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堡后院正南方,树茂草深,乱石林立,一条径于其中若隐若现。
突然劲风急拂,草木尽折,一黑一白的两道身影前后纵至!
黑衣女子额际沁出冷汗,手捂肩头急急落步在径上,依着脑中所记步位往前快步而走。口中冷喝道:“梅疏影!我劝你就此止步!否则再追入影主阵法中你就算杀了我,自己也不可能周全得了!”
身后白衣公子毫无滞顿,脸色如冰般冷冽,“周全不了又如何?本公子所出之言岂会作罢?今日北堂灵前我誓要拿你祭奠!”
影血步位行尽自知入阵,回头看向白衣人就是一记冷笑,“如此你尽管追来!因着一个无能的老头不惜你天下第一阁阁主之命,可值?”
梅疏影风驰电掣般掠上前来,一步已踏入阵中,然目色寒戾,分毫不为所动。“值与不值轮不到你来置喙!比起冷家三兄妹气死冷老庄土的高义,本公子自认是万万比不上的。”言罢一声冷嗤。
影血勃然而怒:“梅疏影!”
后者袖中青玉扇一转径直从腕下挥出,一掠而至直逼影血面门。“你以为入了这一方破阵,本公子就杀不了你?”
玉扇径直砸下,狠狠敲在黑衣女子胸口,梅疏影冷冽道:“做梦!”
影血倒退三步喷出一大口血,眼前一度昏黑。“好……梅疏影……你不肯留余地,我也不会让你活着走出这阵!”咬牙间一声凄笑,步下一退,应是故意踏错,四周之景蓦然变幻起来。
飞尘黄沙,巨石嶙峋,黑影丛丛附着石上,以人眼难见之速快速移动旋转起来,碎石不时砸落。
梅疏影立身阵中,环看四周异景,只是冷面不动。
一把断剑突然从砸落的石砾中掷来,梅疏影迅速回身,避开断剑的同时飞身一扇敲向断剑来处。
沙石四溅,黑衣女子立身落石之后,眼见扇尖临面动也未动,面上扬起冷笑:“梅疏影,你就是自恃太高!”
梅疏影心中一沉,但闻“砰!”的一声,玉扇击中面前之人,然触之坚硬,犹如岩砾,梅疏影瞠目一惊,扇下之人仿佛不过是他眼中幻影,一瞬间变成了一块青石,于他扇下迸开十数条裂纹,滚落碎砾。
与此同时背后一道劲风突然袭来,灌颈生寒。
梅疏影握扇的手一紧,险险往左一掠。
回头刹那眼前黑影早已不见,只余巨石旋转移动,不时砸落下一两块飞石。
梅疏影紧抿双唇往后退了一步,背后突然靠到什么,触之坚硬。
白衣的人心神瞬间一凛。四周飞沙落石陡然似静止下来。
而后一道寒光于乱石中划过。
梅疏影避之不及徒手往自己颈后一抓。
断剑刺入掌中鲜血淋漓,梅疏影紧握剑刃旋身同时一扇敲上身后之人丹田,听得一记隐忍的闷哼,一道掌风当胸挥了过来。
白衣的人不闪不避,在她落掌同时手中剑刃往前一弹,直直朝掌风挥来处射去。
黑衣女子眼前寒芒一闪。睁眼刹那来不及避开。
下一瞬,断剑入喉,血溅五步。
冷剑心不可置信地捂着脖子睁大眼,直直看着梅疏影。
而后倒退三步。
与此同时梅疏影浸血的手往后一甩,亦后退了一步。
眼前突然模糊了三分,梅疏影隐约看见几步外一道黑影直身倒了下去。
嘴角渗出血要抬手擦去,耳边猛地一阵轰鸣,背后一块巨石突然撞来,梅疏影立于原地有所觉,正欲动,四面八方无数飞砾激射而来,梅疏影瞠目一惊凌空翻转往上,险险避开,下时脚步未落地,正上方一块硕大青岩“砰!”的一声砸落下来,梅疏影握扇的手一紧,半空中一脚踏在侧面飞来的一块巨石上,整个人翻滚了出去,却还未翻离石下,迎面将出的方向,一块厚愈数丈的巨石正面朝他砸了过来。
{}/ “你!”梅疏影面色惊白,语声已颤。“是……为什么?”
石木草看着他,气息越来越不稳,陡然无以为继,眼泪簌簌地落下来。“因为阿草……喜欢你啊……”
梅疏影看着她,心口如被锥砸,猛然刺痛不已,不能承受地颤然望她。一句话也说不出。
眼泪肆然滑落,石木草仰面看着他。“四年前……梁州城里的元宵会上……我与你说过的……”语声陡然低微,她心翼翼地问道:“公子……还记得吗?”
梅疏影咽声点头,“我……记得。”
“那时……你说……你已有婚约……且……且我年岁颇大……你更喜欢年轻貌美的女子……所以、所以叫我另觅良人……”石木草一边哭一边望着他,语声已是抽咽:“那……那如果……如果阿草晚生几年……你可会……可会垂怜阿草?”
梅疏影凝目望着她,眸光颤然,既悲,又疼……是不忍,是怆然。
他慢慢点下了头:“会。”只是话音初落,心口一疼,双掌陡然难以为力,掌中巨石猛地落下一寸,石上碎砾纷纷然落,打在女子身上、面前。
那被梅疏影放置在她面前的青玉纸扇、猛地被碎石击中,猝然展了开来。
梅疏影强忍气血翻腾再度撑住巨石,纵是掌血染透白衣,亦默声一言不发。
只是再低头,便看见她怔怔地望着面前那一方隐绰而清晰的扇面……于灰尘扬落,碎砾飞沙间泪盈睫,身颤簌。
语声陡然一低,她道:“我懂了……”
千言万语,蓦然失尽。
梅疏影一瞬间竟是无措地看着她,嘴角亦慢慢流出了血。“石姑娘……”
泪痕滑过脸颊,石木草抬头来爱怜地望着他,眼神既悲又凄又哀又怨。一时是痴了。
“原来你与我……是一样的……”
梅疏影闻言周身一颤,再难承负,眼泪蓦然滚落。
她看着他哭,眼泪更是控制不住,一颗颗砸落在地。
周身越哭越颤,猛然毫不顾忌,她哑声抽泣道:“你要好好的……我……我……”语声陡然一喑,她原本颤簌的双肩猛地松懈下来,头轻轻往身侧一偏,眼眸慢慢阖上了。
“石姑娘……”梅疏影咬牙而颤,语声喑哑,沉喝道:“石姑娘!”
原来你与我……是一样的……
“呀!”白衣的人猛然沉喝一声,唇边迸血,双掌运力将女子身上巨石向后掀了起来。
厚重青石伴随白衣人掌中之血,轰然向后砸落,沙石再扬,飞尘溅起,而后恍恍飘落。
如世间万千心绪,到最后,终是尘埃落定。
……
人道惊云公子……‘人如寒梅惊艳;舌如蛇蝎狠毒’阿草原是不信,不想竟是真的。
如果……如果阿草晚生几年……你可会……可会垂怜阿草?
原来你与我……是一样的。
……
璎璃不得入阵之法,云萧领她赶到时,梅疏影抱着翠衣女子慢慢从径中走了出来。
璎璃望见猛地一窒,惊惶道:“公子!”
青衣的人看清他怀中所抱之人,心门一窒,颤簌惊震,不可置信道:“二姐……?!”
梅疏影有些迟钝地将怀中女子放到了璎璃手中,而后行出两步,突然怔怔地止步在云萧面前,几分恍惚地问了一句:“你师父呢……?”
青衣的人忽是一震,莫名颤然。
梅疏影下瞬转头,未待他回答,已一步掠远,纵身而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