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坚面色凝重地坐在书案前，杨怀仁、杨怀德两兄弟在下首坐的笔直。其实杨怀德还好，他知道今日该遭殃的绝对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嫡长兄，也是自己的死对头杨怀仁，他完全是抱着看好戏外加添油加醋的心态来的。
果不其然，杨坚发话了。
“如今，我们杨家简直就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了，老夫为官几十年，从来没有觉得这么丢脸过。”杨坚语气十分平和，但让人听了却十分害怕，杨坚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杨怀仁自知事情都是因自己而起，不敢怠慢，只能悻悻地说：“父亲，其实也没有您想得这么严重，过一段时间，大家就渐渐淡忘了。”
杨怀德听杨怀仁这么说，心里对杨怀仁更是看不起，就杨怀仁这种眼界，根本不用他出手，杨怀仁自己都能把自己作死。
杨怀仁的话听到杨坚耳朵里，就有点像杨怀仁在指责他题大做的意思了，杨坚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以为每个人都和你一样没脑子吗？”杨坚骤然提高了声调，吓得杨怀仁往椅背上一缩。
“修身治国平天下，老夫连家事都管不好，皇上还怎么相信老夫能管好朝政。如今朝局波云诡谲，稍一不慎，就会被人抓住把柄狠狠攻击，为父心谨慎了一辈子，老了老了，却因为你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天天劳心费神，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杨坚说道，他明显感觉到最近梁帝十分不待见他。
先前，杨坚以东阁大学士、吏部尚书的身份，又因为立下废黜相制之功，一直稳居文官之首，可如今，后起之秀周应中，曹可仕隐隐有赶超他的势头了，这让杨坚十分不安。
杨坚将原因归结到杨怀仁的荒唐事上，的确，杨怀仁的荒唐事让他受到不少诟病，但最主要的，还是杨坚优柔寡断，不足以为谋臣，但这点杨坚是不会承认的。
“父亲，最近朝中有些风声，说皇上要组阁了，但谁是内阁首辅，还是众说纷纭，没个准的。”杨怀德说道。
杨坚身在漩涡中心，自然也听到了这个消息，他沉着脸，让人看不出心思。
“自然是父亲了，论资历、论人脉、论功劳，谁还能与父亲相提并论。”杨怀仁立刻说道。
杨怀德没有理会杨怀仁，只是静静地看着杨坚，等着杨坚决断。
杨坚却看了看杨怀仁，只见杨怀仁面色晦暗，眼下更是一片乌青，想来新婚的他，定是放纵作乐，夜夜笙歌。杨怀仁这副样子，让杨坚看了都心烦。
“你辞官吧。”杨坚干脆地说道。
杨怀仁一愣，丝毫没有反应过来。
杨怀德则垂下眼睑，掩住了目光中的喜色。
“明日就上书吧，你母亲身体不好，你就安心在家侍奉母亲，还能保全一个孝子的好名声。”杨坚见杨怀仁没有反应，直接说道。
杨怀仁感觉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住了，他脸上勉强挤出了笑容，只是这笑却比哭还难看。杨怀仁心地问杨坚：“父亲是开玩笑的吧？”
“为父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吗？”杨坚反问道。
“为什么啊，父亲，儿子这差当得好好的，怎么能辞官呢？再说，今年吏部考核，儿子听说吏部已经准备给儿子优秀了，儿子说不定就能晋升了，为何好好的要儿子辞官。”杨怀仁辩解道。
“哼，你扪心自问，你的差当得如何？尸位素餐罢了，吏部考核，给你一个合格已经是给老夫面子了，更何谈优秀一说。”杨坚说道。
“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你说你母亲身体不好，你要侍奉也好，说你自己身体不好无法担职也罢，总之明日将辞官的折子递上去。若是你再在朝中当差，只怕整个杨家都会被你毁了。”杨坚不等杨怀仁反驳，直接下了命令。
“父亲，您不能这样对我啊，我可是您的嫡长子。”杨怀仁说道。
“你若不是老夫的嫡长子，你以为你还可以坐在这里吗？早就被老夫发配到庄子上去了。杨家的产业也不少，你赋闲之后，就管理一些杨家的庶务吧，也是一条路子。”杨坚说道。
管理庶务，那可是女人家和管家下人做的事，杨怀仁怎么肯，他虽然无才干，却也懂得朝堂才是男儿立身之本。
“父亲，父亲。”杨怀仁还想说什么，杨坚却已经走出了书房。
杨怀仁本想去追杨坚，却见杨坚被厮簇拥着，又怕丢了面子，就停住了脚步。
杨怀德走到杨怀仁身边，说道：“恭喜大哥了，辞官之后，就可以和新嫂子双宿双栖，过神仙眷侣的日子。”
“你的主意是不是？”杨怀仁双手揪住杨怀德的衣领，额头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杨怀德举起双手，不碰杨怀仁分毫，轻蔑的说道：“我可一句话都没有说过，都是父亲自己的意思，大哥勿要多心，我们毕竟是兄弟。”
“其实大哥应该庆幸，父亲对大哥还是不错的，大哥给杨家惹了这么多麻烦，父亲还能让你将来管理杨家庶务，已经是格外开恩了。大哥还是听父亲的话好，不然惹了父亲不快，到时候父亲直接让吏部给您定格下等，大哥不也要在家赋闲，倒不如退一步，听从父亲的话，落个体面。”杨怀德苦口婆心地说道，但眼中皆是嘲讽轻蔑之色。
“你！”杨怀德眼中的嘲弄彻底惹火了杨怀仁，杨怀仁一个拳头，狠狠地打在了杨怀德脸上，两兄弟打做一团。
“我想打你很久了。”杨怀仁怒火中烧。
“彼此彼此。”杨怀德不甘示弱。
匆匆赶来的杨忠好不容易将两人分开，两兄弟却已都分别挂了彩。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个儿子，杨坚气的差点爆血管，他狠狠砸碎了一个茶杯，茶杯粉碎的声音在整个安静的书房中显得格外刺耳。
“反了你们！”杨坚暴怒。
两兄弟谁都不敢吭声，只能将头埋得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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