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咽喉到脐下三寸,李重的身体被整个剖开来,脊柱在冰冰剑的尖端碎裂成九节,鲜血凝固,将碎裂的内脏冻结在朝两边裂开的残躯之中,头颅和四肢分别冲着五个方向分离而去,飞溅的鲜血还没有来得及冒出热气,就冻结成了冰霜。
巨大的十字冰剑,也在这一瞬间碎裂开来,发出轰然的震天巨响,那碎裂的冰川,就在即将下落的瞬间,变成冈格尼尔之枪,暴雨般呼啸而下,也就在此时,那些成为永劫冰牢的巨大冰柱,也在瞬间连锁般爆碎,一道道冲天的蓝色爆炸闪光之中,是同样飚射而出的冈格尼尔。
这就是霜寒地狱的最后一秒。
苍天破碎,山峰倾颓,百丈冰原尽成灰。冰雪的世界慢慢碎裂消失,在一片茫茫雪雾之中,银尘带着满地的尸体回到了都护府的正堂之前。领域一开,黑衣武士倒下了十之七八,剩下不到三成的家伙,仗着护山大阵的保护,勉强抵挡住了剩余的黑楼客的围攻。
然而对于黑楼客来讲,胜利的曙光,依然在遥不可及的彼方。那黑鱼武士,仿佛无穷无尽的蚂蚁一样,从远处的黑暗之中接连不断的涌来,那集结而来的铁甲方阵,维持着雍容的军势,将这些为了金币和成为人上人的渺茫的希望的黑楼客们,围堵在正堂门前不大的空地之上,这里,就是他们的埋骨之地,也许来件的春天,都护府里的花草,会更茂盛一些。
银尘转过身去,将背门死路毫无保留地暴露给都护府里的敌人,然而没有人敢过去,没有人敢朝以他为中心的直径百步的大圆之中迈进一步。他周围倒下的凌乱的尸体,仿佛一堵堵用恶魔血肉铸就的无形高墙,将一切来自凡尘的敌意阻挡。
银尘没有理会那些无聊的人,和她们无聊的生死搏杀,反正她们的生命银尘也指望不上,不如干脆不去理睬。他转过身,一双白银色的眼睛紧紧盯着突然失去了光明守护的林彩衣,有些担忧地抬起手来准备援助,又担心她那样高傲敖强的性子不会接受自己的好意。银尘知道此刻她和那位邋遢的抠脚大叔处在决斗之中,任何第三方的突然插手,都会被双方当做耻辱。
银尘刚才为了合成左手的固化魔法,牺牲了太多的光系魔法法术位,光明守护便是其中之一,他有了防御力更加极端的光明神佑和诸神加冕,这个法术位自然用不上了,可是他失去法术位的同时,给林彩衣施加的法术也消失了。
此刻。林彩衣突然感到自己身子一重,手脚之间的动作就慢了下来,雷九炫看准了机会,暴喝一声:“看掌!”便是一掌向着她露出来的破绽打去。林彩衣心里虽然一阵惊慌,表面上却是丝毫不乱,她奋力将身子一扭,拼着动摇些根基,损失些以后的潜力,硬生生在毫厘之间避过了那几乎致命的一掌,却也被凶恶的掌风擦伤了皮肉,只觉得腰腹之上火辣辣地疼痛。他嘴里一苦,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了,却硬生生忍者一声不吭,勉力抬起变得沉重了许多的手臂,坚持挥出复杂又相互狗链的四剑,那彼此交缠的剑路,当场就将雷九炫的右手划出了四道又深又长的伤口。
雷九炫闷哼一声,顾不得鲜血飞溅的手臂,左手紧接着一掌排出。林彩衣此时失去了光明守护的保护,护山大阵的压力猛然落到她身上,让她的动作迟缓起来,原本比雷九炫快了将近一倍的招式动作,此刻也和雷九炫的出招速度一样了。她原本就是速度快,力量娇弱的武士,如今速度不占优势,力量之上也要比雷九炫弱了。这样一来,必然陷入苦战。
“哈!小丫头,怎么啦?疲乏啦?乖乖闭上眼睛让本尊好好赏赐上一掌吧!像你这样的丫头,活着也是浪费米面呀!”雷九炫毫不怜香惜玉地挥舞着一双铁掌,灼热又狂猛的罡风轰隆地冲击过来,打得林彩衣节节败退,险象环生,四把短剑构成的防线摇摇欲坠。
(ex){}&/ “你,已经不是妾身认识到那个雷九炫了。”林彩衣如此想着。
然而雷九炫并没有如她想象那样虚弱下去,而是推出了更加凌厉的一掌,那激烈的掌风几可切开山峦。那一只铁掌的周围,居然出现了密密麻麻三圈赤红色的风刃,,仿佛三圈齿轮,铁掌未至,剧烈的风压就吹得林彩衣几乎睁不开眼睛。
“丫头!快退!”雷九炫暴喝一声,却喊出了绝对不该在这个时候喊出的话,那一声“快退!”传到林彩衣的耳朵里,只觉得的脑子里轰然一声巨响,时光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多年前,那个从天而降挡在小女孩面前的高大背影,那个虽然木讷憨厚,可是心眼儿特别实在的黑瘦青年,那个眼光锐利如刀,双掌沉重如锤的嗓音哑哑的青年男子,林彩衣这一瞬间才猛然想起,自始至终,眼前这个人都一直在喊自己“丫头”,哪怕如今自己早已是一个大个儿丫头的妈了。雷九炫其实一见面就认出了林彩衣,他对她的称呼也从未改变,一如二十多年前那个火光冲天的细雨之夜。
灾寝从来不是突如其来,它一直萦绕在吾等身边,如同雾霾。
林彩衣退却了,她不仅几乎耗干了元气,也敖干了斗志,从认出雷九炫的那一刻起,她的战斗里,就再没有冲很和激情,只有悲愤。
林彩衣退开了,雷九炫却再也没有追击过来,而是如同耗竭了体力一样跪倒下来,摆出一副失意体前屈的糟糕姿态。他身上渐渐泛起暗红色的流光,似电,似火,又如同永世不可挣脱的诅咒。
“丫头,快走……今天晚上的一切,你都玩不转……趁现在还有机会……快走快走!”雷九炫断断续续地说着,接着暴躁地喊起来,似乎正在忍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
“雷九炫!雷叔叔!你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要变成这个样子!你不是说‘侠义’二字可以用命来换吗!为什么你要抛弃这些……”林彩衣哭喊着,她不懂,她不明白,好端端的正道侠士不当了,偏偏要做个邪道都瞧不起的狗奴才,天下间什么时候有这样的道理了?
“抛弃正道的不是我,不是不是铁掌帮,是雷霸天那个王八蛋呀!”剧痛之中的雷九炫终于说出了一句连贯的话,可是他的脸,早已不是雷九炫的脸了。
“雷叔叔!”林彩衣哭了,真的哭了,这是她自从长子死后,十一年来首次真正落下眼泪——
“丫头快走!”雷九炫的喊声,和那个细雨之夜里的喊声,终于完美地重合在一起,那声音永远属于雷九炫,属于林彩衣认识的那个雷九炫,属于那个一双铁掌就可以将天下恶人尽数推平的雷九炫,然而发出声音的人,早已不是雷九炫,那张脸早就和雷九炫的相貌没有丝毫的关系,那是一张怪物的脸,仿佛狮子和浪的结合体,再被粗暴地缝合在人脸上的脸,怪物的脸,或者按照林彩衣身后的银尘的观点,那是一种依靠是神经联动程式回路驱动着的廉价蛋白质堆积物的“类颅骨口器结合处”。
“吼啊啊啊啊啊啊啊!”雷九炫发出一声完全非人的兽吼,从地上慢慢站起来。他的身体再次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的那副黑瘦精干的样子,却再也找不回曾经的自我,他的脸完全扭曲畸形,比兽头人更加可怕,他的双手也变成了类似熊掌的模样,那一双曾经威震天下邪道的铁掌,如今早已镶嵌在过分膨胀的血肉之中,再也摘不下来了。林彩衣见到如此形态的雷九炫,早吓得两腿都在猛烈抽筋,可是依然倔强地不肯后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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