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公堂上的惊讶语声,藏不住随之翻涌而来的惶恐茫然。
苏茹画,几乎是听说这件事的当时,心里就‘咯噔’一声。
只因,在当时,他意识到——
这件事,比他想象中的,复杂得多!
“你是说,江湖绑架众位官员的门派,被灭门的那件事,并非东厂所为?!”
哪怕,心里已经隐隐有了怀疑。
此刻,也不愿坦然承认,而今已经复杂到无从下手的案情!
如果,这件事真的不是东厂的人下手干的——
那么,这件事带来的后果……
未免太过于,出乎意料了些!
苏茹画沉思了半夜,看着屋外皎皎的月色,指不准幺九这个没良心的,还在埋怨他吃里扒外胳膊肘往外拐!
而他,当时时间太过匆忙,也来不及与她解释——
毕竟,此事太过于不同寻常,猝不及防!
以至于,苏茹画不肯让幺九哪怕多一秒,身处于危险境地之中。
既然,敌暗我明,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他,就只能用最快的速度,用最稳妥的方法!
将幺九,藏起来!
至于,当真说到哪里最安全。
苏茹画能想到的,也不过,是皇宫了。
想到秦栩与他那一番争辩,其实到了第二句,秦栩应该就已经意识到他想做什么。
所以,后面,则是故意与他吵了起来。
并且,有‘睁只眼闭只眼’,加之,顺水推舟的意思!
那一番,看起来毫无必要,甚至有些倾向于内讧的争吵。
在当时,尤其是当时幺九莫名的处境下,就显得十分有必要了。
毕竟,总不能直接告诉外人——
秦栩,幺九,和他,都是一条船上的!
到时候,三个大靶子这般明晃晃的摆着!
只怕一把火,烧的灰都不剩了,都来不及几人反应一番的!
毕竟不管怎么说——
陛下,和九千岁‘不合’,是不争的事实。
而他。
新上任启辰府府尹,刚抢了幺九的饭碗,篡了九千岁的权——
从外看来,理应,也是水火不容的立场。
但,而今苏茹画唯一的优势,便只剩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立场,来撇清关系了!
只有这样,敌方才不会把焦点,放在他,或是秦栩身上!
只有这样,才能给他足够的时间,和空间!
去全力,主动调查,这件事情的起因!
才能给秦栩足够的理由,看似关押看守,实则暗中保护幺九。
是以,如此猝不及防之下——
若说此事突然发生没有蹊跷,苏茹画第一个不信!
而眼下,启辰府。
夜深人静月黑风高,难免是个令人犯困的时刻——
苏茹画便更不敢,一个人面对枯燥的文书。
生怕今夜,这最关键的时候,自己会撑不下去!
于是,便看他揉揉眉心,轻声嘀咕道:
“长安官员失踪案,告破。
犯人张锦,归案。
长安失踪官员尸体,找到。
并经九千岁上禀,御批将各位大人,送回宅邸安葬。”
苏茹画抬手喝一盏温茶,努力深吸一口气,醒醒神思,继续道:
“后,发现官员尸体外部完好,自内部腐烂,不下半数。
经查明,毒药来源,东厂——
化骨散。”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脑门,努力让神思清醒一点,继续梳理线索道:
“经查证,东厂化骨散清点完毕,数量核对无误,没有内部丢失情况。
无线索——
嫌疑转向掳走各位大人的江湖门派。
枭雄派,已于事情败漏的三日内,整个门派横尸遍野,无人生还。”
……
此时此刻,书房里,甚至启辰府上下都是一片死寂,安静到令人心慌。
看苏茹画狠狠皱了皱眉心,意识到事情越发的难办!
线索疏理到此,彻底中断!毫无继续进展的可能性!
哪怕半分!
看他不由重重的叹一口气,郁闷的喝一大口茶,也不知道——
“幺九,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不得了的人!
这般一环扣一环的坑挖下来,谁能受得了啊!”
然而,此刻,屋外的细弱风声传来,苏茹画猛地睁开眼!下意识看向一旁……
见一人白衣飒飒,却不闻半分脚步。
眼看一双锦靴踏入眼帘,却听耳畔白衣人似嘲似讽道:
“传闻中,茹画公子,九里琴,百扇心,闻曲不知音,杀人于无形。
还有~
万事,不求人。
怎的而今,叫了我来,可是有何贵干?”
苏茹画‘嘁’的一声,眸中,似有细碎的不耐浮现,又终究未在言语中表现出来。
不过话音刚落,便听他启齿道:
“让您看笑话了,这可是在下的不是。”
白衣人却立刻从善如流道:
“不敢不敢,江湖上多少人等着看茹画公子的笑话,可是排队,都排不上号~
而今,这等好事,茹画公子还想着生,当是在下的荣幸才是。”
苏茹画梗了梗,成功的让白衣人终止了话题。
然而,苏茹画哪怕再不情愿……
大事当前,也不是他含糊的时候。
眼下,便看他启齿道:
“我的笑话倒不稀奇,人生在世,总有求人的时候。
但,在下听闻,闻风阁天下事百晓知,名不虚传~
不知,在下这件事,知公子,可办的下来?”
白衣男子却不大将这句话放在心上,只是满不在乎道:
“在下办不办的了,公子心里还没底吗~”
苏茹画眼光闪了闪,并未说话。
被称作知公子的男子又道:
“再说了。
若在下办不下来,想必苏公子,也不会给在下出现在这里的机会。
可对?”
看白衣人只露下颌,也不难见其清秀模样。
而他脸上却扣着银狐面具,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别样勾魂,又透着诡秘莫测的感觉。
令人,捉摸不定。
而此刻,见他面对苏茹画,却收起了满身的气焰。
也不过似谄媚,又似无奈道:
“别人不知道便罢了,莫非公子会不知道,自家娘亲的产业,是什么手笔?
这江湖上,只有奈何忘川走不过的人,没有闻风阁打听不成的消息。
只要代价够大,自然是任君吩咐。
也不知,公子今日,是走白道儿,还是黑道儿呢~”
苏茹画咬了咬牙,心里,满是不甘。
或许是当年,确实没想到,还有要用到娘亲势力的今天!
然而,眼下,他自己也是哭笑不得。
当年,誓死不接手娘亲的产业,更是不碰父亲的!
以至于,这多年来,好不容易当一次闲散公子哥~只想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游自由界的他……
终究,有一天,是栽在了她的手上。
面对着白衣男子期待的目光,苏茹画重重叹一口气,却终究……
缓缓,自衣襟内,摸出一柄紫竹骨折扇——
映着烛光,闪烁金属般的光泽。
看白衣男子眼光亮了亮,却看苏茹画一脸的如丧考妣!
明明一把轻飘飘的折扇,却像是有千钧重!
迟迟,摸不出来!
白衣男子见此,哪里不知道苏茹画还在犹豫?
只是而今,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哪里还有反悔的可能!
便看白衣男子迅速伸手一抢!
苏茹画一个愣神之间,竟然下意识伸出手去,又半道生生止住了反击!
眼看紫光流光溢彩灿然一闪,便看白衣男子啧啧道:
“当年,也就阁主拿着这紫竹扇时,能有这般风华~
而今,终于是物归原位了。
想来,它也是想家了~”
苏茹画唇角抽了抽,眼看着当年果断拒绝阁主之位的场景,如在眼前!
想起当年,拒绝的有多干脆!
此刻,脸上火辣辣的,就有多疼!
就一时间,恨不得从百晓知手里,将这扇子给抢回来!
白衣男子指尖轻抚过紫竹扇骨,伸手把玩紫晶吊坠,再缓缓拂过淡紫流苏,柔软细滑……
手法温柔婉娈,如轻抚温柔的情人般,细致柔腻。
苏茹画终究是看不下去了!
看他深吸一口气,咬牙道:
“你玩够了没有!”
这厢,才看白衣男子恍惚如梦初醒,看看掌中的扇子,再看看苏茹画一脸不情不愿的侧颜,也像是画面突然回到当年……
依稀,能瞥见前阁主的七分风华!
看他眸中怀念,不舍,缱绻,复杂交织,不过刹那一瞬!
转眼,却恢复了正常。
看他不过轻轻将折扇打理好,挂在腰间。
随即双手抱拳,一本正经对苏茹画鞠了一躬,沉声道:
“在下谨遵阁主吩咐!
此事,三日内,必有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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