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四章. 猎人女孩出没警告
他感觉自己的心被什么刺了一下,流了点血。
“这年头有很多赎人的么?”张白生这个时候走了上来,为万剑心解围,混迹于魔道许久的张白生并非比万剑心更老于世故,但是绝对要百无禁忌得多了。
“是啊,最近咱们上面认输了,彻彻底底地认输了,给北人当了儿子啦!咱们这些人也都
成奴才咯!不过呢,这样也好,早认输早了事,不用打仗了,多少富贵殷实之家也不想着逃难了,安定下来,可妻离子散的,仆人都落在潘兴,飞燕,落云或者更北边的地方了,这安定下来了,自然要重新找几个仆人不是?于是崇文门外的人头市场也好,教坊司也罢,便老有人谈论买几个丫头,壮汉的事情……加上最近半年,北国人喜欢来这里买咱们的大闺女回去亵玩,说咱们南方的女子皮肤好,腰也柔软之类的……小哥和身边的几位看起来面相也是咱们这边的人,穿的也不错,想来也是从北边先迁过来的附加公子吧?这教坊司——“果农大叔十分熟练地指了路,张白生谢过了,领着万剑心三人走去。路上,原本心情就有些沉重的万剑心觉得更加狼狈。
国破家亡的屈辱,在果农大叔寥寥几句话中体现得淋漓尽致,正如眼前灰暗天色下,越发艳红金黄青黛起来的应天府,透射出一股末日之中,放弃了前进希望闭目等死一般的,纸醉金迷的疯狂。这座原本很小的城市里,每一个定居与此的人都在不计后果地挥霍着的每一天,仿佛朝不保夕的佣兵或者水手,得过且过,今朝有酒今朝醉,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几乎都是相同式样的麻木不仁,街上扎堆聚集的闲散人员中,无人谈论国事,喧嚣着的,不过是哪家窑子里的姑娘更水灵,哪家赌场里的放贷利息更低,期限更长。甚至于,哪家的窑子出现了公开而免费试用的“糟奴”,可以去发泄一番。
万剑心加快了脚步,超过了张白生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似乎想加快脚步逃离某种令他难以忍受的厄运,然而“厄运”依然在这个时候降临,铅灰色的天空中,无声无息地下起了雨。
那雨不小也不大,落在身上却分外难受,李小萌轻声叫着赶紧拉起一玄子避雨,张白生也一个箭步跳到了某处屋檐下面,只有万剑心一人,依然无动于衷地站在忽然慌乱起来的街道中央,任凭冰冷而有些粘稠的雨水冲刷着全身。
他知道这样的雨洗不掉身上的罪孽,更洗不掉心里的负罪感。
他只是希望借助这样的雨,能让自己憋屈的内心舒服一些,能让自己焦灼着的神经冷却下来。
白亮的光芒在李小萌手中绽放,通过“系统”申请来的雨伞出现在了她手中,一把又一把,张白生接过两把雨伞,撑开一把为自己遮挡从天而降的水滴,走到路中间,将另外一把递给万剑心。
万剑心拿着雨伞,如同手里握着另外一把剑,却始终没有撑开。
“万兄!”张白生轻轻拍了他一下。
“我知道。”万剑心摇了摇头,微微发出一点点魂气,一圈蓝色的针芒从他的皮肤上泛起,将衣服上的水凝结成钢珠一样的细小水滴,朝前方发射出去。
一瞬间,他的身上干干爽爽。
他抿着嘴,表情苦涩又坚韧地迅速撑开雨伞。
“嗯?”他在将伞举到头顶的是一瞬间,目光忽然锁定了烟雨迷蒙的远处,那一朵小小的艳红的圆形伞盖,那红色的伞盖上在朦胧的水汽中,特立独行地泛起一溜儿金属般冷硬的反光,仿佛一乘小小的红铜华盖。万剑心认识这种伞,这种只能出自神姬之手的伞。风源大陆上的伞都是以木料为骨架上面盖上帆布或者普通的兽皮,当然也有覆盖油纸的,可是从来也不会有人在木质骨架上面盖一张双足飞龙的皮——从成本方面来说,那已经不是伞了。
(ex){}&/ 她是个十四岁的女孩子没错,却也是一位相当于族长的女巫啊。
她就这样在雨中半走半跑着,确凿无疑的天选之鞭的实力让她的速度与江湖人士能理解的“速度”二字大相径庭。她从码头上折回来,打算在这绵密的雨中穿越整座城市,穿越上百里的距离,用三四天时间,徒步冲到秀杭!
这是一个绝对坚强的女孩的坚强得失去理智的决定。
她奔跑着,奔跑着,作为可能是当世最强大的猎人之一,即便在绵密的雨雾中也不会迷失方向,她将这座“氛围十分奇怪”当成另外一处黑暗森林,当成了另外一种狩猎草场,这样一来,她感觉好受多了,至少在被偷盗得一文不名的打击之下,逐渐找回了一点点坚持下去的信心。
因此她稍微放慢了脚步,好让自己的肺暂时休息一下。
就在她放慢脚步的那一刻,细密的雨声忽然毫无预兆更毫无道理地戛然而止。
她的脚步,也戛然而止。
身穿绛红色狩猎装的双马尾少女,慢慢收起了擎在头顶上的雨伞,那造型普通的,没有任何多余机关的双足飞龙皮伞,在她这个全世界最年幼的天选之鞭的手中,依然是一件可以捕猎铁背暴熊的可怕武器,那龙皮伞上挂着的水珠,没有一滴落下来,全部被她的魂气收束住,在同样收束起来的雨伞上显出刺目的浑圆的光泽,整把伞,看起来就像是一把上了膛的霰弹枪。
雨停了,自身的脚步声也停了,周围却依然翻滚着蒙蒙的水汽,如同翻滚的海浪。乳白色的“海浪”慢慢变淡,变薄,变出石板路两侧勾栏画舫,粉装奢靡,变出周围忽然充斥起来的莺莺软语,浓浓的江南口音实在太过甜腻,太过模糊,对于时常顶着地行龙怒吼冲锋而上的神姬来说,也太过于难以辨认。她在这水雾翻滚的阴冷黏腻早上,在由粉红,亮紫,青绿三色杂合而成的,色调明快艳丽却又糜烂混乱的红灯区的路中间,如困孤岛。
她的身后,响起匆忙又堂正的脚步声,万剑心最后一段举伞冲刺,总算到了她身旁。
不过特立独行的女孩没有看到他,或者说,此刻女孩已经完全进入了猎人模式,而且还是强袭风格的猎人模式。
她的身后浮现出巨大的泰坦魔猿的幻象,一股如同孤山般沉重而狂暴的气息散发出来,那是只产自月球的强大魔兽。
女孩乌金色的长发暴乱地飘飞起来,如同草原铁骑的百战王旌,女孩的手中只有一把普通的雨伞,比起土沙龙的单手剑都不如。
女孩转头,那一双和银尘一模一样的,如今也变成了银白色的眼睛里,射出锁定猎物的锐利光芒,然而马上,她全身的气息都立刻内敛,在万剑心眼前玩了一手极其熟练精纯的。
万剑心尴尬地摸摸鼻子,银尘的如今已经扩散到了很多地方。而他的依然不过是玄天阁中的传承之一。
“看来以后得和银尘多讨论一下剑法,不能让他厚此薄彼啊!”万剑心默然想着,看到女孩转过身去,朝那勾栏街巷中最大最华丽的一间门店走去。
万剑心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右手毫不犹豫地按住了珍品圣器的手柄,他不敢想象这个天真又单纯的女孩误入教坊司会是个什么样可怕的景象。
万剑心甚至很怀疑神姬究竟知不知道什么是男女之事,只怕会被那老鸨三言两语给骗了。
他赶紧跟了过去。
神姬其实是靠着自己的嗅觉找到这里的,她定位的地点根本不是教坊司的大门,而是教坊司大门两侧带着密集铁栅栏的外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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