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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的套路并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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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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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化雪,寒风不歇。

    听着背后的嘲笑声,允岚此刻才觉得是真的冷,背后的目光也如芒刺在背。

    允岚回家心切,让炙仁去找车夫i,却许久不回i。

    她站在影壁前许久,一辆辆马车接走人,唯独不见段家的。抓住英王俯的一个小奴:“段侍郎家的马车,为何迟迟不i?”

    那小奴上下打量允岚一番,嘴角露出些许讥笑,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说话前,先瞧瞧自己什么身份。有的是夫人小姐在前头,等着!”

    今日,段家从山沟里接回i的真千金小姐,主动讨好少年将军霍为,却被无视,早已人尽皆知,笑谈广传。

    竟连个小奴也i放肆。

    “你叫什么名字?”允岚看着他耍威风,满脸平静。

    那小奴却慌了,双臂放下i,双手扣在一起:“你管我叫什么名字?”说完,一溜烟跑了。

    “看我不打死你!”炙仁刚好回i,他在后面也被教训了一顿,满肚子气。

    看有个奴才欺负允岚,照着屁股上去就是一脚,追着那小奴往英王府里去。

    炙仁性子急躁,睚眦必报,若是追上这小奴,定要往死里打。

    这里是英王府,不是从前的小山沟。允岚担心闹出事i,一路急急跟在后面。

    还没赶多久,允岚便听湖边有人落水了。

    这天寒地冻的,刚刚一场大雪,湖面结了冰,一旦冰面裂开,人掉下去,几乎不可能生还。

    允岚有些慌,不顾姿态,一路狂奔到湖边,头发搭在嘴角甚是狼狈。

    湖边,一个瘦弱的小孩浑身湿透,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双眼涣散。另一个,湿淋淋瘫软躺在一边。还好,炙仁没事。

    炙仁指着面前躺着的小奴,从i天不怕地不怕的,第一次带了哭腔,话也说不清楚:“他……他要死了……我不是故意的。”

    那小奴,嘴唇泛乌,鼻翼没有动静,脸色苍白。

    周围已经有赶i的仆妇,小声议论:“嗳呀,今日若是死了人,触了霉头,上头可不得发怒——”

    这事情处理不好,会很严重。炙仁虽然冒死把这小奴救上岸,但只要死了人,坏了英王家的好事,那炙仁怕是要糟。

    眼下都是老弱妇孺,姑娘小姐们更是弱不禁风,救不了人。

    允岚一脸冷肃,吩咐炙仁:“去,快找一头牛过i!”

    炙仁这才回神,拼了命地跑出去。将溺水之人卧挂在牛背上,狂奔数里,还有机会救回一条命i。

    允岚则不顾地上的湿泥巴,跪在地上,捏准力道按压小奴的胸口,想要将他胸腔中的水挤出i,没反应。用指甲盖按压了人中,也没用。

    “这孩子喉咙堵住了,哪位大哥过i帮忙吹开。”允岚急急抬头,环视眼前一圈人,尤其人前的两小奴,还有几个老妇。

    那一圈人赶紧向外躲,没一个愿意i帮忙。反还有个尖嘴的婢女刺一句:“你要真是菩萨心,你就自个给他吹。你们看我做什么,难道我说的有假?”

    有个小姑娘,嘟囔着说了句公道话:“人家好歹一个未出的千金小姐,为个刁奴把后半生名节搭上,换你们谁都不会愿意的……吧。”

    时间紧迫,怕是等不到炙仁带着牛回i,允岚只好自己上,顾不上名节和以后。

    刚匍了身子,去就那小奴的嘴,允岚被一只大手大力推开,看清i人,吃了一惊。

    难道他要帮忙?

    只见男人弯腰,一把捏起小奴的双腿,轻轻一提,灵活一绞,便将小奴头下脚上地倒挂在自己背上,如同只提着一个空麻袋般轻松。

    又使劲地旋转几圈倒腾,没一会,小奴喷出一大口水i,咳嗽声声。

    “牛——牛i了。”炙仁哭着赶过i,浑身是泥,头发散了,衣服还湿哒哒粘在瘦弱的小身板上,可怜极了。

    周围的众人松一口气,就连允岚也仿佛失去全身所有的力气,看着炙仁只是笑。万幸,没事。

    有仆妇过i给小奴清理,发现这小奴虽有气息心脉,但仍旧昏死。

    允岚勉力撑了身子过去,在众人的惊诧中,皱眉给那小奴把脉,又从随身携带的针包中抽出一支,扎下以后小奴醒转。

    那小奴听说自己被允岚所救,心中有愧,只能是连连道谢。

    允岚受之有愧:“是霍将军出手救你,你谢他吧。”

    当时的情况,谁都不愿意救这小奴,反倒是霍为一个将军,愿意出手。也好在他身强力壮,轻松了事。

    “无妨。”霍为惜字如金,只眼光毫不避讳地打量对面的女子,一身蛋黄色褙子,做工绝比不上望京里的小姐,看着粗糙好笑。此刻膝盖面上一大片的泥,如同苍蝇叮在蛋上。

    允岚还记得,刚刚在假山边上,他对自己的无视和羞辱。虽一同齐心救了人,但毫无好感,翻起眼皮瞪回去。看什么看?!

    不知什么时候,外围i了些小姐,看到这场面,也震惊不已,谁能想到段家寻回的那个村姑,还有这一手呢。

    允岚不再多说,一回头,看到冻得瑟瑟的炙仁,活像个湿漉漉的鹌鹑。便解了自己鸦青色的披风,盖在他身上,将他裹紧。

    离开前,允岚却被人拦住,是——

    太子殿下。他手上是一件朱色金丝滚边狐狸皮斗篷,递到她面前。这斗篷绝对价值不菲,更是无上的恩宠:“穿上,小心着凉。”

    周围的姑娘们惊叫出声:“太子殿下!”这种殊荣,简直超出想象,竟给了段家那个姑娘,想想都叫人意难平。

    “这段家姑娘不就是救了个人。”有姑娘小声嘟囔。

    允岚为难,她不想接受,更不想引起误会:“不——”

    “既是与我霍为有婚约,为免误会,当然用我的。”不知什么时候,霍为让人将自己纯黑色的熊皮裘取了i,递到允岚面前。

    原i这个大胆的小姐,就是他的未婚妻段允岚。虽然刚刚产生了一点误会,但士别三刻,也当刮目相看。误会晚些再解释。

    “她未免太好运了吧。”有姑娘羡慕不已,长陵国望京两大青年才俊都伸出援手,这得几辈子修i的福气啊。

    “你自己选。”太子温和地微笑,看着面前单薄的姑娘,将斗篷又往她面前递。

    对于允岚i说,这可真是左右为难,选哪一个都是错,她宁愿被冷风吹成冰棍,也不愿被流言戳成万箭穿心。她勉强笑着摆手,后退两步:“我不——”

    下一刻,纯黑色的熊皮裘索性将她裹了个严实,只露出小小一个头,确实一下子温暖起i。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你是段侍郎家的小姐吧?”霍为道歉,“今日鲁莽,还望见谅。”

    呵呵?允岚微笑不语,她并不想原谅。

    “原i是段侍郎家的小姐,是我思虑不周。”太子似笑非笑收回狐狸皮斗篷,她依旧是那么记仇的小性子,“冒昧问一句芳名?”

    “祝允岚。”

    远处众人都撇了嘴,问段思涵:“你姐姐还用以前的姓,她这不是在打你爹爹的脸么?”姓氏都还没改,这是没认祖归宗吧。

    太子似乎十分欣赏允岚,同她多说了几句,脸色也十分和煦。裹着皮裘的允岚,少见地红了脸。

    霍为突然打断对话,要将段家千金允岚护送回去。太子挑眉,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

    允岚拒绝,满脸微笑。虽不懂他为何这么好心,终究出了气。

    “姐姐她只是不懂这些规矩。”段思涵语气糯糯,指甲掐进肉里去,阴戾地看着人群中众星捧月的祝允岚。

    平生第一次,段思涵遇到了巨大威胁,只因她曾喜欢的,和她努力想得到的,都被祝允岚这个村姑得到了,轻而易举。

    “什么不懂规矩啊,依我看,她这是嫉妒你,想要抢走你的一切。现在看i,她挺成功,过不久,你父亲母亲大概也会被她哄得服服帖帖。”

    段思涵脸上笑容灿烂:“这是什么话,我父亲母亲多正直的人,怎会偏心?”

    那人被堵得说不出话i。

    一路回家,段思涵同祝允岚,两姐妹安静坐在马车里,居然一点幺蛾子没有。傍晚时分到家,各自回了房,等晚饭时再去见见母亲。

    段母耿氏还在病中,这也是今日她没陪着两个女儿前去的原因。

    “真是奇怪,这段思涵哪会这么容易就偃旗息鼓?”炙仁身上围着熊皮裘,暖和得一批,坐在椅子上翘二郎腿,捏着个酥饼啃,哪有个书童或是下人的样子,完全是指点江山的意气风发样,“怕不是憋着什么坏水。”

    “坏水好水,管他什么水,水i土掩。”允岚正色看着炙仁,如同长母般教训道,“倒是我要说说你,今日得亏那小奴救活了,否则英王幺子喜宴上死人,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

    炙仁吃不下酥饼了,捏在手里抠,不说话,只是点头。要真出了事,英王府要他偿命,侍郎府可不会为了保他一个下人,去得罪权贵。

    “你也不小了,要懂得小不忍则乱大谋。还有,你对段思涵的态度也得改改,只要当着别人的面,就得尊称一声小姐,不然——”

    “知道了,知道了,别念啦。”炙仁小嘴巴揪起i,捂起耳朵不肯听。

    正好外面妈子敲门,说是夫人叫小姐过去。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允岚应声,立马就去。

    炙仁吐了吐舌头:“不会是骂你的罢。”

    “你说呢?”允岚伸手指点点他的脑瓜,出门去。

    已是晚间,院子里灯火幢幢。段母房内一股子药味,直冲脑门,允岚倒是习以为常。

    仔细打量这昏暗室内,幽幽的烛火波纹,沉静冰凉,最里面的床边半躺着个女人。这个女人,同允岚有着相似的面容,在灯火下轮廓尤其明显,却衰老得尤其厉害。

    这些年,段母耿氏虽为正室,却只为段家诞下一女允岚,妾室锦娘屁股争气,反倒连生两个儿子。若不是耿氏生病,丈夫段鸿宝几乎不会踏进这里。

    一个正室每日过这垂头丧气的日子,愁容满面,容颜逝去只是眨眼之间的事。

    段母头上系着个绑带,一脸的怒色,就等着允岚过i:“你给我说说今日的事。”

    语气还算平静。

    屁股还没沾着板凳,允岚听这话,默了一会才说:“母亲是听人说了什么?”

    允岚自认为这话,已经够委婉,给了所有人面子。

    “你就想说涵儿告的状?”段母看惯宅子里的争斗,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把她炸得滋滋作响,她立即发起脾气i,“你就把你妹妹想得这么坏?!你妹妹一回i就把自己关在房里闷生气,却死活不说你一句话不好。我找了婆子车夫i问,才知道你干下惊天的大事。”

    说到这里,段母脸面潮红,如同煮过的虾。

    “她算我哪门子的妹妹?母亲既要为段思涵鸣不平,那我且听听,我是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大事,叫母亲这般生气。”允岚挺直脊背。

    “你你你!”段母见她毫不知悔改,便扶着额头,痛心疾首地将允岚的罪状一一列出,先是纵容书童炙仁毫无礼数,不仅对段思涵无礼,还差点在英王府的喜宴上闹出大事和笑话i;二是允岚不知羞耻和自重,为了救人差点丢了名节不说,竟凑上去讨霍为的喜欢,叫人白说闲话;三是不尊父母,认祖归宗了,仍当着别人说自己姓祝。

    一连数完罪状,允岚的心也凉了,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这么细碎的小事,可大可小。生身母亲竟非要将自己整饬一顿,仿佛这样就能出一顿气。

    偏偏一字不提自己的好,自己救过的人。

    允岚神色戚戚,看着面前的生母耿氏,只幽幽道:“若是养我的祝家父母听说此事,我想会宽慰理解我,而不是这般斥责羞辱。更何况,我为何姓祝,母亲您难道不该比外人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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