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峻在书房里待着,都能听到燕平在房间里大吵大闹的声音。
公主就是公主,即便是流落人家的山鸡,进了皇宫变成了凤凰,这骄纵的性子也是说来就来的。
但她还算有脑子,没有直接去找瑾念的麻烦。
也不知道李瑾念做了什么,外头的言论都是在谈论顾李两家的婚事。说是当初顾峻被公主所威胁,只能忍痛休妻,谁知即便如此,两个人还是放不下对彼此的感情,顾峻更是不顾公主的反对,将休书撕掉,重新迎了李瑾念过门,还许她平妻的位子。
两个人情比金坚的感情成了一段佳话,而故事的另外一个主人公燕平公主却成了十恶不赦的坏人。
燕平这个时候如果去找李瑾念的麻烦,简直就是自己往枪口上撞。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到时候就算她是个公主,让皇家丢了脸面,皇帝也会让她成为一枚弃子的。
明的不能来,那就来暗的。
燕平在李瑾念身边安插了不少自己的人,李瑾念每天在哪里,在做什么,见过哪些人,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可即便知道得清清楚楚,李瑾念还是怀孕了。燕平在知晓这件事的当下,就让人弄了堕胎药,送到了李瑾念那里。
李瑾念不喝,她就让人给她灌下去。
燕平自己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成了这样狠心肠的人。
李瑾念产的时候,因为手底下人的刻意拖延,死了。
顾峻从宫里赶回来的时候,得知的就是这么一个消息。
燕平坐在大堂里,双眼无神呆滞地望着某一处。
顾峻上前,抬手便要打她。
燕平回过神来了,目光与他对视,高声说道:“你打啊。你今天要是打了我,明天我就让你们顾家满门付出代价!”
顾峻目眦欲裂,早就已经到了情绪崩溃的边缘。
“她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害死她?燕平,你早就不是人了,你是鬼,是恶鬼!”
燕平不知道在笑些什么,她伸手去碰顾峻的手,却被顾峻给躲开来。
她只来得及拉到他的衣袖,她说:“如果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手底下的人,大概都认为她巴不得李瑾念就此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李瑾念血崩的时候,传递出去的消息经过层层阻隔,终是让郎中来迟了一步。
她已经害死了这么多的人了,本来,是没打算让李瑾念死的。
不过,死了这么多个了,也不在乎多一个。她身上背的人命债,太多了。
“算了,你肯定不会相信的。”她又自己反驳了前面说的那一句话:“我就是想让她死。我得不到的东西,她凭什么得到?”
顾峻不可置信地望着她:“燕平,你根本不是爱我,你是恨我,对不对?”
这么久了,他总算是清楚了。
燕平微微往一边侧了侧脸,好让顾峻看清楚自己脖子上的伤疤。
“顾峻,这一道痕迹,不是胎记,是断头疤。当年明明可以救的人,你为什么不救?我不恨你,我怨你。”
她说完,离开大堂,回到自己的房间,并吩咐不许让顾峻接近她的住处。
顾峻守着李瑾念的尸体想了整整一宿,脑海中那个荒诞的念头闪现过无数次,又无数次地被他给否定。
第二天,当他想要去找燕平对质的时候,却被人带到了大牢里。听说是有同僚告发,说顾峻在翰林院当值的时候,经常偷偷进入藏书阁,临摹了本国的地形图,贩卖给了邻国的探子。这通敌卖国的罪名扣下来,就是死路一条了。
顾峻连家务事都还没弄明白呢,转眼就沦为了阶下囚。顾家一夜之间倒台,顾峻被判了斩刑,顾家其他人倒是没什么大事,听说,还是公主一人之力,求了皇帝一天一夜,才使得皇帝放过了顾家其他人。
顾峻在牢里,听到了这些传言,面上却无任何表情。
燕平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话语权?不过是皇帝看顾家还有存在的必要罢了。
更有可能,他如今身陷囹圄,就是燕平做的。
她恨自己,怨自己,也要他尝一尝当年她受过的苦。
果不其然,要处以斩刑的前一天晚上,燕平来了。
牢里的其他人都被支开了。燕平将手里提着的食盒放到他面前。食盒打开,同当初她第一次为他做的菜一样。
他看也不看,问她:“你是当年那个乞丐?”
燕平但笑不语。
他又问:“你真的是十五公主吗?”
“你想知道吗?先尝一下我做的菜,这可都是我亲手做的。”
说着,她把筷子递给了顾峻。
顾峻别无他法,治好接过筷子夹了两口菜。
等他咽下去之后,燕平才说:“你不怕我在菜里下毒吗?”
顾峻表情十分淡定:“反正都是要死的,被毒死,还能留个全尸,未尝不好。”
“你可真是看得开。不像我,当初想要留个全尸都不行。既然你都快要死了,我就让你死个明白吧。我的确就是十五公主,但是十五公主不只是一个人。任何人都可以当。不只是十五,十公主,十一公主,十二公主……这些,只要你愿意,都可以。不过都是药引罢了,没什么特别的。亏得有些人,还将这事当成是什么了不得的恩赐,以为自己可以一举飞上枝头变凤凰。”
“当年,大庭广众之下,那么多人都看到你被处决了,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比起宫廷辛秘,顾峻更在意的,是当年那个乞丐是怎么活下来的。
燕平看着他那张脸,烛火摇曳下,她发现,这张脸是真的好看。这么好看的脸,如果就这么死掉了,还是尸首异处的样子,还真是可惜了。
若是当初,他能够帮自己一把,或许一切都会不同了。
“活下来?我早就已经死了,何谈活着?”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本该是脑袋都搬家了的人,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头和身子已经缝合好了,甚至连伤疤都没有,只有脖子上一道淡淡的红痕证明她曾经遭受过什么。她能够感觉到血液在自己的身体里流动着,却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声。她好端端的活着,可她更觉得自己是个行尸走肉。
而当她还没来得及搞明白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的时候,人就被带进了宫里,成为了同一批的药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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