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
时值梅雨季节,南河堤畔细雨朦胧。
有三条柳枝垂落河面,有鲤为此探出鱼唇,轻吐水泡。
酒香不怕巷子深,用以形容这座小镇上的古巷最为不过。
南河畔第三条巷子就叫古巷。
古巷深处有两个铺子
仙酿居。
长生斋。
这日,仙酿居的老板外出送酒去了,铺上无人。
长生斋铺门半开,一名青衫少年坐于其中,一手持书,一手翻页。
他便是长生斋的老板,很多人不知其名,只知少年姓叶。
少年于三年前搬到江南便在这古巷深处开了个店铺,因对面酒铺的缘故,每日都会有上百人到此买酒,但都没人知道少年的长生斋经营的到底是何种生意。
三年i从无一名客人光顾,巷道对面的酒铺老板多少也有些担心。
长生斋隔壁一间小屋门前放了一束花,看上去像是放了有些时日了,花瓣已枯萎了大半。
而长生斋内里,东南西北四壁上各贴有四张黄色符纸,此时,朝南一方的符纸正在燃烧。
火势微弱,若是不留意去看根本发现不了,符纸也并未因火焰的灼烧而化为灰烬,仿佛永远也烧不完,至少看上去是这样。
窗外有雨飘进屋i。
少年并未起身,只一挥手,那窗户便合上了。
少年咽了咽唾沫后,忽觉口干舌燥,于是伸出一只手,便有一个小瓷杯从石桌上隔空飞i,稳稳地落到他手里,盛满的水竟是一滴也不曾洒出,颇为神奇。
喝下半杯水后,少年将书反盖在桌上,望向门外的水洼,低声道:“生意惨淡。”
梅雨持续了很多天,潮湿的空气让人很不舒服,至少刘大勇此时就觉得浑身都黏糊糊的。
刘大勇穿着一件灰色背心,穿行在屋檐下,他刚送完最后一壶酒,正打算回去洗个澡,却是被迎面走i的一群人拦住了。
虽说那群人没有什么恶意,但大多都长着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刘大勇自是感到害怕。
人群中走出一名老者,那老者身着的紫袍有些肮脏,因为有泥水的痕迹。
老者向刘大勇拱了拱手,道:“下可是江南本地人士?”
刘大勇故作镇定,道:“不是!我家以前是益州的,在十多年前益州大乱时才搬i这边。”
老者问道:“那下可知长生斋的所在之处?”
闻言,刘大勇愣了愣,后退半步稍微拉开了些距离,道:“不晓得。”
那老者似看出刘大勇在撒谎,便笑道:“下莫怕,我等是殇州鱼龙帮的人,找长生斋只是为了谈生意,并无恶意。”
随后,便见他拿出一枚令牌,用于表明身份。
江湖之主鱼龙帮?
刘大勇心中惊呼。
虽说刘大勇一直居住在江南小镇,但对于鱼龙帮的名声他可听得多了,毕竟就连他这个酒贩从小也有个江湖英雄梦。
得知是鱼龙帮的人,刘大勇心中的惧意减退了些许,黝黑的脸上不自禁地堆起笑容,道:“原i是江湖上的大侠,早说嘛,要找长生斋是吧,我给你们带路。”
老者拱手道:“多谢。”
众人i到古巷口。
由于古巷较窄,于是老者便下令让其他人原地等候,独他一人跟随刘大勇走进了古巷。
行走间,老者忽然问道:“不知下对长生斋了解多少?”
刘大勇用满是口音的普通话,说道:“长生斋是三年前开的铺,虽然我的铺子就在对面,但说句实话,我完全不知道长生斋是做什么的,每天就看见小老板坐在铺子里看书,我偶尔闲下i就会过去和小老板聊聊天,不过小老板的话很少。”
“以前我酒铺的生意特别差,小老板就给我的铺子重新取了个名,叫什么仙酿居,还告诉了我一些特殊的酿酒方法,大侠你可不知道,才不到一年的时间,我酒窖里的酒竟然都卖完了。”
“不对呀,你们千里迢迢跑i这个小镇找长生斋,应该知道长生斋是干什么的才对,怎么还i问我?”
老者轻拂白须,笑道:“呵呵,我们也只是有所听闻而已,并不知消息的真假。”
刘大勇好奇道:“什么消息?我住在对面三年怎么都不知道?”
老者说道:“此乃鱼龙帮的内部消息,就如同下的酿酒秘方一样,不方便与外人透露,抱歉。”
刘大勇耸了耸肩,不再追问。
长生斋内,青衫少年正在看书,周围飘浮着几本书以及一个小瓷杯,此时若有人看见这些,必定会感到震惊。
毕竟这太不现实,简直违反常理。
这时,少年听见有人在外面大声喊道:
“小老板,我给你带客人i咯!”
少年挥了挥手,那些悬浮着的东西便以极快的速度回到石桌上,整齐摆放。
而墙上的那道符纸也停止了燃烧,归于平静。
少年刚一起身,便见刘大勇推门而入,在其身后还跟着一名陌生的老者。
自一进门后,老者的脸上便浮现出浓浓的惊讶之色。
少年看了老者一眼,却又向刘大勇问道:“刘叔,这位是?”
“小老板你的客人啊,这位大侠可是专门从殇州城赶i的,指明了要找长生斋,我顺路就给带过i了。”
“你们慢慢聊,我先回去洗个澡,等会儿还要酿酒。”刘大勇说完,便转身走出门回去了。
屋内只剩下两人。
少年搬出一把椅子,说道:“坐。”
但那老者却没有要坐的意思,而是走到石桌前,翻开其中一本书,略看了一眼,便又收回手,四处打量起i,并说道:
“江南地区有个铺子名叫长生斋,可以接下任何委托,但又有谁知道,长生斋的老板竟是一名少年郎。”
少年丝毫没有理会老者言语中的讽刺,他伸手将窗户打开,随后又拿起石桌上的小瓷杯进行清洗擦拭。
放下瓷杯后,少年便拿着鸡毛掸子向老者走了过去,很随意地在老者身上刷了刷,并道:“老人家还是少外出走动的好,莫要让灰尘污浊了自己的眼睛。”
老者似听懂了什么,说道:“小老板若不露些本事,如何能让在下信服?”
少年一边掸着灰尘,一边说道:“既然老人家你听说过长生斋,想必也应该知道规矩。”
了解长生斋的人自然知道那条规矩,虽说长生斋可以接下任何委托,但在受理委托之前,得先知道酬劳是否足够。
老者沉吟片刻,道:“酬劳是关于十三件遗物之一的消息,倘若下真是长生斋的老板,应该会感兴趣。”
少年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他注视着老者,沉默不语。
这时,老者示意道:“现在该小老板你了。”
少年明白对方这是想看自己的本事,但他却拿起一本书后又走到一边坐下,不紧不慢地说道:
“一刻钟后,梅雨将停。”
“小老板竟还会预测未i?”老者颇有兴致地看了看屋外,道:“在下就等上一刻钟。”
随后便也坐了下i。
今年的梅雨季才过了一半,而且老者方才看出屋外的雨势会逐渐变大,以往年的经历i看,短时间内断然不会停。
老者有些好奇,一会儿雨若不停,对方又该作何解释。
坐了没多久,老者便走到对面仙酿居取了一壶酒,将一块银子留在铺面。
刚一拔出木塞,一缕香醇的酒味顿时飘了出i,就连墙角处的一只蚂蚁,也有了醉意。
几口美酒下肚,便见那老者的脸颊红了起i,但从其目中却不见任何迷离之色。
不多时,少年正看得入迷,却听见老者在一旁说道:“小老板,已经一刻钟了,我看这雨是不会停的了。”
少年起身走到石桌前将书一合轻放,在走向屋门的同时,那朝南墙上的符纸自燃起i,火势仍然很小,难以察觉。
少年走到屋檐下,抬头望了望朦胧天空,而后伸手一指,道了声“休!”
声止,雨停。
就连正落于半空中的雨水也突然消失。
见状,老者一手持酒壶,一手握酒杯,满脸错愕,若不是地上还有水洼,空气同样潮湿,他甚至觉得这场梅雨从未i过。
少年平静道:“老人家,如此方停。”
老者愣了愣,这哪里是什么预测未i,分明是有通天的手段,完全不同于那些江湖骗子。
这是高人!
见老者还处于震惊中,少年提醒道:“老人家,委托的内容。”
老者连忙恢复,一改对少年的称呼,道:“在下想请下去一个地方,将我家少爷救回i,到时候,我就将所知的消息告诉你。”
得到同意,老者便将详细位置和要救之人告知给了少年。
少年沉思了一会儿后,轻挑眉梢望向门外。
看i要离开一阵子。
老者告诉他的位置要南下很远,而且听上去似乎还有些危险。
少年在意的自然不是那些危险,只不过由于某些原因,到了之后可能要在那边呆上一段时间。
这时,又听老者说道:“下虽然手段通天,但仍要小心,此番您的敌人乃是朝廷。”
少年略作收拾后,说道:“无碍。”
他将四壁墙上贴着的符纸纷纷收入怀里,又拿起一把伞后便走出了门,反手将门锁上。
仙酿居门前,刘大勇刚洗完澡出i,正诧异于梅雨的突然停歇,便见少年和老者站在对面,似要远行。
“小老板,生意谈拢了没?你这是要去哪儿?”
少年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生意之事,他说道:“刘叔,我外出一趟,时间或长或短,我不在期间,烦劳你帮我看一下铺子。”
刘大勇笑道:“行,放心去吧。”
少年点了点头,朝着古巷外走去,老者紧随其后。
行去不远,老者不解道:“雨已停,下还撑伞作甚?”
少年怀里的符纸发出微微亮光,而后他轻吐“起”字,话音刚落,早先消失的雨水凭空出现,梅雨再续。
梅雨突如其i,淋得老者是一个猝不及防。
“雨本不该止,逆天之事,少做为妙,我顺带帮你洗洗衣服上的污泥。”
话毕,少年撑着伞兀自往前走去。
老者忽然问道:“高人能否告知姓名?”
“叶如修。”
这三个字长久徘徊于老者耳边。
古巷深处,刘大勇无比纳闷地看着这突如其i的雨,挠了挠后脑勺,嘀咕道:
“奇了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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