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往驿馆走去,街边一角传来一股葱油香味,秦洛夕问道:“那是什么,好香!”
萧予清拉着她走过去,“是西北之地最常见的食物,烤馍馍,肉卷饼。”
萧予清买了几个烤馍馍,两个卷饼,和她一起坐在一边吃了起来。
“好吃!”她笑笑的,转头看着他大口吃饼的样子。
在京城时他高高在上,宫宴上他风度翩翩,此时坐在街角又如此随性。他不粗糙,却很豪迈,他不文弱,却又儒雅,俊逸沉稳,自在潇洒,真是别有一番吸引力。
她低头吃饼,甜甜的说道:“有时候你真不像个王爷,和我这样在摊贩那里吃面,坐在街角吃饼,和在京城时真是两样。”
“京城和西疆,本就是两个天地。”他尽量的挡着她,“你觉得王爷应该是个什么样?”
她扭头吃着东西不说话,心里却说:只要是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的这样想着,脸又开始红了。
“吃吃东西也要脸红,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你这样脸皮薄,爱害羞的丫头。”
她吃完了饼,嗔道:“我还以为,你会觉得我脸皮特别厚呢!”
他皱眉,“怎么会?”
她一笑,正把他迷得七荤八素,却把面纱戴了起来,“我们回去吧!”
萧予清牵着她起来,“我送你回去,我就回营了。”
“恩!那你什么时候再来?”
他一笑,“舍不得我吗?”
她毫不掩饰,“舍不得,可我知道你是不能在这里久待的。”
“其实我带你来,并没有几个人知道,不是因为我怕自己的名声,而是为了你的安全。我来驿馆,也不能来的太多。”
“我知道我知道,”她着急,“我不是要你一直来,你待在军营里吧,我会好好的住在这里,你放心!”
“我本来想带你去,后来想了想,军营里都是男人,就算女扮男装,时间长了总有人发现,让你去也不妥。等我回去安排一下,过两天来接你去草原,住在一户百姓家里,那家人我很熟,这样你有人照顾,又离我近。”
“唉,原来你一直在想把我怎么办,”她轻叹,“你带着我来,我是高兴了,可却成了你的麻烦!”
萧予清握紧了她的手,“有了你这个麻烦,我才觉得我活的有意思了些。”
她心里一怔,欢喜被他话里的感叹冲谈了些许,这些日子她已经幸福的差不多忘记了他还有过去留在心里的伤痕,忍不住也反握紧他的手。
驿馆到了,他送她回房,关上门,说道:“冬天快到了,到时候风雪阻路,恐怕我想来也不能,你一个人在这里,我实在不放心,过几天我就来接你。”
她点头,他轻轻拿下她的面纱和头纱,让她如云的秀发披散下来,“我走了你睡会儿,刚才你路都走不稳。洛夕,是我不好,只顾着自己,都忘了你还是个姑娘。”
她撇了撇嘴,脸却已经红透,萧予清看着看着,凑过去轻轻吻了吻她,刚刚离开,又吻了吻她,竭力控制着。
此刻四目相对,她却有些傻傻的说:“你的嘴唇,还有点面的辣味!”
萧予清叹息着,终于还是忍不住一把拉过她,深深的吻了下去。
三天以后的黄昏萧予清又来到驿馆,张嫂见了他面露忧色,说道:“王爷,王妃身子不舒服,昨天开始就没起来过,东西也没怎么吃”。
萧予清脚步一停,“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不叫大夫来看看!”
张嫂奇道:“王爷和王妃成亲大半年了,还不知道她每个月有几天会这样?这是女人的病,请大夫也没用,我看像是王妃年纪的时候没调理好,落了病根了才会这样,这可要苦一辈子,您进去看看吧。”
萧予清明白了些,点了点头,推门进去。
秦洛夕蜷缩着侧躺在床上,紧闭着眼睛,手抓着被子疼的嘴唇发白,几丝头发贴在额头上已经被汗浸湿了。
他吃了一惊,想不到她会这样严重,大步奔到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洛夕,你怎么了?”
她从昏沉冗长的痛苦中缓缓的睁开眼睛,“我没事,”她有气无力的开口,“王爷,你来接我的吗?”
萧予清拿了旁边的棉巾替她擦了擦额头冒出的冷汗,“本来是,不过你现在身子不舒服,就不走了。”
秦洛夕想憋着,可身上的痛加上懊恼,不由得眼泪滴了下来。
他连忙替她擦掉眼泪,“怎么哭了,过两天再走有什么要紧的,不许哭!”
她痛的紧皱眉头,身子都有些发抖。
萧予清不禁着急,“怎么疼成这样,找个大夫来看看吧!”
秦洛夕摇头,“不不,你别去!以前看过,没有用……”
他叹气,“好了好了,别说话了,睡会儿吧。”他脱下鞋子外套躺到她身边搂住她,“你放心,我陪着你,没事的,睡吧。”
这样简单的话,这样简单的几个字,却让她心悸的只想哭。
她不再说话,紧紧依偎着他,生平第一次,在她忍着痛的时候,有人这样暖着她,安慰她,她迷迷糊糊的就在疼痛中睡着了。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身上的痛也好了很多,她轻轻的起来,把身上弄干净,又重新躺回了被子里,萧予清这两天到处奔波有些累了,昨晚又担心她照顾她到半夜,身边的秦洛夕起来又回来,他都睡得很沉。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仙女的一双美目正直直看着他,他轻皱眉头,“醒了?好些了吗?”
“恩,我好多了。”
他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你可吓了我一跳,我知道女子每个月都会有几日身子不适,可你怎么会这样严重?身子这么弱,总叫我担心。”
她脸色一黯,说道:“那年我十二岁,我不懂这是什么,还以为自己要死了,吓得不行,我没有母亲,没有人教我,我很害怕,就跑到池塘里浸着,身子干净了才敢走出来。第二个月又是这样,父亲来的时候我也不敢告诉他,每次都是跑去池子里泡着凉水,一泡就是两三天,直到过了半年,那天我疼的晕了过去,给我送饭来的人看见昨日拿来的饭菜没有动,才回去告诉了父亲,父亲来看我,发现我昏倒在房里。
他请了大夫来给我看,大夫说我的身子被我自己折腾坏了,以后恐怕一直要这样,父亲很心疼我,让大夫给我开了补身的药,药是吃了很久,可到底是好不了了,后来也请过别的大夫看,都是这么说的。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头一两天会很疼,忍一忍就过去了,也有时候疼的不厉害,这次可能是我一路上累了,没有休息好,才发作起来。”
她平平淡淡的说完,萧予清却听得铁青了脸。
“你父亲请的什么大夫,尽是庸医!明日我把军医找来给你看看!”
秦洛夕轻轻一笑,“我还以为你什么都懂,原来你也有糊涂的时候!军医是给军队里的士兵看病的,士兵都是男人,他们怎么能看女人的病!”
“军医也不是生来就只看士兵的,学医的时候还不是都学过吗?”他伸手搂住她,有点凶恶的说:“你还笑的出来?痛成那样,知道我有多着急?”
她不推不避,伸手也搂住了他,“书上说男人遇到女人这时候,都是有多远避多远的,可你却陪了我一整夜!”她把脸颊贴住他的胸膛,眼眶发红,“你知不知道,每次我疼的动不了的时候,从来没有人陪过我,在意过我。”
萧予清搂紧了她,说不出的心疼,“以后不管你有什么事,你有什么不舒服,都要告诉我,我会陪着你,就算不能治好你,至少会让你痛的好些。”
她没有回答,只是点头,眼泪都快浸透了他的衣裳。
他也不说话。他们两个人从冰山火海中逃生出来而相遇,各自都有各自的痛,需要给予彼此力量,给予温暖,给予毫不保留的爱,才能治好彼此。
好在,冰山火海都已经是往事。
好在,他们毕竟相遇了。
他的语声不自觉的越发温柔起来,“饿不饿,能起来吗,吃些东西下去才能有体力。”
“嗯。”
她起来洗漱好,萧予清已经拿了些粥和面饼进来,“过来吃一些,吃好了再休息休息。”
她坐下来,担心的看着他,说道:“不用休息了,我没事。你不是来接我的么,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萧予清警告的看着她,“我已经说了等你好了再走,快吃东西。”
她不敢再说,怯怯的低头,惹他生气可不好。
他吃着东西,半响叹道:“你在王府的时候,我都没关心你,早知道你身子弱,就该”
“我不回去!”她腾的站了起来,眼泪汪汪,“我不回去!我没有事!我要跟你在一起!王爷,求你别送我回去!”
他一怔,拉她坐下来,“我是说早知道你身子不适,就该早点让太医来给你看看,都怪我那时粗心,谁说要送你回去了?”
仙女马上破涕为笑,“你怎么可以这样吓我!”
萧予清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样的女人,这样热烈的毫无保留的爱恋,恐怕自己就算真的是块石头,也要对她彻底投降了。
“洛夕,”他说,“我这样欺负你,你怎么还喜欢我?”
此时如果换了乌云珠,一定会死不承认,会羞恼嗔怒,可仙女赤诚天真,半点也不犹豫的回答道:“我也不知道!可……你说过你喜欢我的,再也不可以赖!”
萧予清握住她的手,“昨天张嫂说你不舒服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我伤了你,还好没有,以后我会心,不会对你乱来的。”
仙女张口结舌,立时脸红,赶紧低头专心吃东西,再不出声。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萧予清。
他会在夜半醒来,看看她有没有盖好被子,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他会不让她出房门,把饭菜端给她,看她食不下咽,恨不能喂给她吃才高兴。他会怕她无所事事,牵着她到院子里晒太阳,手里拿了把刀,拿个木块削一削,像变戏法似的就变出一只栩栩如生的兔子给她……这几天,他简直把她宠爱的无以复加。
他会跟她说很多西疆的风土人情,告诉她一些草原的事,他到底在说什么,秦洛夕并没有听得很清楚,她只知道,他是如此温柔,如此无微不至,她的身体已经恢复,人却还沉浸在那种梦境之中,感叹着他的温情,总觉得不敢相信。
他的眼睛时而锐利,时而温柔,是如此的清澈,带着欢喜,带着希望,再也没有那种让她灰心的悲伤和冷漠。他会含情脉脉的微笑,会爽朗的大笑,会和她说很多的话,这样的他们,才是真正的夫妻了。
陪着她在驿馆多住了三天,确定她身子好了,萧予清才决定带着她离开。
收拾了一些东西,她依旧穿着有面纱遮脸的服饰,和他共乘一骑,离开了驿馆。
也许是怕她累到,他们走的不快,走了两个时辰,已经远远离开驿馆所在的那个镇,周围没有什么人迹,萧予清带着她下马,让她坐在路边休息。
“这里怎么如此荒凉,是去草原的路吗?”
他把水袋给她,“本来是要带你去草原,可马上就是冬天了,恐怕要两三个月不能出门,草原上大风大雪是常有的,你刚刚到那里肯定不适应,我已经跟她们说过,让她给你多准备些御寒的东西。”
她接过他手里的水袋喝了几口,“王爷放心吧,我不会这么娇气的,京城的冬天也很冷,我那时还一个人住呢,我会照顾好自己。”
“我不太放心,”萧予清皱眉,“你这丫头,冷不丁就会出点什么事,叫我防不胜防。”
她忍不住笑,“什么防不胜防,你说的我好像故意给你找麻烦!”
他坐在了她旁边,伸手搂住她的肩。
“休息一会儿,我们就上路。”
她把头靠在他身上,“我们还要走多久?”
“冬天我会把你关起来,趁天气还没冷,前面有人准备好了东西等着,拿了之后,我带你去沙漠边上转转。”
她有些不安,说道:“你已经为我耽搁了这么多天,还要带我去转转,没关系吗?”
“军中已经安排好了,太平盛世,我只出去几天,不会有什么事的,以前我也经常一个人出游。”他笑笑,“沙漠虽然被人说的恐怖,可它也很壮丽宽阔,没胆子的人怕它,有勇气的人会想去征服它。你没见过沙漠,我带你去周围看看,那里我熟悉的很,你不用怕,跟我一起去看看,也许你就会喜欢了。”
她闭上眼睛,轻轻的恩了一声。
萧予清啊萧予清,和你一起,不管是荒野,沙漠,绿洲……任何地方,我都会喜欢的。
坐了一会儿,他们继续往前,果然有两个人牵着一匹骆驼在等着,背上还驮着很多东西。
两人恭恭敬敬的把骆驼和东西交给了萧予清,就骑着马一起离开了。
黄昏,萧予清带着她到了一处山林,走进去一些,就有个木屋。
“这是以前为了方便打猎盖起来的,我已经让人打扫过了,吃的也准备了,今晚我们就在这里将就一下。”
“恩。”原来他已经这样安排周到,她心里滋味难言。
晚上的气温一下子降了下来,萧予清在屋子里生了个火堆,与她并排坐着。
“在想什么?是不是身子又不舒服了?”看到她对着火堆发呆的样子萧予清忍不住问道。
“不,我没不舒服,我……”她把头靠在他的肩,“我真是有点不相信,我能这样和你在一起!”
萧予清搂住她,“我也不相信。”
两人相视一笑,依偎在一起。
“我知道你爱干净,可是今晚就算了,明天晚上我们会路过云池,我带你去温泉里泡一泡。”
她身子微微一震,脸红了起来,点了点头。
萧予清见她又脸红,叹道:“丫头,你紧张什么,总以为我要吃了你似的。”
她把头垂的更低,“我……我没有紧张!”
“你没紧张?”他故意凑近她,“那我可忍不住了!”
她吓了一跳,连忙推他,“不不……这里……这里不行的!”
萧予清一笑,把她搂到身边,“你真把我当成急色鬼了是不是?”
“我没有!可是,可是这里……这里……”
她越说声音越低,把滚烫的脸埋在他胸口,再也不肯抬起来。
萧予清把她抱到铺好的棉被上,吻了吻她火红的脸颊。
“洛夕,你听我说,我喜欢你,可我不会乱来的,更何况,你身体刚刚好,我希望你别怕我。今天一直在赶路,你一定累了,我们早些睡觉。”
她连忙解释:“不不,我不是怕你!我……愿意的,我愿意的!你要怎样就……就怎样……我……”说了这句话,她双手掩面,差点要站起来跺脚。
萧予清好笑的看着她,明白这个媳妇脸皮最是薄,把她拉到身边,“好了,好好睡觉,睡好了才有力气跟我畅游大漠边疆。”
她脸红红的,温顺的点了点头。
第二天睡醒天已经大亮,两人稍稍收拾了一下,吃了些东西,萧予清就带她上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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