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梦觉得遗忘湖这个鬼地方，简直就是密集恐惧症患者的禁地。
这么多张扭曲的人脸，浸泡在那湖水里头。远远看过去清澈非常的湖水，里头究竟有多少人的记忆？她暗戳戳地抬眼看了看那个从湖水里头冒出来的老头。一大把年纪了，还真如赵抟所说的那样，头发都快掉光了，只有几缕挂在脑门上，装饰门面。但如今被水打湿了，连装饰门面的功能也没了，无情地耷拉在一边，让这老头看起来，就跟个水鬼一样。
可怕，惊悚。
那老头目光回看秦梦。秦梦立马就收回了目光。
“是赵抟送我们过来的。”
“赵抟？”老头顿了顿，在脑海里头搜索着跟这个名字对应的人，“哦，你们说的，是那只黑猫啊！猫就是猫，还给自己取了个人的名字，还真把自己当成人了。就那野性难驯的样子，就算是给他八辈子，都学不会做人！”
老头似乎对那只黑猫不怎么满意，话里头对那黑猫都是冷嘲热讽的。
“他把你们送到这边来干什么？你们来到这里干什么？”
总不至于……
“是来接我的班的吗？”
“当然不是！”
秦梦战胜了恐惧，这一句话，回答得特别快。
那老头看她的反应，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悠。
“哦，我知道了。你们两个，是不是那个能让人看到前世的店铺的现任老板？我就说嘛，看你们两个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都这么说了，顾长安也终于开口说话了。
“我们两个来到这里，只是想知道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还请老先生告知。”
“老先生？别别别，别这么叫我，叫我臭老头就行了。”
“老先生别开玩笑了。”
“我可没开玩笑，就你身后那丫头，我看她心里头早就已经这么叫我了！”
秦梦真是好好站着都中枪。
“臭老头！”
她禁不住，骂了一句。
那老头被骂了，竟然哈哈大笑起来，也不知道是在高兴些什么鬼。
不过很快，他就止了笑声，故作严肃道：“哪儿来就哪儿回去吧，这个地方不是你们这些活人该来的！不过要是可以，留一个下来当我的接班人倒也是不错！”
秦梦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她看着那老头，只觉得他大概是待在这个鬼地方待久了，人都待人疯了，神志不清了。
顾长安目光远眺，看向这广袤的湖面，转移话题开口问：“这里所有人的记忆，都要捞起来吗？”
老头子还泡在水里，他的身旁就围着一圈泡泡，那泡泡里头裹着人脸，有的竟然从里头伸出一只透明的触手，拉扯着那老头的身体。有一些，却是努力往外游，想要离这个老头远远的。
这个地方，还真是有趣。
老头虽然想赶他们走，但是太久没跟正常人说话了，他还是寂寞的。寂寞的人，话自然有些多。
他指了指自己旁边这一圈旁人的记忆，说道：“这些东西，其实跟人没什么差别。它们有人的意识，有些人对前世的人念念不忘，难以忘怀，就会拉扯着我让我把它们捞起来，等着下一辈子的自己前来找寻他们。还有的，可能这一世过得太苦了，死也不想让未来的自己回忆起前世的一切，就会躲我躲得远远的。”
“你说全部捞起来？就算我跟那彭祖一样，活个八百岁，我也捞不完这里的东西。他们意念强的，我也就帮着捞一把，意念不强的，也就由着他们，终归结局就是沉入那海底，被海底的怪兽给吃掉罢了。”
秦梦的耳朵又被那突然冒出来的两个字给抓住了。
“怪兽？”
我靠，特么还有怪兽？
那老头嘴角扯出一个十分苦涩的笑容，一边做出努力要从水里出来的样子，一边说道：“是啊，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待在水里跟你们聊天？我第一次到这里来的时候不太熟悉环境，下半身全都被那怪兽给咬断了。我要是从水里出来啊就会死，所以我一辈子，都要留在这里，就算死，也要死在这湖里，最后跟那些许久没捞起来的记忆一样，沉到淤泥里头，变成肥料。”
很显而易见的，秦梦那表情，别提有多阴郁了，仿佛随时随地都能哭出声来。
顾长安琢磨着这老头说了半天，却没有半点要露出一星半点“被咬断的身子”给他们看的意思，想着他应该是故意要吓唬秦梦罢了。
怂货就是这么可悲，任是谁见了，都要吓她一下，以此来获得变态的满足感。
顾长安并不打算拆穿臭老头的谎言。
他继续问他：“老先生你当年，是输了才来的这里吗？”
那原本还能开玩笑的老头，在听到顾长安这句问话的时候，一张脸板了下来。
“你们都给我走！快走！别待在这里妨碍我！”
像是被人提及当初的溃败，恼羞成怒。
见他们两个还不走，那老头忽地一下就钻进了水里，不再理他们二人，消失在平静无波的水面。
四周，忽然安静了下来。
这安静，反倒让人无端心生惧意。
秦梦拉了拉顾长安的袖子，吞吐道：“不如，我们走吧。反正该问的该看的，都看到了。”
顾长安却没话。
隔了一会儿，他做出了一个让秦梦瞠目结舌的举动来。
在秦梦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的时候，顾长安已经迅速脱掉了外衣，一头扎进了那深不可测的湖水中。
扑通一声，水花溅起，溅了秦梦一脸，冰凉的湖水，让她瞬间清醒。
“顾长安，你疯了？！”
她惊叫着，想要伸手去拉他，却又因为惧怕，停步不前。
“顾长安，你要干嘛？你是不是疯了啊！”
顾长安脑袋浮在水面上，冲秦梦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而后一头扎进湖中。
水面上渐渐又平静了下来。
秦梦还未从刚刚的惊吓中平静下来。
顾长安，这个神经病。
她一直以为他是个聪明人，现在看来，这人，大概是一个隐性的精神病患者！
又梦游又跳湖的，什么事情刺激来什么。
她怎么那么倒霉，摊上了这么个竞争对手？
要知道，神经病疯起来，有时候连自己都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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