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太子裴烈上书,自称天命不佑、无才无德,不敢忝居太子之位,自请辞去太子之位。
梁帝思索再三,终于答应,封裴烈为韩王,于平州就藩。
自打杨曼清从宫中回来之后,便一直郁郁寡欢,心事重重,虽然杨曼清极度掩饰,但仍逃不出裴泠的双眼。
“愔愔,你怎么了?”裴泠从背后环抱住杨曼清。这些日子杨曼清虽然对他仍旧很好,但裴泠总觉得杨曼清有些刻意逃避他。
杨曼清转过身来,环抱住裴泠的腰,将脸埋在裴泠的胸口,说道:“五郎,你和我说说当年外祖父是如何教导你读书的吧。他是不是很严格,还是很和蔼?”
裴泠松了一口气,他想杨曼清应该是骤然知道了崔琰的死因,而一时难以接受。
他抚了抚杨曼清的头发,说道:“师者,传道受业解惑也。老师不仅教我学问,还教我做人的道理。在我的印象中,老师是很严厉的,绝不会因为我是皇子而对我有半分纵容。我记得有一次,我贪睡,不过是迟了一盏茶的功夫,老师便罚我整整写了一千张大字,然后母妃也罚了写了一千张大字。”裴泠说着受罚的事,却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我自受宠,天不怕地不怕,连父皇我都不害怕,可是却独独怕老师。”
“为何?”杨曼清轻声问道。
“因为我是打心底敬重老师。”裴泠郑重说道:“老师不仅教我做学问,还教我做人的道理。他不似其他皇兄的老师一般,总是口若悬河地讲一些大道理,老师做人的道理,都在他的一言一行中,他自己做不到的,绝不会要求我,他要求我的,他自己一定做得更好。”
“不过说实在的,老师确实太凶了一些,他只要一吹胡子一瞪眼,我可是连动都不敢动一下。”裴泠整个人陷入对往日的会意之中,那段日子是他人生最初的温暖。
杨曼清听着裴泠的描述,悄悄地哭了。
但她听到裴泠用“吹胡子瞪眼”来形容崔琰时,忍不住破涕为笑。
崔琰对外人再严厉,对她这个外孙女可谓无限宠溺,更谈不上对她“吹胡子瞪眼”了。
杨曼清软软的粉拳落在裴泠的胸口,说道:“我不许你这样说外祖父。”
“愔愔,你怎么了。你我是最亲近的夫妻,我若是惹你不快了,你就打我骂我,不要憋坏了身子,更不能不理我。”裴泠的语气软的不能再软。
“我没事。”杨曼清说道,“只是突然有些伤感罢了。”
“是因为老师的事吗?”
“恩。”
“母妃与老师沉冤得雪,他们在天之灵,也该稍有安慰。”
“五郎,你还恨父皇吗?”
“恨,当然恨!”裴泠决绝地说道。
“他明知母妃和老师是被人构陷的,却眼睁睁看他们含冤而死。拥有天下至高无上的权力,连自己最心爱的女人和最敬重的老师都保护不了,他算什么男人。”裴泠双臂更加用力,将杨曼清整个人紧紧环在怀中。他发誓,无论将来如何,他一定要用自己的性命护杨曼清一世周全。
“五郎,你恨父皇也很痛苦吧。”杨曼清喃喃自语道,但还是让裴泠听到了。
“有你,往后的日子我便不觉得苦。”裴泠郑重承诺。
“有你,往后的日子我也便都是甜的。”杨曼清回应道。
裴泠温热的唇覆在杨曼清冰冷的唇上,由浅至深。
杨曼清闭上双眼,感受裴泠的温度。她决心将傅琳琅告诉她关于崔琰之死的真相永远埋藏在心中。
杨曼清了解裴泠,裴泠对梁帝的感情是复杂的,梁帝既是疼爱他的父亲,又是无法保护他母亲的父亲,裴泠对梁帝既有儿子对父亲的孺慕之情,又有儿子对一个父亲深深的失望和埋怨,两种感情交织在一起,本就令裴泠内心纠结万分。若是让裴泠知道真相,裴泠的痛苦必定不会比她少,她不愿意裴泠再感受任何一点痛心。
况且,梁帝是梁帝,裴泠是裴泠,两者怎能混为一谈,既然傅家认下了所有的罪过,那便是他们做的吧。
杨曼清紧紧抱住裴泠,抱住这世上属于她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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