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阿爹总往熠王府跑,那天阿爹回来,我就偷着阿爹不在的空子,带着墨儿溜了出去。5s
我去熠王府的时候楚牧修还在书房里练字,千澈也在里面。
我故意拿着写好的宣纸看了看,然后开始试探,“我阿爹现在日日往你这跑,你们和我阿爹是不是在谋划什么我不知道的大事啊”
楚牧修还镇定自若的写着字“是啊”
我好奇地凑过去“什么事啊”
千澈突然在我耳边乱叫,“装鬼”
“装鬼”我有些发愣,倒也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听不懂千澈说的话。
千澈歪着脑袋对着我和墨儿“怕了吧”
我心血来潮“要不你们带上我和墨儿吧,我最会装了,时候上私塾我打翻了先生的墨台,然后就装着不知道,先生愣是没看出来”
千澈赶紧往后退了好多步“我们是去办正事,你以为还是你时候上私塾那么简单”
楚牧修终于肯放下手中的笔“带上她们吧,也不算费事”
“好啊好啊,我一定不惹事,一定不惹事”还是楚牧修对我好啊,以前我觉得楚牧修气,可是现在我发现墨儿说的很对,千澈才是无赖。
那天晚上我们兵分两路,我和楚牧修到仲言卿府上,墨儿和千澈到陆庸无府上。我一席黑长衣,用面粉把脸拍得跟唱戏一样煞白煞黑,嘴巴里咬着一块黑布条子,头上戴着长到膝盖的假皮毛,当真像极了黑无常。
黑袍子太长了,生生被我拖在身后,“怎么样,像鬼吗”我问他。
楚牧修点头“跟真鬼一样”
我一愣,“你见过真鬼啊”
半晌他又不讲话,怕又是被我问住我,我常听人家说丈夫说话的时候妻子不能插嘴,而我却乐在其中,享受着这种愉悦感。
大官府上守卫就是森严,我和楚牧修躲开层层重重家丁把手,要不是带着我楚牧修噔的一下就飞了进去。5s
我们探到他的屋子里,见他坐在梨花木凳子上看书。听楚牧修说他贪财受贿,残害认命,现在却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坐着看书,真是个道貌岸然的人。
呼的一声屋里的煤油灯一下子断了火,然后屋门悄悄关上。仲言卿胆子,有意无意地往门外看了看,身体一软就从凳子上摔下来,整个人半躺在地上。
门又鬼使神差地自己开了,一阵白烟以后我浮现在门口,飘飘忽忽的若隐若现,我抬起双手一瘸一拐地飘进去。
仲言卿吓得脸色铁青,不住地往后退,“爷爷,您哪路神仙”
他退一步我就逼近一步,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我,不,是,神,仙,我,是,鬼,是索命鬼”
仲言卿哆哆嗦嗦地躲到帐子后面,用书挡着脸,“鬼您既然已经入黄土了,就应该早日投胎转世,我与您无冤无仇您为什么要来寻我”
我厉声厉气“我投不投胎还用你教我,信不信我这就收了你的命”
仲言卿吓得书都拿不动,跪在我面前求饶,“错了,鬼爷爷我错了,错了”
“你可记得二十年前有一个惨死的考生名叫武德庆,他死了到阴曹地府向我告状,说你受他人贿赂,与其他人一同参与下毒,害得他家破人亡,他说要你偿命,想找你替他到地府做鬼”
“鬼爷爷饶命啊,饶命啊,当年害武德庆我也是迫不得已,是张玮之,是御史大人吩咐我这样做的,他官位比我大,我也是迫不得已的啊,你让武德庆找他索命去吧,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仲言卿磕得头都破了,地上显现出星星点点的血迹。
我一愣,这事居然是御史大人一手操作。我知道御史张玮之是陛下身边的红人,这几年风生水起的,很是不把阿爹放在眼里,阿爹也跟他急了几回眼。我欣喜今天居然误打误撞地抓到了他的把柄,终于为阿爹做一件正经事了。
“这个,不死也是有办法的”
“什么要求您尽管说,就算是倾家荡产我也在所不惜啊”
我挥着长长的黑袖子“武德庆说了,他只想要一个清白,一个公道,只要你在上朝时将当年之事与幕后主谋张玮之供出来,他在地府便可安心,也就不要你去替他了”
他还不敢抬头“我说,明日一早我就说,我都说,都说”
后来楚牧修又放了一阵白烟,我就飘走了嘴里呢喃着,“记住,你说的话,武德庆啊还在地府看着你呢”
“记得住,记得住”
我走了以后,仲言卿一身瘫软倒在地上,眼睛失神,嘴巴张开了好久才发出声音,“我见了鬼了,我见了鬼了”
仲言卿躺在地上口吐白沫,全府上上下下的人都急坏了,没人注意到我们,我和楚牧修轻而易举地就跑了出来。
我扯下头上的假皮毛“怎么样,我装得不错吧”
楚牧修瞧了一眼仲府,里面吵吵嚷嚷的,“估计这下都能把仲大人吓死了吧”
“不知道墨儿和千澈怎么样了”
“千澈给我放了暗号,他们比我们还早”
我吐掉嘴里的黑布条子“对了对了,刚才仲大人说当年是受了御史张玮之的命令,真正的背后老虎是张玮之”
“两日前我就已经知道了”
我大悟“所以你和阿爹这几天都在谋划这件事”
他弹我的脑门“还不算太笨”
面粉和炭粉都掉在我的衣服上,我那黑长袍生生被染成了白色,脸上也痒得着实难受。回府的路上路过石桥,石桥下是那条河。我再也忍不住要过去洗衣服洗脸。我蹲在河边,看着水里自己的影子果真被吓了一跳,然后猛地用手捧了几捧水往脸上浇,然后用力戳了几下,脸上冰冰凉凉的总算是舒服了。
楚牧修在我旁边站着,“洗干净了吗”
我把脸抬起来,水顺我额前的鬓发一滴滴地留下来,“你帮我看看干净了没有”
我问他话他也不回答,就是愣愣地瞧了我好久,我也瞧了他好久,月光打在他的眼睛里,稀稀疏疏,迷迷糊糊的好看极了,我从他的眼睛里似乎看到了我的影子。
他伸手替我顺去鬓发上的水滴,手顺着鬓发一直摸到我的侧脸,他用手指在我脸上轻轻划了划,“好看。”
我窜起来笑着“你夸我好看呐”
他居然脸红了一阵然后迅速把手收回来“没有,你听错了”说完他转头灰溜溜地像是要逃跑。
我追上去拍他“你装什么,我都听见了,你再说一遍给我听听”
“你不是说听见了吗”
“我喜欢听,你再说一遍”
“话不说二遍,你听就听了,没听着我也无能为力”
我躲到后面猛地跳上他的后背,然后拉紧他的脖子,只把他当成府里的围墙一样愣是爬上去了,他倒也不烦我,可能是怕我摔跤从后面托了我一把。
“你要是不愿说就背我回家”
半晌,他还是咧开嘴,“我说你好看”
我把嘴巴凑到他耳边“什么,大点声”
“我说天黑了快些回家去吧。”
“哈哈哈哈”
那时候一起真的都很美好,我也真的是什么都敢想
他一边喊一边朝前面跑去,他跑得很快很快,下了石桥又到了巷口。风穿过我的脸颊,路边那些枯落的树叶落在我的头书先生所描述的那个隐藏在西北蛮荒之地的世界。它离我们那么近,那么近,仿佛就在我们眼前,只要我们跨出的脚步再大一点,只要努力再跑得快一点就能去到那个地方,就能无忧无虑,就能不老不死。
“大人,熠王殿下早在两天前就回城了,却没有半点声响,就连陛下也不知道。”侍卫卫连顿了顿,“据回来的人说,说是熠王殿下从庸州奔波赶回来,还带回来一个人。最近几日南相频繁出入熠王府,他们好像,好像在查二十年前那桩考生中毒案”
卫连原来是张玮之身边的人,张玮之与陛下本来就串通一气,陛下曾经也派卫连刺杀过楚牧修几回,但是都失手了,所以到后来卫连就又回到了张玮之身边替他做事。想来卫连这个人也是可怜,自己技艺不精,这边的人嫌弃他,那边的人又看不起他,最后又被打回了娘胎。
张玮之一惊,若有所思,“怎么好端端的要查二十年前的考生中毒案,熠王殿下带回来那人张什么模样”
卫连拿过一张画像,张开呈现在张玮之面前,“此人大概这副模样”
“武德庆他居然没死”张玮之吓了一跳,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张玮之又看了那画像好多眼“仲言卿和潘庸无府上有什么动静”
“潘大人倒是没有什么,只是仲大人突然就生了重病,说是撞了鬼中了邪”
“中邪前几日还好好的,怎么突然间就中了邪”
张玮之捋胡须“没动静这没动静更是越发的蹊跷啊,今夜你带几个人偷偷潜入他们二人府中,记住要做得干净点”
卫连点头。
“这熠王回城都不向陛下复命,这是明摆着不把陛下这个国主放在眼里啊。庸州治水只剩李太傅一人,身旁没有一个可以照应的人,这是个好时机。这几年我为陛下劳心劳力,他楚牧修想要扳倒陛下,第一个就是动我,我反要顺了陛下的意将他一军。”
卫连似懂非懂“大人是想动李太傅”
“他楚牧修能动,我为何要坐以待毙,趁这个机会压制楚牧修又能巴结陛下,何乐而不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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