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月色姣好,一艘画舫停在了湖心,七彩荧光在那通体晶莹剔透的杯身上流转变换,仿若北极之地的璀璨流光,折煞了那一湖银华,泛着丝丝月华的葡萄美酒倾泻而下,宛如玉液琼浆,缓缓注入了那一方的杯口,尽收了这天地之间的美不胜收。
那双琉璃目不由得看入了迷,沉醉于眼前美景之中,一时未能回过神。
“凝,这杯子再美,也不及大哥好看吧。”
他只用两指夹着那只夜光杯轻轻旋了旋,那斜掠而出的丝丝水波银纹晃亮了那双愣神的琉璃目,她抬手挡了挡,总算是回过了神,想起他刚才的话,便配合地应声道:“大哥风华绝代,无人能及。”旋即又补充了一句:“除了相公之外。”
“哦~?,那在凝心中,是大哥好看,还是那子好看。”
那丝丝水波银纹再次流转,给那双嫣红的水泽丹唇镀上了一层奇异的银色,那抹银色往一侧拢了拢,那是她抿了抿嘴,思量着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过了一会儿,那抹银色又往另一侧拢了拢,看来,自己这个问题,还真是难倒了这个宝贝妹妹。
沉吟良久之后,她开口道:“大哥,我觉得你和相公各有千秋,大哥你是仙风道骨,风华绝代,相公是霞姿月韵,俊雅非凡,这京城公子榜上,你们两个是同列榜首的,所以这相貌风姿自然是谁也不比谁差。”
说罢,她便端起面前的琉璃夜光杯,喝了一口杯中的葡萄美酒,果然是甘甜醇厚,回味悠长,美酒入喉,心绪顿阔,兴起而吟,“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她又忽而一笑,举起手中的夜光杯对月而望,晶莹剔透的杯身中竟折射出一轮七彩的琉璃皎月。
她歪着脑袋左看看,右看看,喃喃道:“咦~,这杯子里怎么有个月亮?”他看着她这憨态可掬的模样,不禁莞尔,将手中的夜光杯与她的那只举到了一块,于是,便有了一对七彩琉璃月亮。
天上无双月,人间有无数。
“这样就有一对月亮了。”
“干杯。”
一只酒杯轻碰了另一只酒杯,她准备收回的手,被他顺势一勾,便成了喝交杯酒的标准姿势。
她还未有所反应,他便用另一只手将酒杯托举到了她唇边,杯口倾斜,这突如其来的交杯酒,他一饮而尽,她润湿了丹唇。
“大哥,你干嘛,这是不是又是什么捉弄我的新花样?”
她面露愠色,一只手使劲推开他的胳膊,抽出了那只被他勾着的手,丝丝艳丽顺着她的唇角缓缓流下,一路蜿蜒到了那雪白的脖颈,衬得那白皙纤细的玉颈愈发诱人了,点点光华自那双凤眸中燃起。
她抬手准备去擦那丝丝艳丽,哐当一声,那只夜光杯掉在了船板之上,她使劲推着忽然贴近而来的人,心下陡生惊惧,那双琉璃目低垂着眼睫,不敢去看近在咫尺的人。
“大哥,你是不是喝醉了,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一抹变幻莫测的晦暗掩去了那逐渐聚集的光华,他抬起手,温柔地给她擦着顺着唇角流下的葡萄酒。
“喝个酒还会喝洒,这可是大哥我珍藏了十年的美酒,就这样被你白白浪费了,现在还要大哥给你擦嘴,真是个长不大的妹妹。”
听着他温柔的奚落,她那颗惊惧的心渐渐放松了下来,那双推在他肩前的手也放下了,嗔怪般地倪了他一眼。
“明明是大哥趁机占我便宜,还怪我浪费了你的美酒,还有,擦嘴就擦嘴,干嘛故意吓唬我,突然凑得这么近,我还以为你要那个啥呢,我差点就喊非礼了,下次你再这样,我就扎死你,还是扎得只剩半口气吧,再给你天天喂苦药续命,到时候,大哥你后悔也来不及了。”
他轻轻蹭了一下那气鼓鼓的脸蛋,温柔地安抚道:“都是大哥不好,吓着你了,日后,大哥一定多吓吓你,到你习惯为止。”
说罢,那修长冰凉的指尖抚上了她的玉颈,在上面轻轻摩挲着,她还在玩味他刚才的话,颈上那熟悉而冰凉的触感让她又惊了一下,他似察觉到了,道:“这葡萄酒都流到你脖子上了,看来,大哥这酒被你浪费得还不止一点。”
“谁让你突然要占我便宜,这酒明明是你自个浪费的。”
她余光一扫,瞥见了角落里的夜光杯,抬手指了指,道:“要不是大哥你突然来吓我,这么漂亮的夜光杯能掉在地上吗,幸好那只夜光杯没碎。”
他瞥了一眼那只滚远的夜光杯,便收回了视线,道:“要不是大哥这样吓唬你,哪会知道你原来这么害怕我,看来,我这个哥哥在你心中,怕是比那些豺狼虎豹还可怕。”他又忽而苦笑一声,似自言自语地喃喃道:“应该比毒蛇还可怕吧。”
她双手托起了他低垂的面庞,看着他,一字一字道:“大哥不可怕,一点都不可怕,大哥一直护着我,疼着我,在我心中,没有任何人能取代大哥,我害怕的不是大哥,我害怕的是…失去大哥,大哥,一个人只有一颗心,我这颗心,已经给了相公,这一生,我只会爱他一人”
他忽然将她紧拥进了怀里,“大哥都明白,可有些事,就算明白又如何,心不愿意,人又有什么办法呢,凝,其实我”
他拖长的尾音蓦然顿住了,真的要告诉她吗,真的应该告诉她吗,就算告诉了她,不过是给她徒添烦扰和忧思罢了,又能挽回些什么呢,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她这一生,所爱的只有另一人,自己又能奢望些什么,与其成为一个毫无血缘的陌生人,倒不如一辈子做她的大哥,至少还可以待在她身边。
她见他半晌还不说话,便道:“大哥,不想说的话,就别逼自己了,你啊,要戒忧戒虑,看来我得给你开副凝神静气的方子,免得你郁结于心,让这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寒毒给反噬了,我上次给你写的饮食起居的单子,你有照做吗?”
“你亲手写的,我能不照做吗。”
“那就好,大哥,你不是说要对饮到天明吗,打算这样抱着我到什么时候啊?”
“再抱一会儿。”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
“问吧。”
她酝酿了一下措辞后,道:“神幽草虽可遇而不可求,却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遇到的,而且乔伯对那片山林异常熟悉,早不发现,晚不发现,偏偏在那个时候发现,想来实在有些奇怪,所以我便让大哥你帮我调查一下那株神幽草的来历,想必大哥你应该是由此查到了折风的真实身份,毕竟,他对药理那么精通,只要看我配的药,便会知晓我在研制什么解药了。”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那轮皎洁的明月,问道:“大哥,那株神幽草是从何而来的?”他回道:“药王谷。”
她沉吟片刻,又喃喃地自言自语道:“药王谷啊,想来他多半也不会带兰月回那儿去,四海为家,不问世事,两人真的只能缘尽于此了吗?”
他轻声安慰道:“若是缘分未尽,总会再见的。”她轻轻“嗯”了一声,静望着夜空中的那轮明月。
“不是说一会儿吗。”
“再抱一会儿。”
“大哥,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无赖哈。”
“要是凝亲大哥一下的话,咱们就继续对饮了。”
她正纠结着,一艘画舫就疾速靠了过来,湖水迅速分开又聚拢,浪花溅起三尺之高,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船头站着一人,身姿挺拔俊雅,面庞隐在朦胧的烛光中,有些看不清,不过,这扑面而来的凛然气势,除了来捉妻的太子殿下,还有谁能有这架势。
“相公,你来接我了~”凤凝站在船头热情地挥手道。
千君尧用轻功飞了过来,刚落地,便被她拉着朝前方的大舅子走了过去。
“大哥,刚好相公来了,不如让相公陪你喝这葡萄美酒吧,正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看你们平时说话挺投机的,今晚就好好地把酒言欢一番吧,也不枉这花好月圆的良辰美景。”
两人听得是面色一阵青白古怪,气氛也有那么几分若有若无的尴尬,某人则完全没有意识到两人此刻神情中的古怪和和气氛中的尴尬,还热情地让自家相公坐下了,然后去捡那只滚远的酒杯了。
凤雪轻飘飘地瞟了一眼对面的人,又轻飘飘地道出了一句话,“话不投机半句多。”千君尧淡淡道:“知人知面不知心。”
然后,一人举着那琉璃夜光杯看着那杯身中的七彩琉璃月亮,一人起身朝拿着夜光杯兴冲冲地跑过来的娘子走了过去。
“相公,你看,这就是传说中的琉璃夜光杯~”
她将手中的夜光杯举到他面前给他展示着,他的脸映在这柔和静谧的七彩琉璃光中,愈发温柔俊雅了。
她不由得看入了迷,“相公,你可真好看。”近乎憨傻可爱的声音带着一份梦幻的色彩,充分暴露了某人此刻的花痴心态。
他温柔一笑,让这满湖的春江花月都成了陪衬,面前的人一个没抗住直接瘫软在了他怀里,然后满足地在他怀里腻歪着。
“子,顺手牵羊可非君子所为,罢了,你子本就是个欺世盗名的伪君子。”
“大哥不也是个假仁假义的登徒子吗,咱们彼此彼此。”
她听着两人这默契十足的相互调侃,心里是倍感欣慰,毕竟打是亲骂是爱,两人果然是志同道合的好兄弟,正在欣慰之际,只觉一道骇人的精光扫来,她一个激灵,立刻将那只藏在袖中的夜光杯拿了出来,乖乖地放回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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