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老太监点破范芳的谎言开始,徐诗音的心情就比较低迷。她的内心很矛盾,既想让自己静下心来思考一些事情,又怕安静下来。于是跑到御膳房里帮忙做饭。
薛典膳看着她打趣道:“堂堂的司正司的典正跑到我这御膳房来帮忙,让人听了不怕笑掉大牙呀?”
“那不挺好的,您这多了个干活的厨娘,宫人们多了些开心。”徐诗音满不在乎地说。
“那上官大人也会开心,她司正司的七品典正跑到我这里当帮工喽。”薛典膳有意味地说道。
“这……关上官大人什么事?”徐诗音嘴里说道,心里却在打鼓。
“你确定不关上官大人的事?”薛典膳再问一句。
“大人,您可真烦人。”徐诗音把手里的菜放下。
“明明是自己心烦还赖旁人。”薛典膳可不让着徐诗音。
“是,我自己心烦,您呀这么会看人心思,在御膳房待着真可惜,去司正司才最合适。”徐诗音回道。
“得了吧,那可都是人精在的地方,我去了这把老骨头都得交待了。”薛典膳不屑地说。
“我看呀您才是人精呢,要不然怎么守着御膳房这一亩三分地守了这么久呢?”
“你这个丫头官大了,敢这么说本官了。”薛典膳瞪眼。
“不敢,我的司膳大人,女子赔罪了。”徐诗音朝着她躬身。
“算你还算识趣。对了,什么事烦心呀?”薛典膳问道。
“没什么,只不过觉得这宫里的人怎么连句实话都不会轻易跟人说呢。说实话就那么难吗?”
“说实话不难,难得是相信听话的那个人。你心烦不是烦别人不跟你说实话,是你感到别人不相信自己吧。宫里啊人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心思,谁也不知道旁人打得什么算盘,起得什么心思。为了不成为旁人的垫脚石当然得处处防着了,你若为这些事情烦恼,那你可够烦的了。”薛典膳说了一通。
徐诗音经她这么一说倒也想通了:“您这么说,倒也是那么回事。那好了,我没事了先回去了。”说着要走。
“哎,你慢着,把我这里弄成这样就这么走了,把菜炒完再说。”薛典膳说道。
“好。”徐诗音转身回到了灶台前,铲勺在锅里面飞舞了一会儿,几盘菜盛了盘。
“嗯,好久不吃了,还挺想这个味的。”薛典膳尝了一口,说道。
“那您慢慢吃,我走了。”徐诗音说道。
“拿点糕点回去。”薛典膳边吃边说。
“我不吃。”徐诗音摆摆手。
“谁说给你吃的,是给上官大人的。来御膳房半天,空着手回去。你好意思,我还不意思呢。知道的说你不愿意拿咱御膳房的东西,那不知道以为我多吝啬呢。”薛典膳嘴上说的不客气,但她的心里却是在为徐诗音着想。
徐诗音听得懂她的意思,说道:“好,为了人人都夸咱们薛典膳大方,我就多拿点回去了。”
说着进了糕点那边拎了五大包糕点出来,临了在门口朝做糕点的师傅说:“多出来的算薛典膳头上,这次她请的。”
女官的糕点每月有配量的,超出的就得自己付钱从御膳房买了。
薛典膳气得大叫:“我才不管呢。”
做糕点的师傅看了薛典膳一眼,请示道:“大人要不要跟她要钱去啊。”
“算了,算我头上吧。”薛典膳说道。
徐诗音回去把糕点分了分最后拎着一包去了上官屏那里:“大人,这是给您的。”
“这么一大包啊,薛典膳对你可真大方。”上官屏说道,眼睛里却藏着别的东西。
徐诗音知道她在暗示薛典膳与自己的关系非比寻常,也在考量自己的心占在哪头。于是嘟着嘴道:“是大方,三两银子呢。”
徐诗音故意没有挑明谁大方,但看脸色和表情,自然以为这是说反话,说她自己大方,而在抱怨薛典膳要的价太高。没看到表情的人,就是把这话传了出去,听在薛典膳耳朵里,也不会有什么,因为字面是在夸薛典膳大方。
上官屏理解成了前者,说道:“这么贵啊,一定很好吃了。”于是拿出来一块,尝了尝。点点头说道:“嗯,确实不错。”
徐诗音的脸上挂着笑,心里却想:这就是人家说的身在曹营心在汉吧,滋味还真不好受。
等徐诗音回到房里,她鞋子都懒得脱了直接躺在了床上,看着床顶发呆,心里在想:如果在宫里的日子久了,自己会不会也变成那种成天带着防护生活,不敢跟任何人吐露心声的人。
“费典正在屋里吗?”徐诗音听到外面有人说话,一个翻身坐了起来,问道:“谁呀?”
“费典正,奴婢是周绍仪身边的枝儿,她让奴婢来请您过去一趟。”
“哦,知道了,我马上就过去。”徐诗音做到梳妆台前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一路上琢磨:周清菡找我有什么事呢?
到了榴花宫,徐诗音看到周清菡坐在贵妃椅上晒太阳,她的气色比之前可好多了,脸红润了,人也精神了。
徐诗音正要行礼,周清菡站起来,说道:“就别行那些个虚礼了。”
“娘娘唤下官过来不知道有什么吩咐?”徐诗音恭敬地问道。
“你现在可是大忙人了,不找你,你还不过来了。别忘了咱们元宵节的时候可还有个赌约呢。”
“娘娘为了这个事啊,那天谁赢了?”徐诗音假装感兴趣地问道。
“那天是你的灯笼先被三公主给摘走了,但听负责的太监说,她并没有猜出灯谜来。我的呢是被宫女猜对了才摘走的。”周清菡说道。
“那下官的既然先被摘走,自然是下官输了。”徐诗音实在不想去理论这些。
“那怎么行啊,咱们比得不是谁的灯笼被摘走,比得是谜语。三公主既然当下没有猜出,那只能算没猜出。赌局是本宫输了。”周清菡较起真来。
徐诗音觉得周清菡还真是个孩子性子,于是听了她做的裁决,“听娘娘这么说的话,倒也是这个理。那下官赢了。”
旁边的暖心听了大跌眼睛,心说:这宫里还有这么会就坡下的奴才。换做旁人怎么也得推到主子头上啊。
周清菡倒是不在意,开心地问:“既然输了,那要有惩罚的。你有没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告诉本宫。只要本宫能做到的,一定会尽力而为的。”
“这个嘛。”徐诗音还真没有什么事要求她的,但要是没说点什么,以她的性子肯定不会放自己走的。
“绍仪娘娘。”院门外传来一个孩子的叫声,随后一个粉红色的身影就扑到了周清菡怀里。
“六公主,你怎么过来了?”周清菡弯下身子问她。
“我来看娘娘啊。”六公主声音清脆,“姐姐和姨娘在后面呢。”
随后就听到一阵笑声传来:“就这个孩子跑得快,追都追不上。”
江如丹带着三公主随后到了。徐诗音跟着宫女们一起行了礼,她低着头站到一边不显眼的地方,微低着头,目光看着三公主,好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孩子会喜欢那么一个丑兔子。
江如丹跟徐诗音一个劲儿的寒暄:“前段日子听说妹妹身子不适,我带着这两个孩子,怕扰了妹妹的清净,所以一直没有过来。妹妹不会怪罪姐姐吧。”
周清菡笑着说:“姐姐说的哪里话,我是那样的人吗?再说了就算姐姐真来了,恐怕那时我也无心招待姐姐啊。”
“你说咱们都是宫里的姐妹,那孙绍仪怎么会那么狠心呢?”江如丹说完这话,周清菡的脸就不好看了。她假装一时失言,赶紧捂了一下嘴巴:“妹妹,你别在意啊,姐姐一时心直口快。”
周清菡长出了一口气:“没事,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徐诗音却在此刻看到三公主朝着江如丹翻了个白眼。她心里起了疑惑,宫里人都传言,江婕妤待两个公主视如己出,看来传言未必是真的。因为如果真心待孩子好的话,孩子是很容易被感动的。
“妹妹,我看你这院子里的花这么稀落。内务府新采购了一批花进来,前几天,我给两个公主的房里添置了一些觉得还挺好的。不如你也添一些进来,看着人也舒心些。”
“真得呀,我这院子里还真少了些生气。”周清菡看着灰蒙蒙的院子。然后唤全子:“全子,你去让内务府那边送些新的花草来。”
“是。”全子领命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