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滚,快滚啊。
如果不是卫襄这手舞足蹈的肢体语言告诉白泽,卫襄要表达的应该不是这两个字的字面意思,那白泽铁定会误会卫襄是在嫌弃它。
但是通过这几次的打交道,白泽已经算是很了解卫襄的为人了,卫襄抡圆了胳膊使劲儿挥手,它总算是明白了卫襄是什么意思。
也来不及问,白泽庞大的身躯就轰然倒了下来,在覆盖冰原的雪地里如同一只笨拙的大猫一般打着滚儿,一圈又一圈。
可它身上的火并没有就此熄灭,反倒越烧越旺,卫襄那句话,完全没有起到什么解开咒语的作用,反倒像是火上浇油一般,让原本的火苗彻底燃烧起来。
无奈,卫襄只得停止了挥舞手臂,再次朝着白泽跑过去。
尉迟嘉也没有阻拦她,只不过他比卫襄冷静多了,并没有再去做灭火这样的无用功,而是淡定又从容地从怀里掏出了混元鼎,朝着白泽扔了过去。
混元鼎代表着地初始最纯粹的力量,在这火云秘境中,从来就没有被压制过,很快由的一个鼎变大,飞快地将白泽笼罩了进去,才又变成原本巧玲珑的模样,飞回了尉迟嘉的手郑
卫襄就这么硬生生地扑了个空,生生在冰面上溜出去很远,这才刹住了脚步,回过头看着空荡荡的雪原,总算是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你,你倒是早啊!”
卫襄扶着差点儿被闪到的老腰,既生气又觉得好笑,故意板着脸怒斥道。
尉迟嘉揣着鼎飞身到卫襄面前将她扶住,心翼翼地解释:
“我也不是故意的,其实刚才我想跟你来着,但我还没来得及,你就跑出去了,我实在是害怕那团异火伤害到你,所以才急了些……”
瞅着尉迟嘉这心翼翼的样子,卫襄的气消了一大半,内心深处又觉得于心不忍起来。
其实尉迟嘉做错了什么?貌似人家也没做错什么,都是为了她的安危啊。
这么一想,卫襄觉得做让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脸色终于缓和了:
“算了,我又不是真的怪你,不过你确定,混元鼎真的能罩得住那团异火吗?”
“当然可以,不信你看。”
尉迟嘉将鼎捧到了卫襄面前,卫襄低头一看,第一眼看到的,却是瑟瑟发抖的辰光和瘟神。
卫襄想起来了,这两个家伙提起白泽都是一脸忌讳的样子,好像遇到白泽就要倒大霉一般,也是没出息透了。
不过被收进混元鼎中的白泽的确已经安静了下来,它周身燃烧的火焰也像是被混元鼎给压制了一般,在一点点地熄灭。
卫襄这才算是喘匀了气,干脆拉着尉迟嘉也进了混元鼎:
“走吧,我们去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结果一进混元鼎,卫襄还没来得及去查看白泽的状况,就被扑上来的瘟神死死抱住了大腿:
“卫仙子救命啊!白泽那个凶兽进来了,实在是太可怕了,求求您老人家赶紧把它丢出去吧!”
“瞧你这点儿出息!”
赶在尉迟嘉动手之前,卫襄就赶紧把瘟神从自己的大腿上甩了出去,没好气地斥责道:
“什么凶兽,什么可怕,你可是瘟神啊,这底下还有比你更可怕的人吗?”
“当然有啊,就是白泽啊!卫仙子,您实在是太单纯了,您真以为那白泽是什么好东西?它要是个好东西,也不会被人下大功夫封印在这里了!我跟您啊,我这个瘟神一出现,最多也只是为祸一方,祸害点儿凡人,但是白泽这家伙一出动,那就是人神遭殃,命如草芥的凡人也就算了,不是被淹死就是被冻死,就连我们这种拥有神格的人,也会被大水冲走,上一次他出现的时候就死了好多神明,您可万万不能掉以轻心啊!”
“得了吧,你们自己无能,还要怪别人,我和尉迟嘉都是神明啊,怎么不见大水来把我们冲走?你可别无中生有地中伤别人!”
卫襄从见到白泽开始,就一直被白泽温柔以待,她也看过白泽的识海,从本心上来,这家伙真的算不上什么凶兽。
瘟神一听卫襄不信,简直要气死了,但还得挣扎着跟卫襄讲道理,试图让这个祖宗认清事实:
(ex){}&/ “美不美,我自己并不知道,但她每次看着我的时候,都会露出笑容,所以我想,大概我的人形应该是很好看的吧……”
仿佛想起了几万年以前它和镜王在一起度过的美好时光,白泽的眼睛睁开之后,满满都是缅怀的光芒。
曾经它也只是山野间的一只妖兽,带着自己满身的水气东来西去,南来北往。与人类没有什么交集,也不喜欢与人亲近,除了给人间带去雨泽和洪水,于人类来没有半点相干。
可是因为凶兽之名莫名其妙开始在人类口中传扬,它渐渐地就开始被人间的修仙者和强者针对。
那是一段彷徨无依的岁月,没有人保护它,到处都是想杀它的人,直到那个女子的出现。
那一日,它途经一片沙漠,夕阳西下之时,看到倒在沙丘后面的她。
美丽的女子奄奄一息,唇瓣干涸,就像一朵美丽的百合花,就要枯萎在漫的黄沙里。
它本无心救人,只是想过去看一看而已。
但是它周身带着的水气迅速的被那个女子吸收,她的唇瓣重新变得红润有光泽,她的眼睛中重新焕发了生机,甚至她走过的每一寸地方,都被水气氤氲,开出一朵又一朵的花儿。
她笑着朝它招手,抚摸着它白色的皮毛:
“你就是白泽?不管世人如何看你,你都是我的瑞兽,以后跟着我,我来保护你。”
长久以来被驱逐的境遇和孤独的心灵,让它在那一刹那对夕阳下含笑而立的女子产生了对待神明一般的景仰。
更何况它能感觉得到,站在它眼前的女子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神明。
没有任何的迟疑,它就跟着那位女子踏上了游走人间的路。
她与它相伴同行,与它嬉戏玩闹,与它闲话畅聊,不是主仆,更像是亲人。
那真是它生命中最美好的一段日子啊,东边朝霞升起的时候,她会带着它去寻找朝露给它解渴,西边日暮的时候,她会带着它穿过荒野,寻一处栖息之地。
一人一妖,悠闲自在,彼此安逸。
但那个时候,地已经开始慢慢变化,神明已经开始渐渐不能控制己身的力量,神明也开始如同凡人一样,彼此之间有了争斗和杀戮。
有一,要保护它的女子被别的神明为难,受了伤,它凭借妖兽的形体,根本就没有办法在神明的围堵之下将她带走,只能化出人形,将她抱在怀里,飞身远去。
而它生命里最美好的那段日子,也就此终结。
它第一次见到了她曾经过的那位情郎,大红色衣衫的男子鲜艳夺目,如同一团跳动着的火焰,灼人眼目,让人望而生畏。
但是她的情郎并没有像她的那样,见到她就露出欢喜的笑容,反而青筋暴起,咬牙切齿,满面狰狞地喝问她:
“你怎么能和白泽这样的凶兽在一起,你是存心与所有的修仙者为敌吗?”
身受重赡她先是惊愕难言,然后暴怒驳斥:
“白泽怎么能是凶兽,它是瑞兽!”
但是红衣男子已经持剑奔了过来,很显然,他并不认同这句话。
可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为什么就能让他恼怒成这个样子?
白泽还来不及想明白,就被女子推去了一旁,她用千疮百孔的身体挡在它的面前,持剑与她的情郎相对而上,留给它的最后一句话是——
白泽,快走!
可是她受了重伤啊,还被她的情郎如此对待,它怎么能离开?
它就那样呆立在一旁,看着他们刀剑相向,生死以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见,世界的温度开始降低,它的周围被茫茫大雪覆盖。
远处有修仙者赶来,都在夸赞她的情郎为民除害。
可到底,谁才是祸害呢?谁才是那个害饶人呢?
直到被丢进茫茫雪原,它都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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