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有胆再说一遍。”
“咳……咳咳……”
汶山五阴客背后沁出一层冷汗。五人几乎是同时察觉青衣的人气息一变,然而下一瞬,来不及有丝毫动作,他人已至面前,硬生生当着五人的面一把箍住了陈玉的脖颈。
五人骇得脸色俱白。这样的身法!就是那传闻中号称轻功绝世无人能及的幽灵鬼老竟似也不能及!
“愣着做……什么……废物……杀……”杀了他!
陈玉憋的满脸通红,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来,死命去掰青衣人的手。
汶山五阴客如梦初醒,立时扬起手中兵刃砍向面前的人。
云萧目中一冷,眼中竟似凝了一层霜霒。腕间一动,手指蓦然收紧……
“云萧!”盛宴面色一肃,喝向云萧的同时扬手一道无形气刃随手中无形之刀劈出,直冲汶山五阴客而去。
五人其中一人陡觉气流变化,大喝一声:“退开!”慌忙拉着其余四人闪开。
盛宴一跃至云萧身侧,凛声道:“不要杀他。汶山阴客是江湖中人,与我们相斗按江湖规矩可死生不计,但这厮明面上是朝廷官员,杀了他官府怕是会纠缠不清。”
云萧面无表情,盛宴蹙着眉将手按在了他肩上。
青衣的人这才微抬首,手腕一抬便将陈玉重重掼到了地上。
“啊——”后者惨叫一声,摔落泥地呕出一口血来。
“少庄主!”汶山五阴客顿时变了脸色,再度冲了过来。
青衣的人动也不动,盛宴无法,转腕一挥无刃刀迎向五人。
云萧自上而下冷睇陈玉:“江湖消息,再说一遍。”
方才那一掼下手极重,泥地上的人半晌爬不起身来,闻言不禁吓得一哆嗦。“有……有话好好说……”
云萧以只有两人可闻的低沉寒冽之声一字字问道:“清云宗主怎么了。”
陈玉脸上俱是后怕,微怯道:“左相文墨染因勾结惊云阁入了死牢,清云宗主出手救他触怒皇上,被软禁了……”抬头见青衣的人冷面一言不发,忙又道:“惊云阁出事江湖消息滞后了很多……但清云宗主被软禁的消息还是传了开来……”
“她身边的弟子呢?”
“弟子?”陈玉愣愣道:“具体如何我也不知……应……应该一起被软禁了……”
云萧面上霍然一片深茫。
洛阳……
目中繁复惘然,蓦然转身便走。
下一瞬,脚步一滞。
陈玉半趴在地上,手中的月牙弩“啪”的一声掉入泥水中。
几步外的青衣人背对着他,左手反手握住了他射出的短箭。
云萧回目看他。
陈玉吓得面无人色,撑手往后倒爬。“你……你不能杀我!我是朝廷命官!”
云萧看着他:“先前你吐出的那一个‘蠢’字,我现在还你。”
陈玉还未听懂他话中之意,便见他手腕一转毫不留情地将手中短箭掷了回来,箭矢破空有声,“锵”的一声穿过陈玉的掌骨将其右手钉在了泥地上。
“啊——”后者又是一声惨叫,疼得哀嚎不止。
“大人!”一旁包围着茅屋的弓弩手满面不知所措。
“放……放箭!你们这群蠢货……汶山五阴客……五个废物……给本少爷杀了他们!”
下时一众弓弩手齐齐拉弓欲射。
茅屋里忧心张望的夫妇俩吓得立时缩回了屋中。
盛宴以一敌五,无暇分神,突闻弓矢弦声面色一凛。
下一刻,院四周突然传出几声狼嚎,数十名弓弩手只觉叫声犹在耳侧,回头一看,十数只体型丰伟的灰狼不知何时潜在了自己身后,正步步逼近。
不禁吓得惊叫出声,丢下弓矢就跑。
申屠烬揉着太阳穴从茅屋里走出来。“没想到一大清早,就惹来这样的仗势。”
汶山五阴客无愧为江湖中刀口噬血的高手,到此时面上反倒越加狰狞起来,出手狠辣无比,兵刃相交的同时袖中、腰中、发中、脚下,不时就有飞针短箭向盛宴射出。
{}/ 云萧不知何时也抬了头,静静地望着门口那哭个不停的女娃。
恍然间一双微带水光,目中一片空茫却又盈了几分委屈的双眼自脑海中浮现。
手中好似还攥着他的冥颜珠不肯放。
此刻回想,竟似与这女娃无异。
青衣的人眼神不自知地温柔起来,目中微一恍,极浅地笑了笑。
盛宴蓦然一怔,呆望于他。
云萧放下手中竹筷,忽然起身离桌往门口行去。
盛宴恍然回神,低头喝了一口酒,亦随他走了出去。
那妇人见两位公子走近还有几分奇怪,下一刻便见青衣的公子蹲下身来,试着捡起地上零落的木块拼了起来。
“这……谢谢这位公子……”
云萧并未应声,一一捡起散落的木块,有条不紊地将其恢复到女娃之前抱在怀里的那个木娃娃。
围观之人见着暗暗称奇,面上皆扬起笑意。
那女娃手里还抱着几块较大的木楔,云萧伸手向她来拿,她大大的、闪着泪花的眼睛凝在被云萧拼回了一半的木娃娃身上,终于不再哭了。
少许后云萧将手中精致完整的木娃娃递到了女娃面前,那妇人脸上微赧,抱着孩子称谢不止。
“大哥哥,你怎么好像要哭的样子?”
云萧拿着木偶的手一滞,扬首对着那女娃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女娃接过木娃娃看了又看,而后欢欢喜喜地被妇人牵走了。
人群皆对青衣公子比了个赞许的手势,而后慢慢散开。
云萧看着那女娃离去时蹦蹦跳跳的模样,久未起身。
盛宴不禁感到好笑,眼中又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下一刻亦蹲到云萧身侧,与他望着同一个方向,看同一个背影,想他可能之想。
身侧之人蓦然低声道:“我想去洛阳,可是不敢去,大哥觉得如何是好。”
盛宴眼中亮了亮:“想去便去,有何不敢?”他复道:“洛阳正是我家所在,若去的话我与你同行,正好回家一踏。”
青衣的人眸光微敛,极轻声道:“我此去想见心中牵挂之人,可是却知此人终会为我所害。我离她越近,越会害了她。”
盛宴眸中一颤,心下蓦地一阵刺痛。
好半晌,她声音微哑着轻轻摇了摇头:“若是如此,你莫不是打算一直离她遥遥千里,永不相见?”
青衣的人点了点头:“我便是如此打算。”
盛宴眼中微湿,面上却笑:“你怕她为你所害,所以远离,难道连她危难之时都打算不闻不问、袖手不管?”
云萧默声。
盛宴望着他道:“我不知你为何认为她会为你所害,是有心还是无心。只是觉得,你因此而远离她,甚至于她危时亦不出手……实属本末倒置。”目光微垂,她望着客栈前川流不息的人潮道:“何人能笃定世间因果?难道许你离开后,她便一定能安然无恙、长命百岁么?若是没有这样既定的事,她于你转身离开后因为其他的人、其他的事陷入险境、甚至陨命,你又该如何是好?”
青衣的人蓦然一震。
“既是心中牵挂之人,便应从心而为。”檀衣的人顿了一顿,朗声道:“在她尚未为你所害之前,尽你所能地保护相守。如此,就算最后真有那一日,也是宿命使然,避无可避……可若是你决意离开后,她在你不知道之时为旁人所害,从此永不能得见,纵然非你过错……你此生却必定懊悔至极。”
青衣的人五指蓦然握紧。
春日晴光当头洒下,他于柔风中回头来怔震地看着身旁檀衣之人。
盛宴对着他展颜一笑。飒然道:“所以去吧,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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