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绡并没有选择顾长安。即便秦梦还老老实实跟她说了自己的业务水平没有顾长安过关，但大家都知道的，有些事情，可以跟情敌说，却不能跟暗恋的汉子说。
于是秦梦完全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一单。
顾长安看她端着那碗红色的药水，战战兢兢地推门进去，不由关切地问了一声：“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要不你还是算了吧，让那个红绡哪儿来回哪儿去。”
秦梦原本心惊胆颤的生怕自己重蹈曹轩那次的覆辙，就在那一瞬间，燃起了熊熊斗志。
顾长安看她那副踌躇满志的样子，不禁笑了笑，顺手薅了一把身边赵抟的毛。
赵抟吃痛，一下惊得跳起来，怨意满满地看他。
“禽兽！老子都要被你拔秃了！”
顾长安十分客气地把黑猫还给他，说：“不好意思，一时不察，忘了。改天带你植个发。”
赵抟气呼呼地瞪他，最后还是因为人猫之间体力悬殊太大，甘拜下风。
这边秦梦进到了房间之后，将手里那碗红色的药递给了红绡。
红绡目光静静地看着那一碗红色的液体，忽然想到了什么，说：“你的时候有没有看过那些言情杂志言情说？哦对，你们这种乖乖生应该也不会去看这些……”
“没有，我看过。”
青春期，没有哪个少男少女是对这些情啊爱啊的毫无兴趣的。如果有，那肯定是个跟顾长安一样的变态！
在看说这件事上，并没有所谓的学霸与学渣的区别。
红绡嘴角微微上扬，说：“我还记得印象最深的一个故事，讲的是一对怨偶，今世都以为对方不爱自己，互相伤害了一辈子，到死的时候，才发现彼此之间是相爱的。两个人过奈何桥的时候，奈何桥的岸边开满了一种红色的花，叫彼岸花。孟婆端着两碗用彼岸花熬成的汤，跟他们说，喝下这一碗汤，今生便如过往云烟，一切情与爱，都将会消散。下辈子再碰到，可能是亲人，可能是仇人，还有可能一辈子都碰不到。后来，那两人双双投入了幽冥河里头。既然不能同生，那不如共死。”
秦梦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讲起这个故事，又想借着这个故事说明什么，就只能乖乖地听着，做一个优良的听众。
讲到末了，红绡才从深陷的回忆中出来，说：“你觉不觉得，你手里的这一碗药，跟那故事里头孟婆手里端着的彼岸花差不多？”
秦梦有些不太明白。
“一个让人忘却前尘往事，一个让人忆起前尘往事，截然不同的两种功效。”
红绡笑秦梦还是太年轻。但其实，两个人的年纪都是一样的。差就差在了人生经历上。她才二十五，活得就跟个三十五岁的中年女人，彷徨过、迷惘过，醉生梦死过，歇斯底里过。飞上过云端，也跌入过泥淖。这些感受，像秦梦这样的，怕是一辈子都体会不到了。
她会被顾长安保护得好好的。
红绡禁不住在心底斥责了自己一声。
她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居然还会为情敌考虑？
“您若是将自己这一辈子从头看到尾，就会发现，这一世，也不过如此。没什么值得好怀念的。忆起前尘往事，是为了更好的忘记。”
秦梦看着红绡那一脸深沉的模样，心叹：这果然是一个有故事的女同学啊。
红绡抒发完自己的人生感慨之后，接过了秦梦手里头端着的那碗水，一饮而尽。她静静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有一下没一下地跟秦梦说着话。
“秦梦，我最近老是梦到过去。以前听老人说，这是一个人大限将至的预兆。我觉得我好像活不长了。”
秦梦目光放到她的脸上。
红绡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面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就跟是在开玩笑一样。
可她说话的语气，却不像是开玩笑。
明明才二十五岁，可说出来的话，就跟行将就木的老人一样。
“红绡，你最近，是不是遇上了什么烦心事？”
红绡被秦梦的单蠢弄得笑出了声，但她的眼睛一直没有睁开。
她心底里，其实是怕与秦梦对视的。
怕被一双没有丝毫杂志的眼睛所震慑，然后让自己，黯然惭愧。
“顾长安难道没告诉你，那天你差一点就被一个男人给强了吗？那个男人是我现在的男朋友。”
“他没说过。”
其实他不说，她也能猜出来。
她觉得，顾长安的心里，还是有红绡的。
只不过，不是红绡所希望的那种情感。
像是悲天悯人、普度众生的老僧，看待在尘泥中打滚的生灵。
“哟，那他可还真是顾念着老交情。秦梦，要是没有顾长安，你出了事，你铁定会恨我的。那么现在，你也就不会这么心平气和地跟我说话了。秦梦，别对一个陌生人那么好，他们背后或许都有一把你看不到的刀。”
秦梦静默了一瞬，才开口：
“我不是相信你，我是相信他。那天之所以会陪你喝酒，一点都不提防你，是因为我在赌，我在赌顾长安会不会来。我的潜意识，还是相信他的。”
秦梦说完之后，好久都得不到红绡的回复。
红绡不知不觉，已经睡着了。
秦梦无奈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好不容易说出的一番真心话，居然都没被人听到！
真是白瞎了刚刚好不容易才酝酿出来的情感。
但，也幸好她没听见。这种羞耻的话，说出来很容易，事后回味起来，不仅当事人会悔断肠，还有可能被当成笑料被嘲笑许久。
她收拾好东西，关门出去。
红绡在听到关门声之后，睁开了眼睛。
有泪无声滴落，沾湿了枕巾。
她当初，也曾像秦梦一样，那么相信顾长安。她以为她的一腔痴心没有错付，她以为顾长安也是对她有好感的，她以为他最终还是会来找她的。
但她跟秦梦还是不一样的。秦梦身家清白，而她呢？什么也没有，有的，只有成哥给她留下来的一堆烂摊子。
顾长安那么聪明理智的一个人，永远知道做出什么选择来对他自己最好。
他跟她，这辈子注定无缘。
红绡任由眼泪在脸上风干，重新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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