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在这里哎~”毒堡地下,一间阴暗无光的地牢里,阿紫伸手拍了拍木榻上之人的脸。“兰兰~兰兰醒醒~~~阿紫来救你啦!”
黑衣染血,肩上有被包扎的伤口,叶兰闭目躺在地牢里铺满干草的木榻上,脸色灰白,双唇干涩。
一身俏皮紫裙的人儿抓起他的手腕看了看,嘟哝了一声“没中毒”便一屁股在干草榻边坐下,一边晃荡着脚一边抓着他的手给他输入内力。
“兰兰你是来找阿紫被抓的吗?那个时候好像真的听见有人唤阿紫了……是兰兰吧?”阿紫回头歪着脑袋看叶兰,顿了一下,又眨了眨眼道,“不过你也太不中用啦,竟然就被他们抓起来了……真是太丢人啦~”
言至此处,阿紫手里、叶兰的手便剧烈一颤,而后躺在榻上的人胸口起伏起来。
“要醒了么??”阿紫咧着嘴凑过来,看着叶兰的脸嘟起了嘴:“以前说你丑其实长得还不错嘛~虽然很没用地被抓了但自己跑来毒堡找阿紫还是很乖嘛~就奖励你一个亲亲好了~”
说罢嘟着嘴“吧唧”一声印在了叶兰唇上。
下一刻躺在干草榻上的人就醒了过来。
双目一瞠,继而便是大怒,瞪着上方近在咫尺的人怒目圆睁。“你!真是恬不知耻!疯丫头!”
“哎?之前不是臭丫头吗?”
阿紫言罢,眯眼笑着又“吧唧”印了一口,而后咧开嘴嘻嘻一笑。
“兰兰终于醒啦!这里就只有我们两个,兰兰就不要害羞了嘛~”
叶兰气急败坏地一把推开她,强撑着爬起身道:“有病的疯丫头!竟无故打我一掌!现下又跑来做无耻之事……”
阿紫轻轻巧巧地躲开了他推来的手,面向叶兰一脸无辜。“阿紫先前打过兰兰么?”
推开的动作被她避开叶兰更是怒了:“没打!是我不慎被狗咬了!”
阿紫眨了眨眼:“原来兰兰连狗都打不过……难怪被抓啦。”
叶兰气得一口气上不来,指着紫衣丫头的鼻子寒声道:“谁让我自己送去给狗咬?!这件事我叶兰不与你追究,只不过臭丫头,你再敢无羞无耻地乱来我就……”
“咬舌自尽??”阿紫惊声一句拧起眉头道:“这种死法很疼的,而且嘴里都是血肯定要冒出来,多难看呀。”
“我叶兰怎可能咬舌自尽?!”
黑衣的人强抑怒气,阴恻恻地看着面前的紫衣人儿。“你再敢对我动手动脚我一定杀了你!”
阿紫便歪着头一笑。“那阿紫只动嘴好了~”
“厚颜无耻!”
紫衣的人儿蹦跳着退后数步推开了铁牢的门。“嘻嘻,那阿紫嘴也不动,换成兰兰亲阿紫好了~”
“做梦!”
阿紫闻言便搭下了两眉。“咦~怎么可以这样……阿紫都想好要放兰兰回家了,兰兰还不肯亲亲阿紫……”
叶兰双眼一眯。“你说什么?”
紫衣的人儿嘻笑着道:“我师父她们已经回来啦,现在就在毒堡里救人呢~所以就不需要兰兰当人质啦,所以阿紫要放兰兰回家啦~”
叶兰立时从木榻上翻身而下,便是牵动身上伤口,也不多言:“你此话当真!”
紫衣的丫头背着手在铁牢门前晃来晃去。“嗯嗯~当真呀!阿紫从来不骗人的~”
{}/ 腕间银针已然拔出,长袖垂落案下,正滴落点点殷血。
夜风送晚,渐深渐凉。
白衣的人抬手以袖拭去腕间的血,恍惚如默间眸光轻阖,一身萧寂。
“物有终始,人亦是……死生无常,无从避,转瞬便又一轮……”低声一叹,余音静静散了开。“我当看淡了。”
下时,风欲狂,窗前影动。
端木孑仙神情微怔,眸光忽抬。
一阵馥郁寒冽的朱梅香蓦然拂来,随着掠风之声一起一落,止在了窗前繁木横枝之上。
端木孑仙不觉喃声:“阁主。”梅香之后,酒气散开,能听到酒水之声晃曳不止,倾灌入喉的闷响。
端木孑仙怔色一瞬,起身推开了案前窗几。
伴有暑热之气的夜风顿时迎面,酒香梅香更烈。
窗前树上,枝叶繁盛,横木粗枝之上,一人倚身而坐,背靠树干,仰卧荫间。
他手中扣着一只酒坛,右腿轻屈踩于横枝之上,衣摆白衣散开盖住了几簇碧叶繁枝,衣上红梅朵朵,傲然冷冽。
风扬起又落,叶声簌簌。
端木静坐于案前,淡淡抬目望着他的方向,鬓边雪发微微拂荡。
他独倚横枝,靠树而坐,仰首间一次次将坛中酒水灌入喉中。
水声不止,风声又簌,白衣扬落间,窗外之人只是不言。
端木孑仙望他已久,微微敛目,不知为何就叹了一声。
枝影摇曳,梅疏影喝得酩酊大醉迎风而笑。
久久,眼望前方眸光轻晕,他忽是极慢地开口道:“端木孑仙,你有没有后悔过何事?”
窗几之内,案前之人静了一瞬,而后亦是缓慢道:“此前尚无,之后未可知。”仰首而望,屋中之人沉默少许,又道:“阁主有伤在身,不宜贪杯。”
梅疏影凝目望着前方,眼中一片迷蒙,眸光不由怔怔。
“本公子却做过一件令我极悔之事,且一悔再悔,却还难以回头。”
端木静然一刻,慢慢道:“人生于世虽说不宜有太深的执念,但毫无念想,也不见得便可……阁主有智,应知此理,适度便妥。”
梅疏影垂目回首,看向她的目光蓦然如此深邃,瀚如海,沉如夜。“我只恨我看得太清楚,想的太透,看的太透……”
言至此处,周身之气骤然便寒,冷目回首间忽然就将手中酒坛一把捏碎!
“端木孑仙……”
人声风声坛裂声碎成一片,散却在夜风之中。
端木孑仙听见他的声音恍惚怔忡,迷蒙而无知,忽是一怔。
心下不知为何亦随他扬起一片茫茫然的空与冷,椅中之人慢慢抬目望向了树上之人。
梅疏影亦垂目。
两目相对,一者空茫,一者清宁。
梅疏影心口一疼,呼吸蓦然凌乱,他如此惊茫又怔色地望着她。
久久,又唤了一声。“端木孑仙……”
风起微澜,枝影翩跹。
他望着她沉淡而虚无的眸,目光一颤,终归静默。
白衣翻飞鼓荡间红梅扬落,再无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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