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四十七章. 由
她忽然感觉这一切都荒唐得不可思议,十几天来的挣扎奔命已经全无意义:“天地之间,从来也没有谁挣脱了宿命……敛家如此,和敛家没有什么关系的姐姐也如此,似乎全天下人都逃不过被建州奴儿灭门或者收押的命……苍天啊!这建州奴儿难道真的承应天启?是苍茫天命降下来,带来凛冬的么?”
她这样想着,一时间竟然全无抵抗意志,看看手中的短剑,忽然觉得自己和自己手中的一切剑法都是个笑话,她低低地啜泣一声,轻轻将手中的剑插回到袖子里的剑鞘中去。
“小妹妹,不嫌弃姐姐在这里坐一会儿吧?”敛月灵对苏菲菲身边的女孩说道,语气空空的,那女孩听见了,很恭谨很文雅地点点头:“这位姐姐尽管自便。”
“你不害怕吗?”敛月灵坐下来的时候,对这个丰盈的小女孩说道,直到此时她都没有感应到女孩体内能有什么力量流动。
“不怕。因为姊姊来之前,我和苏姊姊一直在谈论事情。”女孩忽然站起来,给两位美女行了个建州奴儿的礼节,这礼节让敛月灵扁扁嘴,显然有点不适应。
“自我介绍下,奴家是建州正蓝旗人,叶赫维琳·亚雷莉,当然这个身份以后可能就用不到了。”
“为何?”敛月灵不明白:“你难道不想当个建州奴儿……”
“建州奴儿,鞭笞天下,被世人谓之天启,然而建州奴儿自己也遇上了天启,便是那银发神童,武陵王银尘。大神曾经说过,欲使他灭亡,先让他疯狂。如今这个情势你们不知道,银发神童不知为何跑去了北极死狱鬼方一带,顺便救起了一个天选者的教区,结果那个教区的人一两个月就种出了可以抗拒北极冷风的超级秧苗来!如此下去不用十年,整个北方只怕都会落在那些信正教的人手里,建州奴儿就彻底失去北方了,北方一丢,建州奴儿的国运也晚了,何况最近传出建州归海寺那边也有许多人开始抵抗兵役,自己圈地种粮食,也是银发神童给的种子……建州奴儿西有盎格鲁帝国的方阵步兵和炮兵攻打,南有越皇半独立王国,中南部军神大军破了盾天,国教象征哭佛也完蛋了,如今境况,也称得上四面楚歌了,我们这些人,陪他富贵不过深锁春宫,陪他贫贱就烂死在窑子里了,图个什么?还不如早点做些打算,乱世之中,不去做那英雄,只求能够明哲保身。”
她的话让两人都十分奇怪:“你们难道不是一家人么?怎么如今这样生分起来?”敛月灵实在不理解这个女孩的想法。
“我是见过银尘的,自然知道好坏,世间的人就像那老山参一样,不识货不要紧,只要两个比一下不就什么都清楚了么?何况八旗八旗,原本就是纳诺家族以133副锁甲起兵,将周围所有部族强行征服之后重编而来的,我们叶赫维琳一族,原本只不过是生活在秦本雅思克荒原上的牧民,世世代代放牧为生,是纳诺家走带着纽葛丽特部和达达洛克部三族联军,征服了我辈的先祖,才最后变成了正蓝旗的。建州奴儿的内部制度你们南人不懂,那是全族上百万人中,只能有一个真正的人,也就是皇帝,余者皆为奴仆的制度啊!你们大概想不到,在建州奴儿内部,只有极少数近臣才能自称‘奴才’,余者只能称臣,‘奴才’一词,在部族内部居然死一种无上的荣耀……”
“天啊!在我们这里奴才是骂人的话啊!”这一下,连苏菲菲都震惊了,建州奴儿的奴化程度,此时在给两位美人露出冰山一角。
“奴家的父亲,也就是正蓝旗的旗主,或者更骄傲地说,是秦本雅思克荒原的主人,私下里不止一次更奴家说过,加入建州八旗,跟随着纳诺部族,仅仅是跟随着武力强权,四处做强盗发财而已,当整个建州八旗入主中原,称霸天下,抢无可抢,战无可战之时,我们叶赫维琳一族,终究还是要回到荒原之上,世世代代放牧为生的,因为这里是我们的故土,我们的先祖埋骨于此,用死去的残躯养肥了丰美的草原,有了草原才能有牛羊,有了牛羊,才能有我们啊!叶赫维琳从来也没有想过去征服谁,我们从生到死,无论身在何处,都是牧民,也只能是牧民而已……然而如今,我们的领地,甚至我们的祖坟,都因为干旱,长年累月的干旱,慢慢变成了沙漠……那可是我们的家呀!”
(ex){}&/ 脚步声忽然停住了,苏菲菲和亚雷莉对视一眼,赶紧将有些凌乱的床整理好。然后苏菲菲躺进亚雷莉的怀里,做闺蜜说悄悄话状。
脚步声再次响起,显然刚刚外面那位宗师和人聊天,耽误了一点时间,这一次脚步声真的进了,而且巨大的脚步声后面还跟着一重几乎微不可闻的轻柔脚步声,显然后面那人,才是真的高手。
比韩凛虚修为更高的人。
脚步声直达门前,接着是开锁的声音,当房门打开的时候,一束很亮很亮的光透射过来,照亮了这间遮瞒了帷幕的昏暗房间。
房间里的蜡烛,依然尽职尽责地燃烧着,一切都静默得如同死囚的牢笼,这种静默并不代表着安全,反而代表着出现危险。
“咦?”一声岩石敲击铸铁般的,刚硬无比的嗓音响起来,接着才是另外一道相对柔和一些,却也充斥着强者惯有的盛气凌人语气的声音:“怎么了?”
“……人还在。”前一道声音说,接着门口的光线猛然一暗,一道宽大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他走进来,几乎没有脚步声。
后面的脚步声沉重而清晰,甚至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势,韩凛虚跟了进来,天行武馆中最核心的两大宗师齐聚这里,让空气中的压力都忽然增高了一成。
“张老师!”亚雷莉转过脸来,假装刚刚才发现他进来,而苏菲菲本能地朝亚雷莉身体里缩了缩,反而显得十分自然。张威武淡然地环视了下四周,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不说,帷幕没有被掀起或者扯开,而帷幕后面的窗户也透射出黑漆漆的完整阴影,显然并未被破坏或者打开,看起来,这里并没有发生什么异常。
不过在江湖上浸淫了一辈子的张威武,此时反而提高了警惕,因为刚刚已经出现了异常,那么眼下的正常也算是异常了。
他记得自己镖局里的规矩,如此的一间防守严密的屋子里,守卫的岗哨分为明暗两班,暗哨可以不动,但是明面上的岗哨,那是他进来的时候,要出来行弟子礼的,这是规矩,也是最起码的礼仪,他可不觉得手底下的女弟子们能忘了这个,哪怕他自己有时候忘了这茬呢。
可如今,他开门进来了,没有一个女弟子给他行礼问安。
这不能说明女弟子们忘了规矩礼仪,只能说明她们已经遭遇不测,因为他的镖局不是崇王府,没有任何管理松懈的可能,管理松懈队伍都已经死在了押镖的途中。“真以为天行武馆是简单的跑商?老夫这一辈子就没有带过一趟子安稳和平的镖!”这句话早已经深深镌刻在张威武的骨髓里,让他神经质到除了天行武馆的老窝,这世上哪里都不安全的地步。
正是因为这强迫症一样的想法,才让他面对眼前无关紧要的异常时显得有些吹毛求疵,他一眼看到重获自由的苏菲菲时,不禁皱了皱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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