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不闲9、齐的打赏,翼鞠躬ig。这章是过渡,承上启下。)
正文:
来如流水兮,逝如风;不知何来兮,何所终。
那夜公输云怀抱公输雨走出雨帘阁,立身雨中,仰首望着茫茫暗夜,一时寂静。
丫环温柔笑着拉着他们道:“我带庄主去雨少爷先前住的地宫里……那里很清静,很安详,是雨少爷喜欢的……”
公输云低头看怀里的人,悲戚的表情散开水般的柔和,他轻轻点头道:“好。”眼神空茫惘惘,一如那些年,单纯怯懦的那个少年,遗落岁月里,原来从未长大。
公输竞满心忧怖地紧跟在他身后。
黑衣的人抱着满身是血的紫衣男子跟随在丫环身后,走入的是他所居云海阁的地下。那么阴暗狭隘的一个屋室,原来是他走入藏身远离他的暗道。
踏脚在冷硬潮湿长满青苔的石阶上,不明白,他这么病弱瘦削的身子,怎么能受这样阴寒湿冷的地下。
他心呵护不愿他有一丝不适的这个人,半年来,就一直在云海阁的地下,在他咫尺却无法想象的地方么?
机括声响,厚重的石门升起,他抬头,宽阔的地宫被烛火与夜明珠的光亮环绕着,亮如白昼。
而公输云睁着眼,就那样呆怔在了石门前。
丫环眼中有泪,笑着推他:“庄主进去……进去看看啊。”
地底流风,从地宫深处往石门这儿袭卷拂来,烛火轻轻跃动。
公输云慢慢踏入石门里,双手兀然紧紧搂住怀中男子不放,心如被箍住般窒息着,疼得那样过。
……
你可知,你大哥公输雨,对你是什么感情?
……
公输云望着那一室一地的诗画木偶,双手止不住地颤抖,目色恍惚。
公输竞睁大眼震震地站在石门前,紧抿着唇说不出一句话来。
佑大的地宫里,入目所见到处都是公输雨写的诗,画的画,雕的木偶……
或挂、或铺、或堆。
都为同一人。
不同的神情,不同的举止,不同的衣着。
有那人在驯马,有那人在描摩,有那人在习武……或是出神,或是哭泣,或是欢笑……
墙壁、地上、柱间、桌角,满满铺了一室。
全是他——公输云。
……
她让那人心甘情愿为你生,为你死;因你喜,因你悲……原本可能要相互竞争的人,却变得必会用尽自己的所有对你好,不会跟你争一分一毫,绝不会想要加害你。每日除了痴痴地等你盼你念你,再无力去多想多做什么。
抑郁,却要强作开怀;痛苦,却不得不坚韧;不能与他人道,不能显露半分,情思深藏,全化温柔……
……
公输云不能自控地抱着他跪倒在那一地的丹青木雕中,眼中无声氤氲。
云……
夹杂在风声里,似乎能听到他轻轻的唤声。
低沉轻柔,满心疼眷。
公输云一手搂他在怀,一手颤抖着去捡地上一张冷薄的画纸。
画上男子风流清逸,满面温柔。细心指导着案前的少年一笔一画地描摩一行字:
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
那么多年他只觉得他望向自己的眼神越来越深,像望不见底的黑洞,似能把人吸进去,从此再也出不来。
今日才懂,他眼中流动的水光和涟漪,是那样深沉噬骨的温柔,藏尽无数情思,封存着自己,困住了他。
压抑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滴落在公输雨冷白无息的脸上,炙人而烧心的灼热。
{}/ “我知道。”满心苦涩,他抖声道:“为此你不惜杀了我爱的人。”
“你……我蓝朵雅怎么会生出你这样不清不楚无能又怯懦的儿子?!”
“不会再有了……”公输云头也不抬道:“你不会再有我这样无能的儿子了……”
言罢腰间一枚玉佩用力掷上石门机括,正是他十岁生辰时母亲亲手赠与的南疆古玉。
剔透玲珑的玉石击在冷硬的石括上,立即碎成了千万片。
“云儿!”
在玉石粉碎的脆响中,厚重石门自上而下砸落下来,公输夫人连带门外的公输竞脸色一变,骤然惊惶。
“少爷!!”
……
“哥,你最想要的是什么?”
“我最想要你无忧无虑地活着。”
……
“怎么突然想要改变?是谁影响了你?”
“因为哥哥一直以来的教导,因为……你。”
……
苗女:“你肯不肯为我留下来?”
公输云淡淡一笑:“我不能,我是一庄之主,定是要回去的。”
苗女:“你已经有心爱的女子了么?”
公输云:“我只有一个哥哥,从多病,所以需要我回去,打理好山庄,照顾好他。”
……
扬起的灰尘与碎玉零落的齑粉中,能看到公输云俯下身来,轻轻吻住了怀里的人。嘴角点点殷血。
可我终究没能照顾好你。
我藏在心里重之爱之的人……
……
情思折,风雨云散,点点泪斑驳。
丹青画卷画不尽紫衣单薄,只落得踉跄跌坐。
对你,半生荒唐,疯魔难醒。是他,也是他。
一生心期付,从此心劫苦。
哭一场,累一场,疼一场。
是缘是孽,是痴心。
一只木雕被溅落的碎玉打中,从角落里弹射了出来,撞在了公输夫人脚边,紧随之“呯——”的一声,石门落地,重重合上。
门外的机括也应声而碎,散落一地。
公输夫人白着脸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满目惊直。
脚边的木雕,一棵老树枝繁叶茂,树下青草茵茵,一匹黑马轻轻甩尾,侧头看着躺卧在青草丛中的人。
两个身形颀然的男子相对而卧,侧躺在树下,四目相对,言笑宴宴,一手轻枕臂下,另一手交握一起,十指相扣。
公输竞慢慢捡起那个木雕,手指抖得无法抑制。
老树之下,右侧男子眉眼温柔,笑而不语,发丝拂乱,风流倜傥。
左侧男子目中微肃,眉间轻皱,五官英挺,薄唇紧抿。
……
纵然情相负,至死终相卧。
云雨落,风静散。
已无声。
……
初冬十月之末,雨霁,天却阴。
广陵郡的百姓走过公输家正门,便见刚刚撤下的白幡重又挂了上去。
好事者上前问一句,原是公输大少爷回府,却又逝了;同日里公输老庄主的尸骨也在郊外林中被寻到;少庄主莫明失踪,家门零落,一门多丧。
“这可真是……祸无双至,福不单行哪。”紫衣的人儿勒马望着公输家大门,唏嘘感慨道。
叶绿叶眉间一拧,冷声斥:“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不知道便闭上嘴,莫要丢师父的脸。”言罢驱马上前。
紫衣丫头向着她吐了吐舌,嘟嚷着道:”师父才不会嫌弃阿紫丢人呢!就大师姐最坏,不如师父疼我。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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