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扬笑了笑,手轻轻在拐杖上打了个圈。
“你父亲将自己做的烧了一半的陶艺捧着出来,看着你的母亲,说他在做的是他们以后结婚之后家里用的花瓶,因为你的母亲很喜欢插花。”
她喜欢插花么?
姜盼好在离开墓园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突然觉得全身轻松,所有的压力都随着离开墓园的距离,消散的不见,整个人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包括活下去的一些希望和意志。
“易先生,你怎么会知道父亲年轻时候的事情?”姜盼好看着车里的歌碟,都是很老的歌曲。
“曾经我在国内的时候,和你的父亲见过几次。”
“是么?”
这个世界多啊,父亲年轻的时候见过他,现在自己也认识了他。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么?”
“会去找份工作吧?”
姜盼好回到家中,将出租屋退了,换了一个更一点的,自己可以生活下去就可以了。
深夜里躺在的出租屋里,面前都是一片漆黑,所有的所有都看不见希望,唯一的精神支柱,也在一个星期之前入土为安了,外面下了很大的雨吧,风也很大,凶猛的拍打着这个出租屋里唯一的玻璃窗户,姜盼好有些后悔将以前的屋子退了,否则至少还有三面窗户是被击打着的。
姜盼好靠着外面会忽然闪过的闪电带来的亮光,下了床,看着自己面前的镜子,里面的自己也是忽明忽暗的,镜子伴随着闪电的声音一起发出吓人的声音。
玻璃轻轻的靠近她的手腕,其实现在看来,死亡没有什么,都是很简单的事情。
“有多久没见你,以为你在哪里?”
姜盼好想起这是自己给周景时设置的铃声,因为名字叫做《心动》所以自己就给周景时设置了,之前还说把这个铃声给改了,但是后来却一直忘记了。
周景时对自己的好,都是有理由,对他有好处,自己还一直以为他是真的对自己有了改变的,陈疏昂对待自己的利用,自己能全部看出来,这样自己也可以选择被不被他利用,但是周景时不同,他的利用是悄无声息的,潜移默化的,自己陷进去之后,还以为他是对自己真的好,真的用心了,自己还用尽全力的想要为他争取什么,想起当初温黎说自己已经深陷周家了,还说自己对他动心了,当初自己都否认了,但是通通都是事实,周景时当初在自己父亲的病床前,不知道父亲交代了什么,周景时这个人大概永远都不会爱上一个人,姜盼好想起那血淋淋的事实,在黑夜里撕扯着自己,疼痛难当。
想起父亲捧着陶艺对自己母亲说那句话的时候,其实父亲很爱很爱母亲的吧。
铃声停了。
可是外面的雨还在下,门被打开,看见的是温黎。
姜盼好看着温黎,笑了。
似乎自己每一次要进医院的时候,遇见的都是温黎,两个人似乎在生死方面都有一种默契,一种扯不开的默契。
姜盼好庆幸,自己没有在父亲的那一家医院里醒来。
“醒了。”温黎坐在一边,看着姜盼好睁开眼睛,平静的陈述已经看到的事实。
姜盼好看着温黎,忽然又笑了:“温黎姐,上辈子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所以才会总是麻烦你。”
温黎没有想到姜盼好会这样形容两次关于生命的遇见。
“你说错了,是你欠了我的,所以才会让我总是不如你的愿。”
姜盼好转过头看着雪白的上方,叹气,闭上了眼睛:“谢谢你。”
“是谢谢我救了你那不值钱的命,还是谢谢我出现在你家门口?”
“有什么不一样么?”姜盼好没有睁眼,嘴角是很平静的弧度,以前和姜盼好说话的时候,她总是温柔如水的看着你,给你足够的尊重,但是渐渐的她已经不那么看着面前的人了。
“没什么不一样。”温黎推翻了自己的问句。
晚上的时候,姜盼好来到医院的最高处,这里是医院的阳台吧,虽然医院的构造不一样,但是阳台都是一样的,一个破旧的垃圾桶,里面会有很多烟头,清洁工两三个星期才会上来清扫一次,是一个及其安静隐蔽的地方。
姜盼好坐在阳台的边上,夏日的风一点也不冷,吹起病服的时候,带着凉爽进入自己的肌肤,在自己的五脏六腑流动,双脚悬空,这样的没有安全感,让姜盼好很明显的感到来自感官的强烈刺激。
那种即将失去却又在自己的掌控中,但是自己想要就可以要,不想要就可以不要,只不过是一步之差,很简单的,二十三岁的姜盼好,走过很多步,不差这一步。
“姜盼好!”
姜盼好站了起来。
周景时从通向阳台的那唯一一扇门进来,伸着手,想要阻止自己的再度寻死。
姜盼好在阳台的边缘又走了几步,笑了,笑的很灿烂,和以前每次做错事,想要求周景时什么事的笑容一样,是说嘴角的弧度一样,眼神完全不一样。
“姜盼好,你在干什么?”
“你过来啊。”姜盼好伸出手,朝着周景时,周景时慢慢的走了过去,大概还有一步远的时候,姜盼好让周景时停住了,这种可以驱使周景时的滋味,还是第一次享受。
姜盼好往前走一步,周景时也就往前走一步,不多不少,和姜盼好的步伐一样,以前和周景时一起走路,他总是不会等自己,总是走在他的后面。
“周景时,你怎么来了?”姜盼好问。
“我过来看看你,然后在下面看见了你。”
姜盼好侧头,看了一眼下面:“周景时,你骗人,这么高,你在下面怎么可能会认出来上面是我。”
这个问题,周景时也想过,但是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看吧,你说不出来原因了。”就会继续说。
“姜盼好,我们下去吧,上面很冷。”
姜盼好站定,看着周景时。
“可是你明明穿的比我还多,怎么会觉得冷?”
事隔一个多星期,再次听到周景时的声音,还是会想起来那一次在墓园的对话,那时候看不见他得身影,脑海里充斥的全部都是他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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