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童谣弓着身体，急喘着气，两眼发昏地看着前面那个苍老的背影。
“你一出逃，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你现在应该做的，就是抓紧时机跑的越远越好，而不是在这里跟我说这些废话。”
老婆子冷冷说道。
童谣听着她的语气，缓缓走到她的前面，居高临下看着她满是皱纹的脸颊，声音沉沉说道：
“我是不是认识你？”
老太婆抬起冷眼，笑了笑：“你想多了。我只是看在季忆那个孩子的份上，救你一命，我没有别的想法。”
想多了？
童谣眉头深锁，看着她，沉默了两秒想了想，眼神忽然发亮：“你是……白笙……吗？”
白笙……
老婆子顿了顿，没有回答童谣的话，就疾步往前走，她这样的反应，让童谣更加笃定了心中的想法。
“你就是白笙，你一定是白笙，对不对？你别躲了，你一定是白笙！”
童谣拦住老婆子的路，站在她的面前。
白笙知道自己已经被童谣认出来，便没有隐藏的必要。她诺诺点了下头，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去承认这个已经离她太久远的名字。
“你真的是白笙……你真的是白笙！”
童谣惊恐地捂住嘴巴，看着眼前这个苍老的女人，白笙，那个一身红衣，高不可攀的尤物，竟然在短短的这些年里，变成了满头白发的老太婆。
这怎么会这样子……
“你别这幅样子，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白笙慢悠悠走着，拐进另外一条隐蔽的巷子里，不容易让人察觉。
童谣紧紧跟着她的脚步，尽量不拖累她。她的身上都是伤，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是极限了。
她不知道她还能走多远。
不知道走了多久，一片黑漆漆的树林深处，坐立着一座古老的寺庙，深林深处，传来空灵的布谷鸟的叫声。
童谣迈上石梯，扶着步履艰难的白笙：“你就是住在这里吗？有其他人，还是只有你自己一个人？”
“你觉得会有人愿意跟我这个老太婆一起吗？”沙哑的声音像是要抓破喉咙，才能发出来。
“箱子那里，有你的药，你自己去处理一下。”
白笙走进屋子里，童谣径直打开箱子，简单处理了下自己身上的伤口。伤口大大的，实在是太多，她一开始还有一些耐心，到了最后，实在是没有那个耐心，就简单处理了比较严重的。
“这里有一些吃的，吃点东西。”白笙把馒头递到童谣的手里，童谣看着她的手，不禁深思。
白笙拿着一张凳子，颤颤巍巍坐到门边，听着南屏晚钟，深山老林里的一只夜猫，跑到了她的脚边。
白笙抱起猫，童谣还想提醒她心一点，猫已经匍匐在她的怀里酣睡。
“这只猫是你养的吗？”
“算是吧，偶尔晚上没有吃的时候，它就会到这里找我要吃的，它精着呢。”
白笙慈祥地笑了笑，抓抓猫的耳朵，露出心满意足地笑容。
童谣看着她老态龙钟的样子，依旧无法适应她的这个样子。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了？”
“我这样？”白笙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我早该这样了，晚了几十万年。”
几十万年……
童谣嚼了口干硬的馒头，低头呓语：“是为了救那场灾难，你才变成这样的，对不对？”
灾难？
白笙想到这两个字，眼睛就开始发酸。
童谣看着她眼里的泪光，心沉了沉：“那些人是不是都活下来了？一切都恢复了原样？”
“世界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童谣手握紧了一些，这么说，也就是苏薇，童栾都还有可能活着，又或许，变成另外一个世界。
没有她的世界。
“你还是善良的。”童谣笑了笑，对于她的做法。
“我善良？”白笙轻轻叹了一口气，“我要是善良，这个世界就不会是这个样子。”
“你别骗你自己了，几十万年如一日的，牺牲掉自己所有的个人私欲，维护世界的秩序，你做的已经够好了。”
哼。
白笙冷冷笑了，不反驳，但也不认可。
童谣看下空荡荡的寺庙，“白笙，黑玄灵呢？”
黑玄灵？
白笙唇齿微微张开了些，一股酸涩从嘴里弥漫开，有苦说不出。
童谣望着她孤寂的背影，“他死了吗？”
“他没死。”
白笙立刻反驳，语气里还隐隐夹着些怒气，但是冷静了下，好像又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
童谣问他怎么样了。
白笙靠着腐朽的门沿：“他还活着，跟苏薇结婚了，苏薇生了一对很漂亮的龙凤胎，他生活的很……幸福。”
童谣看着白笙绝望的眼神，不知怎么的，就是觉得自己好像感同身受一样，即便是苏薇有了孩子，她也高兴不起来。
……
“她吃了吗？”
季岩缓缓走来，看着刚刚从房间里出来的季甜，淡淡问道。
季甜闻声抬眸，看着他哥略微疲惫的面容，摇了摇头：“忆撅着呢，说不吃，肯定是不吃的。”
季岩皱起眉，看向屋子里。
“大哥，我嫂子的事情，真的没有办法挽救了吗？”
季岩低眸，目光阴鸷：“她不是你的嫂子。”
“她是！”季甜瞪大双眼，“大哥，我的嫂子是谁，我会不知道吗？”
“她是你的嫂子，那住在里屋的那一个又是谁？”
里屋？
季甜咬了咬牙，“她是童姐，童家姐！”
“我娶的难道不是童家姐？”
“大哥你……”
“我自有决断。”
季岩不想看季甜的神色，越过她，走进房间。
季忆听见门外的声音，立马拿被子，捂住自己的脸。
季岩坐到床边，沉声笑道：“傻丫头，你这么蒙着被子，不难受吗？”
季忆睁着眼睛，就是不说话。
季岩扯开了些，她紧紧抓着，他无奈，只好作罢。“爹来看你，你就不打算看看爹？爹这些日子这么忙，难得抽空来……”
“我是个没爹娘的孩子。”季忆郁闷道。
没爹娘的孩子。
季岩眸色深了几分，想着季忆说的话，忍不住咳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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