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闻中工作严明的九千岁,不过如此。
昨天挣扎了半天,还是抱着百合糕开啃的幺九,似乎还在眼前。
而今公堂上这个横眉冷眸的幺九,似乎便突然陌生了起来。
白虎素来是个老实肯干的人,今日竟难得的起晚了。
都说春困来了挡不住,倒真是少见连白虎都中了招。
但眼前,幺九显然并不想将这件事情善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几天心情不好,看幺九已经严词厉色的训斥了白虎半个时辰,显然也是气得狠了。
众人纷纷面面相觑,这么多年来少见幺九发这么大的火。
心里有点奇怪的同时,也不免当真是白虎犯了错……
大家虽然疑惑,但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眼下白虎也是一脸云里雾里,似乎这么多年没被幺九骂过,眼下也显然有些不在状态。
今日的幺九眼看谁都惹不起,连苏茹画都有暂避锋芒的意思。
毕竟……
一个从来都不生气的人突然生气,当然谁都不想往枪口上面撞。
于是,等苏茹画磨磨唧唧到后院的时候,幺九已经独自前往城区执勤去了。
这样的沉闷气氛,如同沉闷的天气,接连持续了好几日之久。
幺九周身的锋芒气息始终不曾散去,因此……
向来粘人的朱雀见了,都不敢把碗端到幺九那张桌子上去。
生怕一不心,就被扎个满身的刺。
而此时听白虎一脸委屈的转述完上述的事情,秦栩却意外的没说什么。
只是看他眼光深深看了白虎一眼,眸中似有锋芒闪烁,却也只是一闪即逝——
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秦栩从始至终保持沉默,甚至没有一点点帮他打抱不平的意思。
白虎瘪了瘪嘴,有一点点委屈的离开了秦栩寝殿。
那厢大门关上,却看秦栩侧首看了看床边的棋盘。
屋内,看他挪到棋盘面前,仔仔细细的看着眼前棋盘上的黑白棋子,不由抿了抿唇。
抬手,拈起一颗黑子落下——
刹那,整个局势都豁然清晰起来!
恍惚看来,整个棋盘上只有这一棵黑色棋子孤立无援,似乎对于敌人极富诱惑力——
但。
事实上,黑子盘踞在后,随时可以将对方反杀。
秦栩依照多年来对幺九的了解,不难想到而今处境,和幺九无迹可循的行为。
无非,就是想要以身为饵——
不难看出,自幺九消失以来,朝中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没有一件,不是奔着‘拉九千岁的下水’的目的去的!
但归根结底,拉下九千岁,无非等同于针对幺九!
所以,她能有如此想法,秦栩倒是不觉得奇怪。
其实说来——
如此,也确实是最快的办法。
何况幺九的实力强弱,秦栩或多或少还是心里有数的。
不然,不可能当初于尸山血海中将他带了出来。
也不至于,独自护卫他身边多年,而没出过任何事情。
但偏偏就此——
秦栩,算差了。
幺九消失的三个月时间里内力大减,连原来的三成都发挥不出来。
于是,今日——
启辰府等到夜深,也没能等到幺九的身影时……
苏茹画,终究是坐不住了。
连带着朱雀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上了长安街,四处寻找幺九的下落。
然而,就这么仅仅一夜之间——
幺九,消失了。
消失的无影无踪,杳无音讯!
一如当初,她一消失就是三个多月,同样这般不声不响。
但此次,似乎总有不同的地方。
比如上次——
幺九临行前,几乎安顿好了启辰府的所有事物。
起码,保证没有她的时候,启辰府不至于瘫痪。
但以她的性格,这般当真是任性离开的事情,可能性几乎为零。
于是经历了整整一夜的搜寻无果之后,众人终于确定——
幺九,失踪了!
启辰府一时间,也陷入了茫然和灰暗之中。
然而这件事传到秦栩耳中时,却看他连捏碎了掌中的杯盏都不自知。
闻言,他侧眸看了看床边的棋盘……
明晃晃的黑子落在棋盘中央,眼看着是万无一失的局势。
为何——
为何还是出了这般差错!
锦衣卫执勤之人自然是一问三不知,只说换岗一班回来之后,就再也没见到九千岁大人。
但这般夜深之时,幺九,能跑到哪里去???
而此时,却有人于黑暗中勾起红唇,看她轻声道:
“事情,都办妥了?”
“回主子,办妥了。”
“现在那个贱人在哪?”
“自然,在张大人手上,但下面传话,说……
张大人有一事相求,恳请主子同意。”
女子指尖顿了顿,盏中清茶在掌中泛起圈圈涟漪,红唇轻启带着疑惑‘哦~’的一声,下面已经回禀道:
“张大人说,和九千岁的深仇大恨,实在不想一刀了结了这个贱人。
如果可以的话……
请主子允许,让他好好‘款待款待’九千岁。”
女子想了想,不过红唇一勾~
却无人注意,她指尖也捏得泛白,似乎深藏了无尽的恨意。
听她咬着牙呢哝道:
“是吗,张大人有心了。
既然如此,还要张大人费费心思,切莫怠慢了千岁大人才是。
此等大事,过程,不重要。
但~千万,莫办砸了。”
若细听,‘怠慢’二字,似乎都要在美妇口中嚼碎。
也不知,究竟……深藏了什么样的恩怨。
但属下自然不敢多言,见自家主子答应的这般痛快,错愕有之……
但,也仅仅是错愕。
毕竟,这趟浑水不浅。
要想挣扎沉浮多年,就该知道——
不该知道的事情,还是不要知道的太多。
他们充其量只是个传话的工具,再多,便不敢奢想了。
当即,男子只是应一声是,赶紧躬身退了下去。
却不知——
黑暗中,美妇唇角轻勾一个嘲讽的弧度,听她带着满腔的怨毒,狠狠呢喃道:
“幺九,人活着还是糊涂点好。
怪,就怪在你知道的,太多了!”
而此时此刻,不同的场景进行着不同的事情。
静谧的黑暗,似乎要吞噬人世间一切光明——
幺九再醒来,同样不知今夕何夕,此刻身在何处。
然而身体带来异样的酸痛砭骨,钻心难熬,让她忍不住闷哼出来。
勉强抬起头,看见一片黑暗中没有任何可以解释她而今处境的东西。
远远,似乎有不甚清晰的水声——
淅淅沥沥,听不真切。
若抛开此刻的诡异场景,和身体的强烈不适。
眼前的一切,便是如此宁静安详——
似乎也像是昨天夜里消失的地方——
相同的黑暗,不同的处境,藏匿着吞噬一切的阴影。
但,她无非是太过困倦,没忍住打了个盹。
怎么醒来……
便到了如此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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