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朱雀……能帮我端杯水来吗?”
许久的安宁突然打破,听着她有些沙哑的语声,正在抱着膀子发呆的秦栩不由也愣了愣。
然而四下环顾一周,刚想让下人倒杯水来,才忽然想起……
他作为皇帝,可以随意使唤别人。
但幺九这人,这个欺上瞒下的身份,屋里又怎么可能有什么下人。
于是,秦栩很想傲气的表示,要喝水自己去倒!
反应过来,却已经将水端在手中……
不等他回过神来,又已经将水送到了从被窝里伸出的苍白柔荑中……
以至于秦栩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习惯了伺候什么人。
刹那感受到自己的手掌温热,甚至——
男人嘛,火气旺,可以说是有些滚烫。
但相较之下,秦栩觉得自己的手简直是块温润的玉!
若说为何有此一说,自然是……
幺九这爪子!跟个烧红的碳一样!烫人!
秦栩来不及反应,幺九已经闷头灌了一大口热水,擦擦唇角翻身继续睡了。
看样子,连睁眼看看面前是谁都懒得。
秦栩不由抿了抿唇,心想平日里似乎没见过这妮子这么蠢的一面。
然而只是这般想着,又不由想到……
今天这是他。
但要不是呢!
要是有人图谋不轨,或者是进来了坏人,这女人能这么浪的吗?!
想着想着,似乎越想越有些摸不懂幺九这个人。
哪怕相识了十余年,也觉得,参不透!
秦栩坐在旁边,不住开始沉思——
看见眼前这个不一样的幺九,似乎在一点点推翻过去对她的认识。
想起那年初遇,她大他五岁,还以下犯上叫他一声弟弟!
虽说,她娘已经冲出来及时阻止了看起来傻兮兮的她。
而幼时的他表面莫不在乎,心里却记了个仇。
后来他去告状,反而让父皇喜欢上了她,便收到御书房做个书童?!
后来更是不分尊卑的随着父皇叫他阿栩,也是越发的臭不要脸!
但……
最可恶的是,父皇竟纵着她!
真是分不清哪个是亲生的。
然而时过境迁,时隔多年,父皇不再笑着看他们打闹。
他,却不知何时起,连身边的她,也与他渐行渐远了。
而他,便这般静默的,看着她意图用纤弱的肩膀,在她的世界里,为他撑起一片天空,妄图为他遮风挡雨。
却总是忘了……
她自己都是个女人。
或许,是九千岁做的太久,面具有些撕不下来了。
只是……
那年,亲眼目睹她做的事,到底,真相究竟如何?是他无论如何也得不到的答案——
自然,也在心里留下了心结。
记起那年心翼翼摸到母后宫中,想到自己那夜对她犯下的错误,想要……纳她为妃。
却误打误撞,见到的那一幕。
血色染红了幼年的深夜,倒影她眸中凌厉锋芒,相较而今的温软无害——
究竟哪个,才是真的她。
这般思考着,身下不知何时压着了她的锦被。
感受到的力道拉扯了半晌,终究听她嘟哝一声:
“嗯,朱雀,你坐着我被子了……”
秦栩愣了愣,起身,却看她扯过被子将自己裹成球,不由抽了抽唇角。
其实,也很意外。
竟然如此之久,都未曾发现他的存在……
究竟是傻,还是心大?暂且未曾可知。
然而,早春这般不算炎热,却怎么都算不上寒凉的天气——
如此厚重的棉被,将自己裹成这副模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有多怕冷。
只是,此时此刻,秦栩再傻也不至于看不出来——
也许,是染了寒。
心翼翼伸出手去,探了探她滚烫的额头。
温热的大掌也如软玉柔和,却似乎扰了她的安宁。
听她哼唧一声,用被子将脑袋蒙住,秦栩这才终究是没忍住心底汹涌而上的……意外。
若不是多年来对人,以及对身体的熟悉,秦栩几乎快要以为……
眼前这个竟有些孩子气的幺九,才是假冒的。
然而,他终究是以自己都未曾料想的轻柔动作,为她扯下了蒙在头上的被子。
再为她掖好被角,轻轻迈步而出。
而从被赶出来的一刻,就一直忐忐忑忑蹲在门口画圈圈的朱雀,愕然见到秦栩站在身后,没忍住一个激灵!汗毛都炸了起来!
只看见秦栩无波无澜的看过来,问一句:
“她这是病了?”
朱雀点点头,怯生生抬眼看了眼秦栩,补充道:
“吃过药了,好好休息就行了。”
秦栩唔了一声,嘀咕道:
“谁问这些了?”
说完,迈着傲娇的步伐,离开了启辰府。
朱雀默默擦了擦冷汗,嘀咕道,在里面呆了两个时辰了,还要问吗。
然而,打开房门,看她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朱雀只是轻叹一声,坐在一旁椅子上,默默看着榻上发呆。
其实,她有点搞不懂秦栩这人。
幺九为他做了那么多,秦栩也不是看不到。
况且,幺九消失的这三个月,经历了多少痛苦……
还不是拜他所赐。
加之,又偏生是这麻烦的体质,可谓是在生死线上走了一遭!
她却不肯对秦栩流露只言片语……
真,是觉得秦栩不会在意?
但,他们之间的事情,朱雀不想插手。
亦或许,只是以为幺九不想入宫为妃,才保持着这九千岁的尴尬身份?
离他足够的近,也足够的远。
却未曾想过……
天子脚下,就算有自由,又能有多自由?
是以,今日,便像是应证了朱雀的说法。
进宫数年都没见过秦栩几面的朱雀,近来只要在幺九房门前蹲着,就能蹲到当今的天子!
于是几来几往,朱雀就干脆每到这个点,就自动消失了!
她一边想,幺九不在,秦栩要处理的公文不是应该更多吗?
怎么看起来很闲的样子。
一边想……
幺九,还没发现秦栩天天来打卡的事情?
正因……
秦栩每天,都是掐住幺九睡午觉的点子来的。
就像是很清楚,幺九什么时候在睡觉一样。
只是,这别扭的两个人,朱雀生怕看久了自己也别扭,只能干脆就眼不看心不烦,近来连老远守着似乎都觉得多余。
那边,却看一连休息了几日,幺九的意识似乎要渐渐清晰许多了。
今日,竟是秦栩在她榻上一落座,便猛然醒了过来!
下意识抓过床头的长剑,尚未抽出,便听秦栩冷哼一声:
“怎么,要谋害朕?”
闻声,朦胧的意识也清醒了三分!
幺九豁然睁眼,大大的眼中还带着的茫然。
然而不过一愣的瞬间,便看她扔下长剑,翻身而下要去行礼!
却被秦栩长臂一拦,生生困在了榻上。
听他漫不经心道:
“别装了,都说九千岁以下犯上越俎代庖,这里~又没人看见。
行不行礼,朕不说,谁又能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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