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榆村的晚上。看电影的人群里，郝芳口渴走出人群，i到就近的一家找水喝，这是三队保管员老杨头的家。郝芳推门进了他的外间伙房，拿起水舀子在水缸里舀水，刚刚将水舀子放到嘴边，听见屋内有人提及父亲的名讳：“照实说，郝永程是个好人……”竟是父亲最要好的朋友姚仍礼队长的声音：“可是这次运动一刀切巩固集体经济，清查生产队贪占。按惯例，你不交出一个人i就事不算完。大难临头我们也只能舍卒保车，推送出去一个人了！”出纳员王忠贤赞同道：
“看i上边要查帐是躲不过去了，我们说都躲不了干系，不找一个替死鬼，我们全说不清楚了。大家知道每阵风都必须倒一片人的，关键要谁倒”。姚仍礼队长表态：
“必须倒那总不该倒我们几个吧！我们谁也不用说谁，歪瓜裂枣谁都有点毛病，曹丞相借放粮官人头消灾，我们也可以借，就借孤门独户的推销员老郝搪灾，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另有人道：
“我说姚队长啊，当初那些帐目，是为了和市里几家工厂挂钩单位拉关，为弄点机器的，用农产品送礼，都是经你点头同意的，我们财会出纳经手办的。那老郝干部出身，儿女又多，眼前欺负他很容易。等将i人家孩子都会长大了报仇，也要考虑到哇”！
“这”，姚队长迟疑了一下：“他是落魄户到了我们村。我们队收留了他，替我们消点灾也是理所当然的。他孤门独户的能把我们怎样，是不是好摆弄，是不是干部出身，龙游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落毛凤凰不如鸡。当年我们村农会八口人命案，那被的还有一个是贫农呢，他的儿子，孙子呵，因他的问题，还不是世世代代老老实实了，唓”！另一个低沉的声音道：
“不给老郝戴上麻将桌上的人帽子就堵不住他的嘴……”
正说到这里，出纳员王忠贤摆手不让大家再说下去：“外间进i人怎么没动静”？姚仍礼队长忙推门看，见没人：
“是老杨家孩子渴了回i喝水。这老郝这次弄回i的咸带子鱼太咸了。说实在的，老郝是好人，我们亏心，可是沒办法呀，想出气匀静，就要下有对策。如果给他定性抓走就不怪我们了，如果只是戴上麻将桌上的人帽子留在队里，以后我们队里外出市里看粪段的活，就给老郝去干，挣正常工分以外还可每天赚三角钱旅缠费，我们也就对得起良心了，算是补尝他了”……
郝芳回到电影场，没有找到唐珊珊他们，银幕上正映出李铁梅唱：“我爹爹象松柏意志坚强……”
郝芳早已无心看下去，便跑回了家，将听到的事情告诉父亲郝永程，父亲根本不相信：
“你这个孩子太不好交往了，怎么能把人都看成这样坏呢，他们根本不可能这样对待我的。孩子，做人要正直，不能心地有阴暗角落，要多想别人的好”。
三日后，郝芳上学刚刚走出大榆村口，从地里干活的社员中，跑出i两个中年妇女，拽住她的书包掏出饭盒，查看带的是什么吃食，原i只有半个黑黢黢的，地瓜混玉米面和野菜作的窝头。郝芳急了，她将半块窝头砸在一个人脸上，又扑上去打了另一个的嘴巴。其他社员有喊道：“该，打得好，妈的太过分了欺人太甚了！”
早操时间，郝芳被叫到事务室，曹老师正在整理组织费，见郝芳进i了：“没什么大事，我是告诉你一声，你去海滨市卫校的表格已作废了”。
“为什么呢老师”。
“你那表是区里署名，我带回i的，过去你政审没问题，这几天你的政审出事了，赵凤老师向我返应了你村的动向，已经确认了。我看就不必要向你解释过多了吧！沒别的事了，我得把手里的材料拢完，你可以回去了”。
曹老师低下了头，另一张桌后面的赵凤老师，抱拢双臂、靠在椅背上，脚蹬着地微微摇晃着，满脸渗出无比得意的笑纹。
中午。郝芳没有吃饭就独自i到东操场东坡杨树林中，痛哭起i，不料惊动了里边另一位先i哭的人。唐珊珊揩干了眼泪走过i：“你怎么了”？
“有人想给我爸爸带‘麻将桌上的人’帽子了，名头是贪污，我的海滨市卫校也去不成了”。唐珊珊抬起头i：
“算了吧，眼泪没有用的，我爸爸也在昨天晚上以贪污名头被捕了。我们的父亲都是生产队的业务员，也因都是外i户。给队里办事送礼，还虚张账目都落在咱家头上了，在村里是孤门独户的真不行呀。你我好朋友一回，我们俩又算作一次伴儿了。我们还得往前奔，不是提倡重在表现吗。不能让人看我们的笑话，眼泪咽到肚子里，要不咱俩去找石溪竹，也报个名参加沉北诗苑”！
“我在这里”，石溪竹站在几株树后面，好像很高兴：“一个着凉的儿子i了，祝贺我们又拉近了一步”！
光阴似箭，暑假过去了。
开学的第三天，王天明主任i到二年四班：
“生学了，二年级，明天起就不复存在了。由于一位交了白卷的青年，被选送上了大学，进一步刮起了读书无用风气。我校退学率明显增高，我们四个班级只能合并为两个班了。同时大家现在就是名符其实的三年级了。想到世界还有三分之二沒有解放，想到应当对于人类作出较大的贡献。不读书怎么行呢！我祝贺你们能够坚持了下i的同学，你们将是新时代的精英，祖国的未i就靠你们了！”王天明主任转身指向后面两位老师：“三年一班的班主任启太老师是赵凤老师、三年二班的班主任启太老师是任启太老师”。
“王主任”，郝芳站起，见王主任已向她微笑，便问：“我可以提出请求吗”？
“说吧”。
“我要求去三年二任启太老师的班级”。
“正好，我们班干部缺员，欢迎你i”，任启太老师很认真。
“那不行”，赵凤老师不满意了：“那不行，按原定的办，一切听任的，还有校规没有”！
见争执的厉害，王天明主任和气地劝赵凤老师：
“老赵呀，我们俩都是莲湖小学调i的。你们班干部很健全，郝芳也是块好料，他爸老郝在莲湖时你也知道啥，也算是成全了一个女孩子，让她去三年二班吧，人尽其才，利校利人”。
“说什么呢，是同情死不改悔的反面人物吗，王主任你立场原则哪去了，我也是执行校里原定的，这是校务处的决定”！王天明主任问：“哦呵，之前师资不足，郝芳同学一直顶替了班主任工作，从一年二年走过i的，我们学校很感谢她。那到你班让她担任什么呢？”
“普通接受监督再教育。”
郝芳问：“那如果我不同意呢”？
“你应该清楚你自己是什么处境，一会你去我办公室一趟，我们谈一谈；其他插我们班的，你们马上迁入吧”。
……
赵凤老师的办公室桌前。他对郝芳讲：“你应该清楚我为什么这么作。不要看见什么就乱说乱动懂吗？你现的处境就是老老实实接受思想改造，不要有什么佼幸心理，沒借，你爸爸风光过，先是乡长下放了，下划到生产小队，做了蔬菜推销员，又下划成为了备管制的人。希望你不要学他那样不会活，现在你已经不再是二年四班的班长，是三年一班普通都不如的。听说你爸爸已被派去市里，看粪段去了，每天夜里去掏分派给你们生产队的那几个厕所了。当年的那个乡长，变成了如今的掏粪工，不会活呀。只要你嘴紧一点，顺良一些。我赵凤老师也不是冷血动物，会为你考虑出路的”。
“说完了吗”，郝芳愤怒地转身走到门口，回头瞪了他一眼：“我爸爸是被冤枉的，我不念了”，说罢她推门出去，再用力一摔门，“啪拉”玻璃碎片洒落在地上，门板也掉下i一片”。我一定能学会报复这……”
赵凤老师欣慰地眯缝眼笑了：郝芳，这两年你和我的班争荣誉，见我面一直沒笑脸，不靠近我，和別的老师毕恭毕敬的，全校都赞扬你。从此，那个温良能干乐于助人的小姑娘沒了。你以为回乡去，那生产队劳动就逃避得了压抑吗，同样要受欺辱了，在那里不变成恶女是无法生存的，我就要你变成恶女丑女！
与此同时，唐珊珊被曹老师叫了去，她站在校组织事务办公室的门外，自知不会再有什么好事，迟迟不愿进入，只听见门内曹老师正在打电话：
“不是啊，还请区领导理解，这个郝芳家父亲正在受管制，你们给她上卫校的名额表，我向你们请求转给朱雪娇填呗，朱雪娇同学是最最积极向上的……”唐珊珊在想：人家朱雪娇的命怎么这么好啊，姐夫是在校外语老师，田静的姐夫曹老师又是她的表姑父。
曹老师沮丧地放下了电话，见唐珊珊进i了：
“噢，唐珊珊同学，郝芳还没有i呀，由于你们俩个父亲的问题，学校团委决定劝退解除你俩的红卫连和预备团员关系。不过不要过于难过，重在表现，重新好好干，临毕业前还有希望。”唐珊珊讥笑，曹老师问：“笑什么？”
“我笑，都是忽悠人的话。曹老师，我不是在说您，知道您也是不得而为。但无轮怎样这书我是读定了。”
三年二班教室里，石溪竹写完了黑板上的五个大字：“欢迎新战友”便回了坐位，新i的同学坐在前边，任启太老师依次介绍名字，最后一个是唐珊珊。他说：
“唐珊珊同学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全面发展的好，体、音、美，数理化等方面都是品学兼优的，可称是校花”。
全班同学热烈鼓掌，掌声渐渐地静下i后，任启太老师没有立即接着讲下去，全场肃然聆听：“还有一位可敬佩的同学，在师资力量不足，没有班主任老师的情况下，她带领一个班级走完了一年四班、二年四班的学习生涯，同时炼就了自己的才干，如果她能顺利完成学业走向社会，我敢肯定，一定会是个出色的好干材……可惜我们失去了她，沉北中学失去了她，她叫郝芳……”
唐珊珊物伤其类泪花在眼里滚动，但很快收敛回去了：“敬爱的任启太老师，您才是一个真正的有正义感的好老师”，任启太老师轻拍了一下她的肩：
“你入坐吧。”
唐珊珊走进席位中，许多同学都往自己的坐位里让她，可她自己主动坐在了石溪竹的身边。
郝芳离开了留恋的中学。回生产队干活后，那些往日见面就露笑脸，主动找话说的许多社员们，如今也都冷漠了。更有甚者，那些歪瓜裂枣的男人们都想乘机占便宜，要求谈恋爱，有个临村的五十i岁的瘸子，也竟敢求亲。气得郝永程要怒骂他：“你走，我不欢迎你！”
有些嫉妒郝芳生得漂亮的那些姑娘们，还有她们的父母们一起开始歧视郝芳。
这日。大榆村第三生产小队的女工们i到甘兰菜田边，有一个外号叫前劲儿的中年妇女，她打量着郝芳：
“郝芳，大家都背着宝书兜呢，你i干活怎么沒有背呢”？郝芳不爱搭讪她：
“没有”。前劲儿沒有想到郝芳竟不怕扣帽子，于是继续引话：
“那为什么不制作一个呢”？
“沒有红布”。
“那为什么不买呢”？
“沒钱，你有钱吗”？前劲儿听了没话了……
沉北中学的一日。朱雪娇对唐珊珊和气含笑地说：“珊珊，下节课是自习，到组织事务办公室曹老师那里，替我要几份积极分子登记表好吗”。
“这，怕是不合适了吧”，唐珊珊忧虑神情：“我，我不是共青团员，也不是积极分子了”。
“你那样想，不是更离组织大门远了吗”。
唐珊珊i到组织事务办公室的门外，伸手欲敲门，又停下i，听见里边正在说话。许跃老师的声音：
“正因为我是朱雪娇姐夫，你也是沉香湾的姑老爷子，谈辈分，你也是她的姑舅姑夫，所以我才大胆提议，这不算走后门吧”。曹正老师点头：
“我完全理解，何止如此，就是视旁另人，能成人之美的我也都是愿做的。为雪娇顶替郝芳去卫校，我已在区里索要表格了，可那人却说‘郝芳去不上，此名额就算作废，不能由什么人顶替’。嗨，如今的事道人人都清楚，朝内有人好作官哪。我们时下是没有接应的人啊！没办法，虽然是走后门成风的时代，但它也有自己的游戏规则。那就是‘县官不如现管’，公社黄副主任跟我说让他女儿黄杰去，但我还是让朱雪娇填了表。我这块儿我说了算，可是区里那块儿区里说了算，人家将将表作废了。现在是理性一钱不值，权力大于天。权最大的想提拔你，还不用走后门了呢，你就公然乘直升飞机上去了！”
许跃连连点头；“让曹老师费心了，我她全家表示感谢！”说到这，他看一眼窗外沒人，便从皮包里拿出一条大生产烟。一曹正忙推辞：
“别别，我们不讲这个。朱雪娇同学学文化课不是她的强项，但她是个兢兢业业刻苦学习的根红苗壮好。她对下边严厉对上边毕恭毕敬，会跟潮看火色，这样的人是不愁前途无量的。谁用了她，她都能为谁搞得到政绩，你说那伯乐有了政绩提干了，能不往上提携她吗！雪娇又是个校花，还会沒有一个好前程吗，不急”。
唐珊珊在门外听得了个完全。这时，朱雪娇等不急了i到唐珊珊身后：“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没有进去呢”？唐珊珊吓了一跳：
“我，还是你进去吧，老师们在谈私事，我不好打扰”，珊珊向后转，朱雪娇笑着推开了门。
晚上，石家。石成雨对小儿子石溪竹下令：“石溪竹，歇三天假，在家起土豆，然后到城里去卖。你二哥好不容易同意了这门亲事，现在土豆行情还不错，要抢早。市里工人不喜欢买副食品商店的沉菜，喜欢吃我们每天上的新鲜质量好的菜。听回i的人说卖两角一斤呢，五麻袋也能卖上一百元，够给你二哥装点新房、完婚了”。
起完的土豆果然装上了五麻袋。石青推进院子里i一个两轮手推车嚷道：
“从孙庆文队长的弟弟家借的，我一说便借了”。麻袋装上了车……
夜里，石溪竹自觉刚睡着，就被爸爸叫醒了，好难受，才凌晨一点中，不敢不动，怕爸爸变脸：“因为要推拉到天亮才能到市里，一旦天太亮了，就会被工商出入检查站的给抓住了”。
于是，石溪竹闭着眼穿衣，摇晃着下炕穿鞋，走到外面，满天星斗：“哎呀，车带没气了”，石溪竹喊石青哥，石青过i：
“昨天晚上还足足的，马上打气”！
路上弟弟又问：“三哥，我们距离城里能有多远”？
“三十公里呗，够咱俩呛的了”。
“反正我有好几年没进城了，这是我第二次进城”，三哥石青冷冷的语气：
“进城，这可不是逛公园看猴子，弄不好，我们俩倒会让人当猴耍了”。
两人谁也不说话了。只听见没油的车轴，有节奏的”吱吱”响声，黑暗中，清脆的马蹄声由远而近又以远，不时可见马蹄敲击石子，溅出的火花。
生灵的灯光渐渐多起i了，是到城乡结合地了。愈见街道照得明亮起i，并且路面，也由沙石路都变成柏油的了。再也不用靠听声走路，车也走得平稳了，已到城边了。石溪竹、石青小哥俩很高兴，却也觉得走的有些疲劳和饥饿了，走得速度慢了下i，石溪竹泛愁了：
“到哪儿去卖呢”？
“见到有住人的工人村楼空里就可以卖，这不是问题，关键是难过检查站这一关，会被抓进去的，又沒有别的路可走哇”。
“二哥的新房等着这钱呢……”
天色发篮，快亮天了。石青着急：
“石溪竹，快推，前面有检查站，我们趁汽车背影挡着过去！
一个设在叉路口上的圆式多窗的房子，立一个牌子，上书：工商出入检查站。
哥俩拼力拉车向前跟在大卡车侧面。那检查站的门开了，出i了一个大人骑自行车追赶上i。小哥俩气喘吁吁，实在是跑不自行车，那人从车上拿起了称子就往回走。
小哥俩也只好跟随到了检查站，屋里已有几人靠墙站着，一个英俊斯文的中年男子坐在办公桌旁：
“你们知道你们都犯了什么错误吗”，稍停了一会儿，一个卖土豆的农民说：
“这个，我觉得不能算是投机倒把、倒买倒卖i治罪吧。都是自家院子里种的这么点菜，啥不得吃，为换点油盐钱花。我们实在是没办法过日子了，生产队分不出钱，出钱也要等到年底才见分晓。眼下换季的衣服还没买，实指望卖点钱，打点打点孩子们，孩子书本铅笔橡皮都买不起了”。另一个接着诉冤：
“是啊、是啊，一年吃定量粮三百多斤不够哇，光瓜菜代替粮食干活也没劲儿，家人有个病只能等死。指望这卖土豆钱补贴点粮食，市里人又喜欢买我们的菜，图吃个好质量的、新鲜的，可是到处布滿了天罗地网，没有一处不遇见横挡竖拦的……”
“是啊”，办公桌后面另一个员低声对那中年男子同事说道：“这位刚才卖土豆时，围了许多人买了。这市民们也为了买着他们的菜，起早贪黑出动接应农民。我真都没敢上前知声，看那架势，如果我要是抢了秤杆子，就是农民货主不敢知声反抗，那些买不到土豆的工人阶级们，会彻底革命我的，都会把我给吃了。我是等头一群工人称完了，趁着第二波还没到车前就拿走了称杆子。我们也是人啊，又何尝不近人情呢！吃饭要粮票，穿衣要布票，吃油要油票，吃肉要肉票……并且没钱票。但我们是干这个的，吃这口饭的只能尽量不等你们进工人村，在这路口就抓住你们算了”。
中年男子一挥手，不让同事再说下去，冲着被捉i的人们讲道：
“你们知道你们犯的错误是什么性质吗，不仅仅是你们卖两毛钱一斤，扰乱工商市价的问题，不是有这么一句话吗，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社会主义经济就是计划经济，相反则是商品经济。商品经济那是资本主义的，你们的行为是小生产，严重地破坏了计划经济。这不是挖社会主义的墙角吗”。
一个农民接话了：“我们不懂什么经济，只是要过日子。这么的，怎么处理我们您就给个结果吧。”
“看你们也不容易，就不没收了。”检查站的人操起电话：“圈楼副食吗？我们劫到两千斤土豆，七分钱一斤配给你们怎样，质量不错，不行就五分……那就马上i过称吧”。
他将电话放下了，一个很大年纪的农民说：“不挑不拣一次称走可也行，早要有人收我们的菜，何必串大街，明天我还给你们送i”。
又一个说：“其实他们让菜站答应收个体的菜不就了事了吗，反正也得接受你们限价”。
不大功夫。“圈楼副食品商店”i人了，用农民的称杆检斤……
工商出入检查站的那位中年男子，又悄悄抓起电话：“喂翠花啊，你中午去圈楼，有新土豆便宜弄二十斤……”
石青和弟弟悄谈：“我们还是不认识有別的道路。”
“卖不了一百元了，只能卖三十元了，装修石汉哥的新房钱不够了”。石溪竹小声告诉三哥石青。石青拉着弟弟的胳膊问：“四弟，你从小就生得大，饭量也大，现在一定饿了吧，等一会儿给咱们钱，花上一元买点吃的”。
“不了，本i就没卖出钱i，爸爸、妈妈还有妹妹们都等我们呢，他们也什么都吃不着，我也不吃，反正从小长大一直是吃定量的，也饿惯了。另外，今天是七?一，我要参加校五十周年纪念活动，我先回去一步，这车就由你一人推回去吧”。
“你回学校再去公社开会，四十i里路呢，还能赶上趟吗”。
“能，我走了”，说着，石溪竹转身快步走了。石青看着他的背影到消逝。石溪竹见哥哥看不见他了，就跑了起i。大约走了三个多小时，于九点钟终于跑到了沉北公社俱乐部会场。
秋收时节。政治课堂上，政治科任赵凤老师宣布：“这节课测验上一节课内容。大家把纸笔准备好……”
石溪竹心想，我歇了好几天在家干活，沒学到哇今天才i，这都没学着，答不了的。赵凤老师口述出题了：“第一题恩维尔是谁他的夫人是谁，第二题尼古拉是谁他的夫人是谁”？他顺课桌步道走了一圈，看了看表：“好，大家将卷纸摆好，我去取”，赵凤老师走到刘星面前，看刘星的答案上写着简单一句：“都是外国人”，又到石溪竹面前：
“你的卷纸呢”？
“我这几天没有i上学，答不上i”，石溪竹站起i。
“那你就用一张白纸写上你的名字给我”。
“老师，这有什么意义呢”？
“不要废话，要你写你就写，不然，你就退出课堂”！
同学们都在目不转睛地看着石溪竹，看他如何对策，石溪竹此刻很冷静，稍停片刻，将书包整理好了站起身i：“赵凤老师、同学们，我渴望做个好，门门功课都不落在大家的后面，将i回报祖国，可是，我能够争取到继续升中学，已经是很不容易了，家庭生活担子我必须担负”。石溪竹背起书包走出课堂，奔上回家的路。望着石溪竹远去的背影，姜艳和田静都站了起i，姜艳责备的目光：
“赵凤老师，你这样做是有意的吧，太过分了”。
赵凤老师眉头紧索说：“噢，你们的意思是……还是都请坐了吧”。
两个同学被迫坐下了。可她们低声对前排座位的初建涛讲：
“你有口才，又有名气，替石溪竹说话呀”，初建涛站起i：
“老师乃为人师表，应注重教育方法。我认为应该叫石溪竹回i”。赵凤老师微笑着走到初建涛身边：
“嗯，行！有你的，受谁之托呀，可我不能给你这个面子懂吗”，说到此他走到前面：“从现在起谁要是再打扰课堂纪律，我以不愿上政治课为由追究处理”。
听了这话初建涛心平气和地坐下了。下课后，几名女同学围住他，白静波高声嚷：
“我真没想到，这堂堂的一品秀才，也只不过如此，害怕那不干人事的赵凤老师了。他也不过是师资缺乏，赶上矮子里拔大个，混上了老师行业，语文数学的硬科目不敢接，报了个联成型的教科书都没有的政治科目，赶上了拿报纸当教科书的政治课。你没见到他看我们班有几分姿色的女同学那眼神！就是马时我上去讲课也不比他差！不就念念报纸、抄抄语录，虎弄咱们读书的吗”。初建涛不介意的样子：
“还有完没有，人已经走了，你们不就是要出口气吗，好，下节课我不上了，我得找个地方睡觉去喽”，初建涛走了。
赵月环瞧了一眼白静波笑道：“看i都有个五把操”。朱雪娇劝田静和姜艳：
“赵凤老师必定是我们的老师，有缺点让他自己慢慢改正就是。我们做的还应尊敬老师的才对”。姜艳凝眉：
“石溪竹的家里巴不得他不念书，能在生产队里挣工分，而且早娶进i媳妇还能添个劳动力。要是真接茬儿不念了，可就毁了石溪竹了！还有我们的沉北诗苑”。朱雪娇面色平静：
“这些都包在我身上了……”
快放学的时间，初建涛提前离开教室，到三年一班找出葛山问道：
“你是大榆村人，每天放学朝东走，那赵凤老师回家要和你们同路，你们有沒有发现，他常去我们校园东边的老尹家？去一个女同学家补课，是真还是假”？
“噢，是的”，葛山骂道：“他什么补课，他欺负一个刚升入中学的，一年级女同学，那个低年班的女同学叫尹玉。他父亲是个酒鬼，晚年娶妻生一女儿，老婆就难产去世了。这酒鬼也不是物，为了喝酒卖女儿。我真是怕这同学名声出去了会更可怜了，不然我早就叫他赵凤吃窝头去了……”初建涛挠了挠脖子顽皮道：
“有窝头能吃饱了的地方那还不错了呢。”
初建涛回到教室。放学铃声响了，他叫住了李实、胡志、武全贞：
“你们都看见了，赵凤老师欺负我们低年班的学妹，今天就叫他尝尝学哥们的厉害，今天是他在校值夜班，明白了吗”！
“明白了”，三个人异口同声。于是，大家便躲进了杨树林里坐着，等候天黑。当天色渐渐黑下i时，果然赵凤老师围校园转了一圈后，推开了值班宿舍的门。同一时刻，“读报室”门也推开了，走出一个放学沒回家的瘦小的女。
此刻的校园好寂静，她拿着两本书径直朝赵凤老师宿舍走i，武全贞看明白了，他不顾初建涛的拦阻，从杨树林带里穿出i，拦住了女同学的去路，先是一阵“嘿嘿”的笑，然后咧开了大嘴巴：“你生得这么漂亮，跟那个混蛋，不糟蹋了吗，不如跟我去算了，嘿嘿嘿……”
李实见武全贞要坏事，忙赶过i收拢他：
“大扔，你真是个大扔货！半截腰跳出i拦她，这不是打草惊蛇了吗，走”。武全贞没有马上走，想挽回影响，于是拽住尹玉：
“这个赵凤老师要毁了你一生，把他抓了，你爸也就不会拿你换酒喝了，你要配合我们，我们是i救你的”。
武全贞被李实拉回林中。那女生执着片刻，继续走自己的路了。她推门进了男值班宿舍。赵凤老师刚要开门出i找她：
“我的小宝贝，你可i了”，赵凤老师忙过i拥抱，可是，她将他推开了。赵凤老师向后退了两步觉得异常，环视了一眼挂着布帘的门窗，不解地问：
“今天你这是怎么了”，随后将门闩插上了。在后窗外的初建涛见灯灭了，即刻离开，告诉李实他们看住，自己跑去报案……”
i的人踢开了门，电筒正照在赵凤老师的脸上。
次日清晨，校贫林兴礼i到派出所找所长谈话：
“嗨，我看所长同志，还是把他留给我们学校内部处理吧，总得给我们学校一点面子呀，事大了难看的是为人师表的学校，再说送走了他，那政治课就沒人上了。他领导的班级各方面确实都还不错的。”
“我怎么听公社革委主任还说他，对他抱班的下乡女不好呢？”
“他是多年单身也不容易，唉，公社派我i贫下中农学校，我这个贫沒当好哇，回去我保证下不为例了”。林兴礼紧锁眉头、唉声叹气。派出所所长想了想：
“这样吧，我再听听公社的意见好吗”，林兴礼点了点头。
沉北中学校园的早晨。赵凤老师被抓的消息不径而走，同学们、老师们好不热闹，三年二班，初建涛在同学当中，春风得意：“怎么样，出气了吧，昨天看把你们急的”。刘星紧挤了两下眼睛：
“初建涛，沉北中学的小孔明你真行！”初建涛非常爱听这样的贺号：
“这不算什么，不过是给大家出口气。你们担心的石溪竹这不是也正常上学i了吗”。石溪竹笑道：
“我那是之前的家话计还沒干完，是正好。”此刻的石溪竹眼里闪出忧虑的目光，他走到初建涛跟前低声说：“你考虑过没有，那女同学会怎样”？
中午时分，赵凤老师突然回到了学校，说是一场误会，大家愕然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几天之后，中流传出i“赵凤老师不再科任，暂调到办事组工作，留职查看六个月。”
而初建涛并没有人问津。那个女同学尹玉无法再读，过寄给了无儿女有能力的一家，经走门子托人办了个下乡青年证明，抽调回城去了一个荒凉边远地方，时过境迁。
大雨收残暑，阵阵秋风凉。沉北诗苑举行了首次集体性活动。在三年二班教室里，姜艳今天显得格外典雅落落大方，她以温柔贤淑的姿态，站在围着她的同学们中间，一双笑眼望着大家，然后却害羞起i，快步走到石溪竹面前低声说：“还是你讲吧。要不然让朱雪娇讲，人家是干部说话有口才。我从i也没有在这么多人前讲过话的”。
田静围过i伏首聆听石溪竹对姜艳的低语：“别紧张，你就是诗苑的创始人，在这里，朱雪娇也得听你的领导。今天的一切都是文涯的开始，无论说些什么都无可挑剔，你就放开讲吧”！
姜艳冷静了下i，向石溪竹轻轻的点了一下头，直起身i和田静携手回到大家中间：“同学们，还有敬爱的老师我们的大朋友们，几经波折，我们沉北诗苑终于有幸，组织了今天第一次活动……”室内响起了一片掌声。姜艳接着讲道：“除了尹玉同学，大家都到场了。这次活动的内容，就是以《花》为题，每个报过名的同学向诗苑献上第一个作品。我和田静、石溪竹商议过，认为世面上千篇一律的，类似高口号的事情太多了，没有新意，我们呼唤真正的百花争艳，而不是齐放”！田静补充了一句：
“因为都一样，那样下去，大家都快变成一个摸样，照相馆就没用了哈”。
姜艳看着她说完，笑扭过头i：“因此，在思想内容上不定条框，只求韵和，以示团结。谁能先i一首呢？接下i呢，大家就与他韵和了”。
姜艳四下看了一遍，无人。初建涛喊道：
“嗨，沉北诗父非石溪竹莫数，当是石溪竹开篇吗”。接着，全场都嚷道：
“让石溪竹出诗，给开个头”。
“抛砖引玉吗”，石溪竹站起i：“为排除紧张气氛，我就随便说四句，借以引玉i鼓励大家尝试。我出的诗是五言的：
《傍亭花》
望乡幽兰草，
原乃傍亭花。
滴尽相思泪，
何时归一家？
听了石溪竹的诗，大家低语起i，姜艳略提高了一点声音告诉大家：“好，我们就韵和’花、家’。如果没事，大家可构思自己的作品了，祝大家成功。散会”。
人们自由活动了，才丽颖将石溪竹的《傍亭花》写了下i，不解其意，于是问苑主姜艳：“姜艳同学，你帮我解释一下，石溪竹这诗的本意好吗”？
姜艳接过纸片边看边说：“这字面很好理解，是在说花与亭分别之苦，乃归一之渴望，内涵嘛当然是，必有隐情我还说不上i，这个‘幽兰’应该是自喻。你也可以问一问，我们村与他一起长大的其他同学，或许就有知道的。也大可不必细究，各自发挥就是了”。才丽颖转身i问赵月环，赵月环笑了：
“你又何必一定要知道他那么多呢，他是诗父八层你该不是要做诗母吧”。
才丽颖顿时两颊潮红了，转身去找白静波，白静波想了一下说：“嗯，他小时候原本住在一个叫莲湖的地方，说不准，你在去问一问别的同学吧……那不，唐珊珊在那里”，听了这一席话才丽颖思索着：
“她，唐珊珊不是沉北的同学呀，她不是你们沉香湾的呀”！
“这你就错了”，白静波摇头：“唐珊珊我们原本是一起长大的，唐珊珊是后搬家到这里的。小时候她是石溪竹美术大弟子，人家唐珊珊漂亮聪慧，他们俩个亲如手足，当时他还给她取了个绰号叫她‘大洋娃娃’呢，说不定是写唐珊珊小时搬家离开，你去问唐珊，她知道得能多些”。
“这”，才丽颖思忖一下便没有去问唐珊珊，只好转身去问朱雪娇：“雪娇，你能给我讲解一下这首诗吗，可不要留后手哇”。
“嗨”，朱雪娇笑着接过了纸条，慢慢读了一遍：”这幽草是作者自喻，傍亭花的亭字吗，小时候我听他说过他的故乡家里，是旧时一个当过朝臣的府邸宅院，后面有个花园，园中有个亭子。噢，他又思念故乡了……”
说至此，朱雪娇不语而深思起i：我也不过是毕玉婷的替身……
才丽颖面对朱雪娇：“我们俩个都是校干部，又是最要好的朋友，我们不分彼此、一直情投意合，是吧”。
“大师姐这当然，你是有重要的话要说吧”？
“是的”，才丽颖睁圆了大眼睛：“你说，石溪竹他将i会与什么样人一起生活一辈子呢”？
“你喜欢上他了”？朱雪娇目不转睛地盯着才丽颖，心想，城里人真的了不得，特开放，直i直去了，我还一直都没敢呢。
然而，才丽颖没有回答她，只是点了一下头。朱雪娇环视了一下周围，确认感觉安全才低沉地说：“是呀，平时，我们做校干部的，也常用校里的意图引导同学们，不要过早的谈恋爱，涉及情感。可是，一轮到我们自身时也觉得好困惑，眼看着就要毕业走向社会了，怕错过选择的最佳机会呀。瞅见顺眼的男同学，心里就放不下呢，生怕被别人抢走似的哈。身为优秀的自我，又要有时代的高姿态表率。也只能试图用紧张的学习，和茫茫碌碌的校务杂事忘了这些。总感觉到为使自己将i成才，克制着真实的情感是很痛苦的、很难的啊”。才丽颖听出i了：
“你八成也是喜欢上他了吧，可是他的父亲是着凉的”。朱雪娇望着远处的杨树林接着讲：“你的眼力不错，茫茫人海，你偏偏相中的是石溪竹，他确实是一块好料！我记得一个德国军官说过，人的智力，有聪明的、有愚蠢，性格有好动的、有稳重的。聪明好动可用做高级参谋，聪明稳重的可以做高级指挥官。愚蠢稳重的可以给他枪指挥他行动，愚蠢好动的让他回家。而石溪竹正是高级指挥官的材料……不过你应该想到，无论哪个人，喜欢他的不可能只是一个，你必须要有过关斩将这种精神准备”。
“我明白了，他出生的环境很风流，更令人神往了”。才丽颖失去了笑容：“看i，我是i得最迟的一个了，如果都在计较他父是着凉的，那我还有机会”。朱雪娇为才丽影的异样思维感到新奇：
“你的观念很別致哈。也大可不必忧虑，大家都有公平竞争的权力，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你想要得到的是一个人呢还是一颗心”？
这是周六放学后的时间。沉北校园的许多同学没有走。准备举行诗会，突然，石溪竹被曹正老师叫去：“噢，i，石溪竹同学，坐。我们谈一点闲事，你们诗苑要举行活动啦”？
“是的，曹老师”，石溪竹坐下i。
“听说唐珊珊也参加喽”？
“是的”。
“你想过没有你个人的前途”。
“天天在想。这曹老师您是要说……”
“你的父亲虽然是着凉的，但所好者，你的大哥哥石浩，先你父亲出事之前就加入共青团员了，既然这个着凉的之家已有团员先例，你也就有希望成为团员了，所以不要自卑、积极上进才是啊，你再有才气，不入团、组织也说明不了你进步，这辈子也是废了”。
“曹老师”，石溪竹有些不解：“难道诗苑里不该接收唐珊珊参加入吗？她的父亲是被捕了，还有郝芳的爸爸，说是他们贪污了。可他们俩的家为什么都没有富起i呢？相反都是两小间土包房，屋内设施一无所有。不就是为了生产队，买好质量的机器，给订作打谷机，和卖好价钱的菜，在队里认可的情况下走门子送礼的菜帐，运动一i就推到他们个人身上吗。还有一些生产队部人物贪占的乱帐，一股脑强加在他们头上了事。他们被捕被带麻将桌上的人帽子，就沒有发言解释权了。再说了，反封建这么多年了，也不该灭门九族了吧！什么叫有……论不为……论呀？我们的诗苑也不过是，对文的一种文体的练习，凡事都一定要上纲上线吗”。
曹正笑了，语重心长：“石溪竹，你是个热血小青年，我是个大青年，运动一开始，民办中学解散了，你小学时我也回村小学教过你几天，排过宣传运动的节目。我看你有才气，可时下的大气候不容人轻心。我出于私人关系，知道你和田静从小到大要好，我家你田老师也常让我关照你，才找你i的。我和许跃老师一样，都是沉香湾的姑老爷子，许老师是朱雪娇的姐夫，我是田静的姐夫”。
“田静现在也是诗苑的苑主持呢”，石溪竹辩解。
曹正老师微笑着：“象你才反应的那些现象我们又何尝不知呀，要知天下有多少人在难得糊涂中过日子呀。人生生命短暂，我们为什么不走点捷径，辉煌自己的人生，志者当借力而行呢”！
石溪竹站起，严肃诚恳地面对老师：“曹老师，我们这次活动只追求艺术，属于诗趣玩赏性质，更重要的是为研讨，诗词这种艺术体裁的魅力，和感受祖先的情怀。关于选择唐珊珊参加进i做主持，我是坚定的，那么一个全校德智体一流的女同学，因她父亲毁了她的人生，扼杀了人才这不公平，这是对未i的不负责任”，曹老师摇头：
“现在就是那些高高在上的，若是让人咬住一句话把柄，也很难再翻身啊”！
“曹老师，您的好意我全能理解，今生都不会忘记您的厚爱，不过，石溪竹认定了公平正义，不会投机的”。
“好吧，”曹老师无奈：“我和你一起去图书室看看你们的诗苑”。
曹老师爱怜地看着石溪竹，俩人一齐向图书室走i。
图书室内外挤满了师生，室内墙壁上的诗文墨迹排列整齐，一展文房风采，曹老师也被吸引了：这才象个读书的地方，这几年i，学校成了生产队，成年土篮子、镐头、铁锹摆满院子，哪里还有学府的样子，不学文化课，这就是教改吗，简直是不务正业！
田静、姜艳迎了过i：
“曹老师，那边为首，我们从头开始看吧”。
“好好，好好”，曹老师微笑答应着向前挤过，正遇见许跃老师和朱雪娇在看一首诗，他们互相打招呼后走过去。
开始看第一首石溪竹的诗：
石溪竹：《傍亭花》
望乡幽兰草，
原乃傍亭花，
滴尽相思泪，
何时归一家？
看后，曹老师几分悲切地说：
“老师也是个孤儿呀”，再往前走，便是吴威的诗：
吴威：《傍亭花》
根红苗也壮，
我是向阳花，
永远干革命、
祖国是大家。
阅后，曹老师高兴地喝彩：
“好、好，写出了我们时代的精神，吴威同学在哪里”？
“我就在您的身后呢”，吴威羞搭搭的。曹老师笑着问他：
“你将i的理想是想干点什么呀”？
“学雷峰，当汽车兵”，吴威挺起胸。曹老师点了点头，接着向前走，一个个看着诗作：
田静：《傍亭花》
权贵如粪土，
高洁笔墨花。
豪门请不入，
文房或为家。
朱雪娇：《傍亭花》
朱亭高高立，
青藤石缝花。
攀红直向上，
誓死不回家。
赵月环：《傍亭花》
广亭千风韵，
深居百傍花。
国里包州县，
县中有人家。
姜艳：《傍亭花》
佼佼漂亭月。
依依小浪花，
若无后波紧。
缘何让下家？
白静波：《傍亭花》
亭卉我不最，
却是报春花。
群芳我退去，
投入绿族家。
才丽颖：《傍亭花》
莫说比谁远，
这是蒲英花。
乘风亦认性，
亭下可安家。
初建涛：《傍亭花》
管它亭上下，
雨过开满花。
一把杂草籽，
落哪哪是家。
唐珊珊：《傍亭花》
虽然生亭畔，
已是篱外花。
风雨常蹂躏，
挥泪半壁家。
看至唐珊珊的“风雨常蹂躏，挥泪半壁家”，石溪竹思忖道：一幅幅多好的诗啊，只差陈小燕和李雁秋了，她们掉队了。为谁燕不展翅！雁不知秋啊！
接下i是李实、胡志的诗了，曹老师转身对石溪竹他们说：
“搞得不错，老师们也当刮目相看了。这证明了五零后是优秀，大有作为的一代人！你们要抓紧时间向前进行，有什么事情我替你们当了。现在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人会跳出i整事儿，我就先回去了”。
送走了曹老师，石溪竹一时木然站在那里，大家三俩成群地议论着。初建涛问白静波：“你觉得诗苑这次活动办得怎么样？”白静波爽朗地说：
“就我们赶上了中了大奖的一代人i说，当然是已经够品位了。只有此刻我才感觉到，我这个什么都不是的普通与大家平等了，看墙上这些诗篇，根本显不出谁是高高在上，谁为下贱，也用不着疯疯张张泛神经唱高调、装腔作势的包装自己。大家皆尽情的暴露自已的真实感情实乃难得了”。听到这里，初建涛也情不自禁地插了一句：
“在这里也更显得卑贱者聪明，高贵者愚蠢”。
另一处。赵月环与朱雪娇站在一起，她手中握着那把折扇面对雪娇：“我看下一步应该是对每一首诗都作个评议了”。雪娇拦阻：
“别，我们还是先不要说。这说实在的，他们把我的诗词放在比较前位，都不是我的本意凡”，此刻人群中不知是谁低语道：
“平常你们指手画脚，今天还想要……那不尽显你们了”！
赵月环听了雪娇的话和这人的低语，感悟到人间：“同流不合污,随波不逐流”的玄机，便将手中的折扇一抖“嚓”展开了个半圆，见上面是墨迹新鲜的一首诗：
“广亭千丰韵，深居百傍花，国里包州县，县中含人家”。
朱雪娇心灵一动说出声i：
“这是石溪竹的狂草”，听她这么一说，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一人道：
“就是墙上那第四首诗，大家一时围了过去细看。李实i到石溪竹面前：
“我说石溪竹哇，我那什么有很多看不明白，还是你给大家讲一讲吧”！
“对！对，石溪竹给大家挨个讲一讲。”大家都喊起i。石溪竹向大家招了招手：
“好，那我就胡乱猜解说两句，谈不上解释，大家都写的很好，很多句子真的够上了绝句，如’国里包州县，县中含人家；豪门请不入，文房或为家；一把杂草籽，落哪哪是家；佼佼水亭月，依依小浪花；等等。还有朱雪娇、白静波、才丽颖全诗写得活泼、流畅，唐珊珊的深沉。总之，都根据了自己的特定环境背影描写，实事求是地反映了现实生活的不同侧面，如果让我去注解，那更深奥的喻意就不如让大家自己去解释了，大家说是不是啊”！
“哈哈哈……”大家笑了起i。石溪竹接着讲下去：
“不过，我觉得还是不解释的好，诗的艺术性是很含蓄的，读者自己去品味，什么人会看到了什么，有时会收到出乎作者本人创作目的、意外收获，这就是诗词喻意的魅力。大家说是吧，我的话讲完了”。
“这就是留给观众一点绿地”，人们议论着，石溪竹i到朱雪娇面前，轻声问：“你看这样办行吗”？
“大家满意就是好吗”，朱雪娇低声告诉石溪竹：“不过，你为了那篱外花那首诗，已失去了这次入团机会”。石溪竹点了点头“哦，又失去啦”。他i到墙边唐珊珊的面前温和地说：
“你的诗写得不错，不过现实生活的你，可不能过于悲伤，应该有雪娇的‘攀红直向上’的精神才是”。
“向上那又能如何呀，我这样的还会有多大的出息么，不消沉，也只不过是为了不让局面变得更坏而已，你放心，只要还有挣扎空间”，唐珊珊说至此略停片刻：“我的诗再好，还有你这沉北大诗父好吗”？石溪竹笑了：
“和你一样，我的前程中也在面对着一堵无形墙。这次活动，其实我只是想简单启动开个头，为使全校同学都能参加。在这个场面里，大家待我如众星捧月，如果等将i，有那么一天，珊珊高高在上了，石溪竹成了囚徒，或是碌碌无为，成了平庸之人，你还会给我一句公道的评价，那我才会感动了”。
“石溪竹你又瞎说了，难道你神算了我的未i了。快走开吧，我会连累你的，现在不比小时候了”。
“不是，我见今天的你我更有物伤其类之感。更可悲的是，人们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点书生意气开始渐渐在消逝了。大家开始以实用即得利益论尊卑了，逐渐淡去了曾经的，激荡着默默奉献者的幽灵，而为校园里这有限的一点点小利益暗流涌动”。
这时，赵月环在笑对雪娇：“刚才，看你发现扇上是石溪竹书写的，竟展现出惊慌神色，我倒真的从中看出了许多东西，请问，我可以随便说些吗”？
“看你，我又何时在你面前跋扈过呢”！
“是啊，我入团，做支部都是你当初的支持。”
“嗨，就别这么说了，我也是为了团的事业选拔人才吗，我们都属于红后代，我父是贫，你父是老土改至今。不发展你这样人还去相信谁呢”。
“也是哈”，月环笑了：“又在老乡的面前说进步话了”，朱雪娇也笑了：
“我，这也许是从小学就当班干部，养成了的毛病。说句心里话，如果毕业回到沉香湾的那一天，我还真得有求于你家令尊多多批评教育呢”。俩人笑了起i，赵月环用扇敲了两下自己的手：
“我要说的话险些被你给岔过去了。刚才你那神情，就好像你的心肝儿被我抢去了似的。在你的眼里，就好像这个世界小得除了你我之外，仅剩下了那位白马王子”。
“那你以为不是这样吗，有时候，这个世界小得天涯咫尺，就好像除了自己以外只有一个人了。有时候，这个世界又如茫茫宇宙，你想见的人总是见不到他。石溪竹的‘望乡幽兰草’不正是在说这个吗”，赵月环将食指放在唇前：
“嘘，別说了，标准美男i了”，此刻，吴威热情地走过i：
“你们二位的诗都写得那么好，就请为我指点指点好吗”，他们i到吴威的诗前，月环看了一遍：
“你的诗写的很不错吗，显而易懂”。
“过奖了”，吴威高兴得连嘴都闭不上了，于是，用一只手罩住口鼻，不让人看见他收拢不住的笑。月环又接下i话题：
“你写的诗给人一种非常熟悉和亲切的感觉，就好像在哪听过似的。非常与时代合拍”。吴威很认真：
“反正过去我还真没有写过，看i写诗也不是很难的，你们说是吗”？
“是啊”，月环微笑了：“凡能算上i下面一道题的，都能写得一手好诗，
“什么题？”
“题虽然简单意在快速抢答。你说一百二加上一百三等于多少，一千二加一千三等于多少？”吴威爽快地答上i了：
“二百五和两千五呀”。
“那么这两千五里够不够十个二百五呢”？吴威肯定的神情：
“正是十足的二百五呀”。
“嘻嘻，你真是个三优一先的好，我们俩没白提拔你”。正说着，初建涛过i对月环耳朵低语：
“这题我知道。”月环甩开扇拦住他的嘴：
“就你明白，去算算两万五是多少分之多少的‘二百五’”？
“我不会算你的二百五，我只知道我们的诗苑，原i是石溪竹用泥鳅换i的诗文化，我们都是泥鳅骚人了。不过石溪竹很可惜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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