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虚子走了,道空自然不会再多逗留,留给沈衣雪一个深深的,晦暗不明的眼神之后,也就向孔微海告辞离去。
眼看着二人的身影先后在视线当中消失,孔微海堆在脸上的笑意也就如同春日的冰雪一般逐渐消融,整个人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变得如同暴风雨前夕的天空。
“衣雪,你可知道你这样做,给妖宗带来多大的麻烦么?”孔微海不但整个人的气势变了,就连说话的语气也跟着带出几分不满来。
沈衣雪垂下眼眸,不置可否,默然半晌才再次开口:“微海师伯,你还记得我师父么?”
孔微海楞了一下,他只知道在这神界当中,沈衣雪与他之间,就因为在修真界的时候多了一层关系,所以相对于神界其他修者来说也就多几分熟稔,给他带来不少便利。然而却是真的忘记了,他与沈衣雪之间的关系,到底是因何而起,从何而来。
“你是说,雪暮寒?”孔微海半天才想起这个名字来,有些不解地看着眼前的女子,虽然已经相隔了几百年,然而却依旧是十六七岁的模样,带着少女特有的天真娇憨,只有那一双眼睛,比之前不知道深沉了多少。
如果说,当初沈衣雪的眼睛,是清澈的小溪,清澈纯净,一眼就能看到底;那么现在的沈衣雪眼睛,就是幽深的潭水,明明觉得清澈无比,却偏偏有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沈衣雪自然是不知道孔微海此刻心中所想,反正若是她能够让桃花姥姥恢复人形,虽然有她的目的,却也是孔微海心中所想,想来是不会拒绝,她管他心里到底高兴不高兴。此刻出言解释两句,不过是因为孔微海将话说到了明处,为了二人之间的气氛不那么尴尬而已。
因此也不管孔微海脸上表情如何,径自微微颔首:“衣雪不就只有这以为师父么?”
她做出一副尊崇怀念的样子:“还记得当初在天魔宗的时候,师父就曾因为衣雪以伽蓝冰魄针为修者疏导经脉,提升修为之事,特意警告过衣雪……”
孔微海挑了挑眉,不置可否,等她的下文。
沈衣雪顿了一顿,突然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然后又转身,一脸诚恳地望着孔微海;“如今鬼雾虽然撤退,然而神界天地灵气却是将近枯竭,唯独留下妖宗还有天地灵气存在。以佛道二宗那些人的性子,又怎么会轻易放过?”
孔微海眯起眼睛,却并不赞同沈衣雪的话,扬声道:“可是他们进入来,除了苦苦哀求,还能如何?”
沈衣雪一愣,只觉得孔微海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傲气难掩,也让她觉得陌生,这还是那个在剑宗一直隐忍,最终等到了剑宗覆亡,飞升神界之后又是隐忍几百年,终于看准时机,建立妖宗的那额孔微海么?
不过诧异的眼神也只是一闪而逝,沈衣雪道:“微海师叔不要忘记了两点:一来,衣雪为妖宗所布置的这个结界,并不完整。毕竟,天地灵气消失,只是让佛道二宗修者的真气无以为继,却无法阻挡他们的神念感应吧?”
“一旦有修者反应过来,以神念感应七彩混沌结界的大小范围,发现了西南方向的空缺之处,后果会是如何?”沈衣雪不管孔微海的脸色如何,继续道,“这一点,只要是个人,恐怕就能够预料地到吧?”
孔微海的脸色更加难看,咬牙道:“这件事情,你不说,又有谁能知道?”
沈衣雪点点头,叹了口气:“就算如此,可是微海师叔就能保证,结界之外,永远不会再有天地灵气出现么?”
她抬起头盯着孔微海:“若是结界之外的天地灵气恢复,佛道二宗修者的真气得以补充,他们的实力恢复,又是否会放过曾经将他们拒之门外,百般刁难的妖宗?”
“现在,不就已经发生了么?”孔微海没好气地道,“现在妖宗的天地灵气散溢出去,那些人就已经开始恢复真气,也许用不了多久,就会联合起来打到妖宗的门口!”
沈衣雪自然能听出言寂话中的埋怨之意,然而并不接受孔微海的指责,摇了摇头道:“那倒也未必。虽然现在妖宗的天地灵气流失了出去,让佛道二宗的修者不必再进入妖宗就能恢复,然而这些天地灵气本来只属于妖宗,现在却要一分为四,比之前稀薄了不止一星半点。就算是恢复,又能够恢复多少?”
(ex){}&/ 沈衣雪几乎是瞬间读懂了孔微海眼底的含义,于是也跟着笑了起来,却没有留意到一直跟在她身后的言寂,脚步顿了顿,脸上的神色复杂难言,怔怔地望着沈衣雪的背影半晌,最后嘴角露出一丝苦笑,然后才再次跟了上去。
奔雷剑客则是一脸的不情愿,气鼓鼓地跟在言寂身后,每一步踏出,都将地面跺地咚咚作响。
时间一久,言寂自然也就察觉到了奔雷剑客的情绪不对,于是停下脚步,回身正色看着对方:“奔雷剑,你还是回道宗去吧。”
奔雷剑客没有想到言寂如此直接了当,当下楞了楞,“扑通”一声就超按照言寂跪了下来:“宗主,你不能……”
话未说完被言寂打断:“这里没有道宗的宗主!”
奔雷剑客却是充耳不闻,伸手扯住言寂的衣袍下摆,一副马上就要痛哭流涕的样子:“宗主,你怎么能扔下道宗不管,你这是为什么呀?难道就因为灵虚子那个小人吗?我这就去打他一顿为你出气……”
他嗓门极高,瞬间就让前面的沈衣雪和孔微海停下脚步,远远地看了过来。
沈衣雪本想要折身回来,却被孔微海一把拉住,轻轻地摇了摇头:“他们之间的问题,最好还是由他们自己解决。”
孔微海也随即反应了过来,当下与沈衣雪远远站住脚步,等着言寂与奔雷剑客解决问题。
奔雷剑刻入黑铁塔一般,声音也是如同打雷,尤其是此刻情绪激动,即使沈衣雪与孔微海站在远处,他说话的声音也是听得清清楚楚。
就见奔雷剑客一边大声嚷嚷着,一边站起来就要驭气而起,却被言寂一把拉住:“站住!”
奔雷剑客自然是不肯听,一脸别扭,大力挣扎着。不过却因为顾忌言寂,动作的幅度不是很大。
言寂又低声说了两句什么,可奔雷剑客却依旧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最后言寂的脸色沉了下来,似乎在犹豫着,最后又低低的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
因为知道这是言寂与奔雷剑客,与道宗之间的事,不走过去就代表不想参与进去,尊重这两个人,因此自然更不会动用神念偷听,所以也就不知道言寂到底朝着奔雷剑客说了什么。
沈衣雪只觉得言寂眼角的余光,越过奔雷剑客,远远地就朝着自己望了过来,带着三分失意,三分落寞,三分犹豫和一分隐隐的期待,让她的心情不自禁地一颤,却是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一丝隐隐地期待,到底言寂在期待着什么。
反而是奔雷剑客,闻言如遭雷击,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动,似乎完全忘记了之前大声嚷嚷地,要去道宗找灵虚子算账的话来飞,反而随着言寂的目光,一同朝着沈衣雪望了过来,瞪大的眼睛当中,带着惊讶,带着诧异,还有一丝说不出的好奇。
沈衣雪在这两个人的目光注视之下,不由生出一种如同芒刺在背的感觉,顿时浑身都极度不自在起来,恨不得远远地躲开。
孔微海似乎也察觉到了沈衣雪的不自然,目光在沈衣雪,言寂与奔雷剑客之间来回逡巡了一番,最后撇了撇嘴,不动声色地上前半步,挡住了那两个人的视线。
虽然沈衣雪自作主张撤去七彩混沌结界的事情,让孔微海心中不满,然而毕竟是一口一个“微海师伯”,孔微海很多时候,也就自然而然从心里将其当成了一个晚辈回护。
对面的言寂几乎是一瞬间就感觉到了孔微海与沈衣雪位置的变化,蓦地一阵心虚,连忙收回自己的目光,接下来更是连准备出口的话,也生生地吞了回去,而只是低声说了一句:“我意已决,多说无益。不管你选择何去何从,我都不会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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