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这话就错了。祖母是嫡母,祖父的子嗣自然也是祖母的子嗣。更何况,叔叔不是已经记到祖母名下了吗?他早已不是颜氏的儿子了。”
“不是自己亲生的,怎么能同自己一条心。”庞氏驳斥道。
“退一万步说,即使叔叔年纪大了,与祖母不亲近,但颜氏始终只是妾侍,归根到底始终不是主子,祖母何苦来哉,将自己与妾侍相提并论,自降身价?”
“我……”庞氏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庞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才缓过劲来,继续说道:“清儿,祖母说你年轻,真真是的,很多事,你还不懂。那颜氏一副恭敬纯良的做派,惹得你祖父以为她就是最好的,只怕他们母子在背后筹谋,要暗害我,好扶正做正房夫人呢。”
“孙女怎么不懂呢。贺姨娘不就是个例子吗?不过祖母也不用担心,妾始终是妾,祖父最重礼仪规矩,绝不会将妾侍扶正的。”杨曼清轻轻地说道。
庞氏听到杨曼清如此说,心中一紧,立刻换了话头,“清姐儿,你有没有想过,将来若是那杨怀德得势了,做了杨家的家主,可会真心为你筹谋?你看看傅家便知一二了。能全心全意为你的,只有你父亲罢了。”
“孙女与颜氏并无瓜葛,也不是孙女偏帮叔叔,只是说句公道话,叔叔的功名是自己考的,若说是吏部的人,看在祖父的面上,给他补了一个好的职缺,这个孙女是信的,但也不能说祖父就没帮过父亲。”
“还有一句话,孙女本不想说,但是祖母既然自己开了话头,孙女就不得不说了。”
“什么?”
杨曼清看了看庞氏,又看了看杨怀仁,面露愠色,说道:“祖母刚才说,杨怀德高攀,娶了左副督察御史华正礼的嫡出女儿华氏为妻。华氏的身份高的过我母亲吗?”
“这……”
“孙女从未阻止过父亲续弦,是父亲疼爱贺姨娘,迟迟不肯续弦。父亲该不会还打着将贺姨娘扶正的念头吧?”
“这自然是没有的。”杨怀仁说道。
庞氏听杨怀仁如此说,狠狠瞪了一眼杨怀仁。
“好了,祖母与父亲今日来,又是送瓜果,又是苦口婆心地劝我,到底所为何事,不如开诚布公,不必拐弯抹角。”
庞氏、杨怀仁被杨曼清这样直接揭穿了心事,显得有些困窘,但还是将来意和盘托出。
“为父是想让殿下为我交待一声,给我挪个好位置,这事对于殿下来说应该不难吧。”
“自然是不难的,不过是打声招呼的事。”庞氏附和道。
“祖父掌着吏部,父亲这个想法怎么不去和祖父说呢?”
“刚才不是说了吗,你祖父一颗心都在杨怀德身上,哪里顾得上你父亲。”庞氏的语气中染上了焦躁。
杨曼清知道,是因为杨怀仁实在是扶不起的阿斗,所以杨坚才舍弃了他。
杨曼清摇了摇头,说道:“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们。”
“为什么不能?”庞氏不自觉提高了声音,随后又立刻降了下来:“趁着王爷宠爱你,你不快点帮衬帮衬你父亲,不然,今后,你出了事,谁为你撑腰,到头来哭的是你,后悔的是你。”
“祖母盼我点好吧,别每天老诅咒孙女出什么事。”杨曼清对庞氏的说辞很是不悦,况且,杨家不害她就不错了,还能指望杨家在危难之际向她伸出援手吗?
“况且,王爷在外头的事,我从来不问不管。”
“你怎么这么糊涂,你今日要是不帮衬着你父亲,来日,可别上门来哭。”
“老夫人说这话,就是老奴这个做奴婢的,听的都觉得刺耳。”一直站在边上的秦嬷嬷忍不住开口,她对庞氏和杨怀仁这对母子真是深恶痛绝,若不是不想让王府的人看笑话,她真是恨不得拿个扫帚将他们打出去。
“姐日子过得好好的,怎么就要回娘家去哭了。退一万步说,难不成若是姐这次不帮衬大爷,今后姐受了,杨家就不为姐出头了?呵,老夫人这话,是您的意思,还是老爷的意思?”秦嬷嬷冷笑道。
杨曼清简直在心中为秦嬷嬷鼓掌,没想到秦嬷嬷平素如此和气的一个人,怼起人来也毫不客气啊,真好,这才是她的家人。
杨曼清顺着秦嬷嬷的话,面带询问之意的看向庞氏与杨怀仁。
“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没有规矩。”庞氏呵斥道。她今日来求杨曼清,本来就憋着一肚子气,又被杨曼清三言两语的顶撞,换在平日,她早就发火了,杨曼清是王妃,她不敢骂,现在呵斥一个下人,她总是有资格的。
“老奴说错了话做错了事,自有王妃惩罚,不劳老夫人费心。”秦嬷嬷不甘示弱。
“你。”庞氏指着秦嬷嬷怒骂道。
“好了好了。”杨怀仁看庞氏立刻要发作,立刻出来打圆场。
以杨曼清对杨家的积怨,杨怀仁也知道,今日来,很可能是白跑一场,但是他打定了主意,要修复他与杨曼清之间的父女关系,说到底,他始终是杨曼清的父亲、裴泠的岳父,只要杨曼清认他这个父亲,往后他在仕途上青云直上不是问题。这是长线,不急于一时。
杨怀仁用眼神暗示庞氏稍安勿躁,不要坏了大事。庞氏深深吸了一口气,一甩帕子,坐到了位置上。
“母亲,清儿也有清儿的难处,我们就不要再为难她了。说到头,也是我自己不中用,这把岁数了,还是一事无成,让一个庶子压在头上,让您老人家脸上无光,也连累清姐儿脸上无光。”
杨曼清摩挲着手腕上的红宝石手镯,渐渐出了神,她在想晚上该给裴泠准备些什么晚餐,前些日子厨子做的一道鸭子汤不错,这个季节,喝鸭子汤最滋补了,是不是该让厨房先预备下了。杨曼清转念一想,裴泠身体也太好了,经常整宿整宿地折腾她,这个念头一浮现在脑海中,杨曼清只觉得自己的脸都火辣辣起来。
“哎。”庞氏叹了一口气。
庞氏看杨曼清似乎已经神游,不悦之情更甚,于是大声咳嗽了几声。
杨曼清收敛了心神,望向庞氏。
“好吧。你父亲的事,你说是前朝的事,你不插手,情有可原。那这件事,你一定要帮。”庞氏对杨曼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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