乎非常有眼缘,所以我就买了对耳环搭着这个木牌买了下来。”
“这个木牌你好生收好,它不寻常。”鹿行走到一边的木桌子上去倒了一杯水。
“嗯,不过我还是有一个疑问。”低声似是喃喃自语般开口说道。
“师兄你且告诉我是不是我并不适合修行。不然为什么我只是寻常的运了运自己的内息浑身上下就会是像一个冰雕似的动弹不得。”
“并不是。”鹿行摇了摇脑袋,被窗外清光映照的有几分透明的唇微微而动。
“恰恰相反,你天赋聪颖。短短数日就从黄士晋升到上玄境界的人古往今来也没有几个。”
“你的内息运行混乱,是因为你的内息回路和寻常人有些不同,你多歇几天休息一下。我再来教你其他的运行办法。”
赤豆眼神紧紧的盯住鹿行的面容,害怕见到鹿行会以一种失望的神色看过来或者以为其他遗憾的语气说自己不能修行。但是出乎意料的,鹿行告诉自己是可以修行的,而且还是一个天才。
丝毫在鹿行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作伪之态。那么这件事情是真的呢?
从修行缓慢甚至一度怀疑自己不能修行的人一瞬间变成了一个修行的天才,这件事情对于赤豆来说难道不是比捡了黄金还让人高兴的大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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